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自我泯滅的傀儡
呂蔭麟看著段融,繼續說道:「這噬心種的神魂之術,乃是創派祖師根據胎藏經的秘法,推演而出的自創之術。」
「此術堪稱我太一門的衣缽所在。老夫也是從宗門上一代祖師手中,得授此術。」
「褚無傷、古道陵手中的胎藏經中,都是不含此術的。而老夫給你的那捲,就是上一代祖師親自傳授給老夫的那捲。」
段融聞言,眉心不由一跳。
他自然已經知道,褚無傷的那捲所謂的全本胎藏經是不含噬心種的神魂術。但他沒想到,此術的干係竟然如此之大,他的那捲全本胎藏經的獸皮秘籍,竟然還是太一門的衣缽。
其實,這太一門的衣缽已經傳承了數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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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衣缽傳承,更多其實是象徵意義。初代的衣缽傳承,原本是兩件信物,一件就是那捲含有噬心種的神魂術的獸皮秘籍,還有一件則是在蕭棲梧手中遺失掉的打神鞭。
只是,那打神鞭後來多次損毀,一度廢棄,後代的宗門傳承中,就將此物從衣缽傳承中拿了出去。
打神鞭的最後修復,還是呂蔭麟成為老祖後進行的,雖然勉強修復,但此物已經成為雞肋,只有記念意思罷了。更何況,也已經遺失。
不過,現在這兩件信物,其實都在段融的手裡。
「段融,你可知老夫將此術傳授於你的意思?」呂蔭麟目光如炬地看著段融,聲音沉鬱。
段融能感覺到呂蔭麟此時的神態、語氣中都有一種殷殷之情,但呂蔭麟之問,牽扯到宗門衣缽傳承,他也不敢亂答,略一思量,便抱拳道:「老祖教誨深沉,弟子自當深心領悟。」
段融此話,說了等於沒說,但呂蔭麟聽了,卻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的確要深心領悟。」
「段融啊,老夫的壽元也就剩下五百年了,就算以那些天材地寶吊著,再有些機緣,也最多能多苟延個百十年罷了。」
「老夫做宗門老祖這近千年來,所培養的衣缽苗子,一共也不過五人罷了。褚無傷、楚秋山、古道陵,還有一個就是那叛徒傅易,再有就是你了。」
「褚無傷、楚秋山,天資所限,其實希望並不大。」
「其餘之人,古道陵雖有天賦,但偏偏選了天象做參悟媒介。老夫為了此事,和他爭吵數次,但他執意不改,甚至跑到了神雲府的觀星閣,在那裡,一躲就是百餘年。」
段融目色閃過一抹疑惑,問道:「敢問老祖,天象作為媒介有何不妥?」
呂蔭麟道:「所謂星宿列張,皆為道顯。天象是最接近道體本源的,故而,它甚至不能叫媒介,因為媒介是道用。古道陵參悟天象,乃是直取本源的修法。若說道心如鐵,老夫自是也有幾分敬他。但參悟天象,要想成就元嬰,實在是萬難。」
段融問道:「那古師叔他為何要固執己見?」
段融實在不解,既然參悟天象萬難成就元嬰,那古道陵何以執意不改呢。
呂蔭麟道:「雖說萬難,但一旦以參悟天象成就元嬰,就可以突破元嬰初期的桎梏,直接成就元嬰境中期。老夫修行一千多年,現在還坐困初期,九州八宗,除了靈基大師,其餘宗門老祖也都不過是元嬰境初期罷了。古道陵,是想一超直入啊!」
