第676章 五通神廟

  段融剛走出大石,就看見了三丈開外的那三個匪徒。三人扛在肩頭的明晃晃的大刀閃著耀眼、冷冽的光。段融不過微微一愣,便轉過身去,繞回了大石後面。

  那三個匪徒,原本是劫道的,此時在這荒山野嶺陡然遇到一人,哪裡就肯放過,立馬奔過大石,要劫掠段融。

  段融走回大石後面,只是緩步走到了山路旁,身形一抖,一道法則之力,便在其周身圍繞,頃刻間,他竟化身為一棵頗為蒼幽的松樹。

  那三個匪徒,捉著明晃晃的大刀奔過大石,打眼一看,只見山野蒼茫間一條山路崎嶇而上,哪裡還有人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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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俱是一怔,其中一人身形一縱,便上了身側的大石,抬眸四望,另一個走到山路旁,向山谷中望去。

  兩人一番探查,都走到了一個彪形大漢的身側,說道:「大哥,四處都不見人。」

  那彪形大漢瞳孔微縮,臉色看起來有些凝重。他們三人奔過來不過一息間罷了,那人竟然一晃眼就不見了蹤影,莫不是在這荒野間,還碰到真氣境的高手了嗎?就算是真氣境高手,也不可能一眨眼間,在這遼闊的山野間,就不見蹤跡了啊!

  其中一人向彪形大漢,說道:「大哥,我們怕不是碰到了山魈了吧?要不我們還是離開此地吧,那廟不劫也罷?」

  彪形大漢瞪了他一眼,道:「瞅你那小雞子膽。哪他媽有山魈?都跑到這兒了,怎麼著也得上去看看。」

  三人隨即便沿著山路而去。

  待三人走遠,在大石不遠處路旁的那棵有些扎眼的松樹,忽然便一陣抖動模糊,隨即便現出了段融的身影來。

  其實,這種以法則之力幻化的障眼法,只對洞冥境以下的修士有作用,若是同為洞冥境的修士,一眼就能窺破。

  因為那幻化之相,處處都是法則之力的細微涌動。

  段融站在大石旁,看著山路遠處三個匪徒身影,聽他們說話的意思,是要去山頂劫掠那座小廟。

  他方從那小廟出來,自然是知道那小廟的情況的,可謂香火慘澹,而且只有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和尚住在那裡。那三個傢伙上去,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他們沒劫到東西,那住在廟裡的老和尚怕是要遭罪了,不過這事和段融無關。他是出來遊歷天下,歷事練心的,不是來管閒事的。

  九州大地,這種蟊賊可謂多如牛毛一般,他哪裡管得過來呢?

  段融原本是準備這般閒步下山的,但現在此處頗有些麻煩,那些盜匪劫掠過後,只怕還要從這山路逃竄,他思及此處,眉心紅光陡然一閃,下一刻,便已經出現在山腳下的野地里。


  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巍峨蔥鬱的山峰,便向不遠處的官道走去,沿著官道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還是在傍晚擦黑時,進了臨漳府城。

  臨漳府繁華,雖是南城,街市人煙之阜盛也遠超一般之地。

  此時,天剛擦黑,臨街的鋪面就都已經掌燈。

  段融連坐了數日的船,晃晃悠悠地一直沒睡好,一入城中,便準備找間客棧好好歇息一晚。

  他沿街走了一段,便已經看到一間外面掛著醬色旗幟的客棧,燈光昏暗中,他也沒看清那客棧的名字,只打眼一看,覺得門面裝璜的還不錯,便走了進去。

  一走進去,就看到櫃檯後面,一個麵皮蠟黃的中年人,正坐在那裡對著帳目扒拉算盤呢。

  那人原本正在算帳,見門口處有人影閃進來,立馬就笑著站了起來,客氣道:「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那人一邊問候,一雙精明的眼珠子已經上下地打量起來段融。

  開店的吃得是四方生意,見得多了,什麼來路的人,一打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借著燈光略一打量,那掌柜的心裡就開始打鼓了。他素來知道江湖多異士,故而開門迎客,從來不敢看不起任何人。