段融聞言,不由咂舌不已。怪不得呂蔭麟說他那位古師叔道心如鐵,此人也算有魄力了。
呂蔭麟繼續說道:「他雖有所突破,進階洞冥境後期,對參悟天象來說,這也不過是小悟罷了。以老夫估算,老夫有生之年,他絕難進階元嬰。」
「至於傅易……」呂蔭麟說到此處,忽然一嘆,聲音不由有幾分蒼幽,道:「我本來對此子寄以厚望,可惜……」
呂蔭麟忽然再次看向段融,目光炯炯地說道:「段融,宗門傳承,系子一身。你可知,這責任之重?!」
段融聞言,不由一怔,隨即答道:「老祖,弟子才剛剛凝結洞冥……而且這千斤重擔……」
呂蔭麟道:「你剛凝結洞冥不假。但你所凝結的洞冥內,蘊含著盎然的生機。既超過了當年的老夫,也超過了傅易。段融,老夫接下來的時間,要儘量衝擊元嬰境中期,而且會尋一些天材地寶來增加壽元,實在沒有精力再培養一個繼承人了。」
「這千斤重擔,必須你扛!」
段融見呂蔭麟說得語氣堅決,便只得抱拳應道:「是,老祖。」
呂蔭麟見段融應下,凝重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說道:「你不必感覺壓力大。以你的天賦,不到二十五歲,就凝結出了如此生機涌動的洞冥。再給你五六百年的時間,進階元嬰是不成問題的。」
「好了。」呂蔭麟話鋒一轉道:「老夫現在是想給你聊一下那魘種的事。」
「魘種!?」段融記得呂蔭麟剛才說過,宗門各個山頭都有不少他種下魘種的傀儡。
呂蔭麟道:「不錯!你已經成就了胎藏經第二十二層,自然也知曉了魘種的編制方式以及種下魘種的手法。但關於這噬心種的神魂術,還是有一些內容是秘籍中並未記載的。」
段融聽到此處,陡然豎起了耳朵。
呂蔭麟道:「凡是被種下魘種而成為傀儡的人,都會泯滅自我。」
「泯滅自我?!」段融心頭一動,揣摩著這個字眼的意思。
呂蔭麟道:「若非泯滅自我,如何成為傀儡呢?!只是一旦泯滅自我,也意味著將失去創造力。故而,不管原本性情如何,一旦成為傀儡,就會情感冰冷,思維雖然滴水不漏,不易犯錯,但也失去靈性的創造。」
「故而,以宗門長久計,真正的人才是不能成為傀儡的。這些真正的人才,需要在宗門內發揮他們的創造力,這樣,太一門才能強盛。但這些人才的身邊,必須有傀儡的存在……」
段融走出呂蔭麟洞府時,天已經蒙蒙亮了,他的目色有些發怔。
這魘種雖能把人變成傀儡,但也還是有缺陷的。
也就是被種下魘種的人,會逐漸失去自我,變成一具冰冷的思維機器,不再有真實的情感。
段融原本還害怕,整個宗門都是呂蔭麟的傀儡,現在看來,這種方法的確難以實施,那樣的話,太一門將整個枯槁,成為活死人的宗門。
當然,呂蔭麟是有這個能力的,他畢竟成為宗門老祖一千多年了,他絕對可以讓整個宗門成為他的傀儡。
只是那樣的話,他就太變態了,而且也會毀掉太一門。
段融如此想著,便已經緩步走出了薄霧瀰漫的枯木林,他化為一道黑芒,便向呂氏宅院射去。
此時,天剛蒙蒙亮,呂氏宅院裡還一片昏暗,只有屋檐下的燈籠在冷風裡發著黯淡的光。
段融直接落在了假山旁,此處就是呂氏宅院修煉密室的入口。
以他此時洞冥的修為,入口不入口,對他已經無甚影響了。
而且宅院裡的那些護衛也決計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段融站在那假山旁,是因為那裡有一株乾枯的臘梅。
他忽然心念一動,一道法則之力,便纏繞在那臘梅的一條枯枝處。