  但眼前之人,一身青衫,滿臉塵土,衣袖上還有草屑露水,顯然是落拓之人,但他卻面容恬靜,眼神豐潤內斂,甚至隱隱有一絲出塵之意。

  那掌柜的一時看不清進門之人的來路,不由地態度更是恭敬了。

  段融笑道:「途徑此地,想歇歇腳,勞煩店家給開一間上房。」

  掌柜的笑道:「好說。請問客官,可還要吃食嗎?」

  段融道:「隨便弄些下酒菜,清淡些就好。」

  段融說著,便往身上一摸,不由目色一動,他身上壓根沒帶銀錢。他摸了摸腰間,抬起頭來,看著那櫃檯後面的掌柜的,不由尷尬一笑。

  那掌柜的見多識廣,一看段融的表情,就知道是沒帶錢的主兒,但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意。

  段融說道:「店家你稍等片刻。」他說著,便轉身出了客棧。

  那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面,只是微微一笑,在他看來,段融不會再進來了,許是半路上給人摸走了錢袋也不一定呢。畢竟江湖混雜啊。

  段融走到客棧門口,借著昏暗的燈光,低頭一看,就彎腰在門口的地上撿起了幾粒石子,而後他便轉身又進了客棧。

  那掌柜的一見段融又進來了,臉色不由微微一怔,段融淡笑著走了過來,伸手在櫃檯上輕輕一拍,笑道:「按剛才說的,勞煩店家給安排一下。」


  那掌柜的低頭看去,只見櫃檯上是幾粒碎銀子,雖然瑣碎,但成色頗足。那掌柜的頓時滿臉堆笑,一邊拿了小秤稱著,一邊吆喝夥計給段融安排飯食。

  掌柜的稱好了銀兩錢數,在帳冊上做了登記,然後親領著段融往二樓的一間上房去了。

  段融在那間客棧盤桓了數日,直將臨漳府逛了個遍,方才離開……

  轉眼已經一年過去了,段融在附近府縣遊歷,雖然媒介尚未找到,但心境卻是越來越平順了。畢竟楚秋山格物格了百十年還沒找到媒介呢,可見這事急不得。

  先要有顆凡心,再慢慢尋覓吧。

  臨漳府的黃陂縣,乃是臨漳東南的一隅小縣,段融已經在此地盤桓了一月有餘,這半年來,他遊歷各地,一直扮作算命先生的模樣。

  弄一塊破布,繡了鐵口直斷四個大字,隨便弄了根竹竿撐著,又弄了一個搖鈴,邊走邊搖,加上他衣衫落拓,面容恬靜,倒真有幾分出塵之意,偶爾的時候,生意竟還不錯呢。

  段融有時閒逛,有時也在街邊出攤,他旁邊就是個賣字畫,代寫書信的窮酸書生,兩人有時也亂侃些不著邊際的事。

  這日,天朗氣清,陽光很好,段融便又來出攤了。

  他緩步走到了那窮酸書生的攤位旁,從臨街的一戶人家的後院牆頭上,把他那根竹竿抽了下來。

  將那塊繡了鐵口直斷的破布撐開,往竹竿上一掛,將撐開的破布靠在土牆上,自己則在旁邊搬了個木樁子坐下,將一塊繡了八卦的破布,在面前一鋪,四塊石頭壓角,一支搖鈴鎮中,抄起手來,就坐等生意上門了。

  那窮酸書生一見他那模樣,便不由笑道:「我說,老薑啊。」

  段融一直告訴這書生,他叫姜青玉,那是淵陽府賢古縣人士,半生漂泊,落拓至此。

  「你這多幾日沒出攤了?是躺在家裡喝西北風啊?」

  段融聞言,耷拉著眼皮瞄了他一眼,道:「前幾日,不是颳風就是下雨的,怎麼出攤?」

  那窮酸書生笑道:「你個臭算命的,怎麼比大爺還架子大啊!?颳風不出攤,下雨不出攤,一年到頭就窩家裡躺屍啊?」

  段融笑道:「你倒是天天出攤,還不是臭賣字的?」

  兩人多日相鄰,早已經熟悉,那書生聽了也不生氣,只笑道:「我是沒你瀟灑啊!」

  段融道:「這幾日你都在這,這街市上可有什麼新鮮有趣的事?說來聽聽。」

  「哪有什麼新鮮有趣的事?我要會說那玩意,我就去茶館裡說書去了,還在這受風吹日曬的。」那書生用舌頭舔了舔毛筆尖的毛,呸了一口,說道:「不過,前兩天,南城有座五通神的神廟,剛剛落成。這廟還是縣尊親自找城中大戶募資落成的呢。」


  「五通神廟!?」段融聞言眉頭不由一挑。

  「是啊。」那書生漫不經心地答道。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那書生不知,但段融卻知道,穢血教的教眾修煉穢血神功,煙供的神祇就是這五通神。現在,青州民間竟然都有五通神廟了。

  「這廟怕不是和穢血教有關吧?」段融不由心頭想到。

  思及此處,他忽然抬頭看向那書生,問道:「我剛漂泊到此地,不太懂。這五通神在臨漳府附近的府縣很靈驗嗎?」

  那書生臉上閃過一抹疑惑,卻是說道:「其實,早些年,這五通神的名頭,我還真未聽說過。也就是這兩三年間才有了些風聞。說是若祭拜此神,能令人查德巨富。」

  「是嗎?」段融的目中閃過一抹沉思。越聽那書生之言,他越覺得此事透著古怪。「莫不是真是穢血教的妖人在作怪嗎?」

  段融原本是出來遊歷天下,歷事練心的,但若是真有穢血教的蹤跡,他也不吝嗇往宗門發個密函,端了這些禍害作亂的妖人的窩點。

  他隨即便站起身來,將破布卷了,把那根竹竿放到了身後那戶人家後院的牆頭上,便準備往新落成的五通神廟,去看看端倪。

  那書生見段融剛出攤,這就又收了,不由嚷道:「老薑,又收攤了?!你來都來了,好歹坐一天。起碼能陪我聊聊天呢。」

  段融道:「生意哪天不是做?我去看看新落成的五通神廟去。」

  書生看著段融的背影,不由咂舌搖頭,暗道:「這傢伙如此憊賴,我看早晚得餓死。」

  黃陂縣乃是小縣,南城的街市不大,段融轉了一圈,略一打聽,便已經找到新落成的五通神廟了。

  那廟倒也不大,遠處打眼一看,還頗有些寒酸。走近了來,只見廟門的地上還有鞭炮的碎屑子,可見確如那書生所說,此廟剛落成不久。

  段融跨入廟內,只見一尊不著衣衫,面容猙獰的五頭石雕魔神,端立在大殿中央,香案上擺著供果,香燭繚繞。

  廟宇內,別無他人,只有門口坐著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桌子前放著一支簽筒,那人耷拉著眼皮,懶散地坐在那裡,段融走進來,他也跟沒看到一般。

  段融站在那裡,心念一動,神識陡然放開,將廟宇內外,看了個仔細。一番探查,也無甚發現,段融便轉身出了廟宇。

  但他並未就此離去,決定留在此處附近再探查一番,起碼看看這五通神廟的香火如何,在此地的民間信仰是否堅固。他懷疑,這五通神廟的建立,乃是穢血教的另一種隱晦的傳教手段。

  讓此魔神在民間有信仰的基礎,這樣也方便他們推廣穢血神功。


  段融走到了那五通神廟外的街道的不遠處,直接在一棵樹前,就地鋪了攤位,將那方鐵口直斷的破布掛在了樹枝上。

  段融在那裡連續出攤兩日,結果他發覺那五通神廟可謂門可羅雀,幾乎沒什麼人進去祭拜的。

  可見此魔神,在此地民間並無什麼信仰基礎的,但段融的心頭依然警惕,他想起了那書生的話,民間已有傳聞,說此魔神,能令人查德巨富。

  這顯然是一個巨大的誘惑,這個傳聞會像一個種子一樣,在人心中滋長。段融覺得這是穢血教的人故意放出來的風聲。

  這座五通神廟的落成,還有那個能讓人查德巨富的傳聞,也許都是穢血教剛剛鋪開的新的傳教的方式。

  段融再次想起書生的話,說此廟乃是本縣的縣尊,向士紳大戶們募資新建的。

  「這縣尊……」

  段融已經在懷疑這黃陂縣的縣尊了,此人也許是和穢血教有關的。

  他決定去縣衙附近探查一番。以他現在的神魂強悍,所籠罩的範圍,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更重要的是,成就了二十二層胎藏經後,他若想暗中監視什麼人,神識過處,就是洞冥境的強者,都難以發現。

  此時,正是午後,街市上行人很是稀少。段融已經決定不在此處擺攤,往縣衙附近的茶樓喝茶去。

  他起身卷了破布,正欲離去,卻扭頭又看了那座五通神廟一眼,從這個位置看過去,剛好能看到那石雕的下半身。

  段融的眉頭微微一蹙,臨走之時,他再次跨入了那座五通神廟內,此時正是午後睏倦之時,那守在門口的道士直接趴在桌子上打盹呢。

  段融瞄了他一眼,跨過門檻,走到了那座五通神像的石雕前,他忽然將右手放在那尊魔神石雕上,心頭暗道:「讀取器靈。」(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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