不過一息間,在蒙蒙亮的天色里,只見那原本乾枯的枝條,枯黃的表皮下,竟泛起一抹淡淡的綠意。
下一刻,那枝條便宛如活物一般,朵朵梅花探頭、為骨朵、而後緩緩綻放,暗香幽幽而來……
段融看著那枝盛放的臘梅,伸手摺了下來,輕輕一嗅,只覺暗香撲鼻,他不由一笑,隨即身影便如鬼魅消散。
修煉密室的蒲團上,呂青竹正在打坐運氣。
她的白嫩的臉上,眉頭微蹙,額頭也有細細的汗珠,她已經苦練了一夜,片刻不曾停歇。
段融負手而立,站在那裡,目色淡然地看著呂青竹。
直到呂青竹一個周天運轉完畢,段融才忽然開口道:「青竹,你該歇歇了。」
呂青竹聞言,還未睜眼,嘴角便揚起了笑意。
她睜開眼來,笑看向段融,道:「你何時來的?」
段融道:「剛到。可有打擾你?」
呂青竹道:「不曾打擾。我是該歇歇了。」
段融道:「那你過來。到為夫這裡。」
呂青竹白了段融一眼,但她還是擦了擦額頭的汗,向段融緩步走去。
她走到段融跟前,段融忽然將手從背後伸出來,一枝盛放的臘梅便遞到了呂青竹的眼前。
呂青竹目色一喜,伸手接了那株臘梅,不由笑道:「這個時節,哪來的梅花?」
段融道:「這株梅花為你而放。」
他說著已經將呂青竹摟入懷中。
呂青竹嗅著梅香,在段融懷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段融目色微動,神魂四十九變已經啟動,他可以感應到呂青竹身上並沒有成熟態的魘種。
段融不由緩了一口氣,呂青竹跟著老祖多年,他的確有些害怕呂青竹身上有魘種,因為呂青竹的性情中就有冰冷的一面。
當然,那種冰冷跟傀儡的那種無生命感的冰冷不同,呂青竹的冰冷,更像是一種孤傲,就如同寒梅。
寒梅雖孤傲,在風雨中,獨自綻放,亦是一種決然的生命感。
段融也就是思及此處,才在假山旁,以法則之力,折了一株梅過來。
雖說感應到了呂青竹身上並未有成熟態的魘種,但段融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有未成熟的魘種呢,魘種的成熟通常需要好幾年之久。
而不久前,呂青竹才因為重傷,被呂蔭麟以黑玉棺封存在洞府深處。那個時候的呂青竹應該還未被種下魘種,起碼沒有成熟態的魘種,要不然,她也不會忤逆呂蔭麟的意思,不肯聯姻。
但在那黑玉棺中,呂蔭麟會不會後悔,若是他給呂青竹下了魘種,她就不會在龍魚廳自戕。
段融很懷疑。
他必須要確定呂青竹是真的沒有被下魘種。
他忽然握住呂青竹的手,叫道:「青竹。」
「嗯。」呂青竹應了一下,聲音很好聽。
段融笑了一下,道:「我要以精神力進入你的神魂。」
呂青竹抬起頭來,看向他,道:「進入我神魂幹嘛?」
段融道:「我要看看你的神魂里,有沒有被人下了東西。」
「下了什麼東西?」呂青竹有些不解。
段融道:「總之要看一下。你需要配合我。放鬆下來,當我精神力進入的時候,你不要緊張,不要牴觸。」
呂青竹看著段融含情脈脈的眼神,心頭一動,說道:「好吧。」
然後她就趴進了段融的懷裡,捏著那株梅花,緩緩閉上了眼睛。
以段融現在的神魂強度,還有他細膩的精神力,若是探查成熟態的魘種,褚無傷他們都覺察不了。
但若是未成熟的魘種,那探查起來就頗為不易,必須搜尋神魂空間的每一處角落,才能確定神魂空間內並無魘種。
要以精神力進入他人的神魂空間,而且要搜查每一處角落,必定是會被覺知的。
故而,段融才特意囑咐呂青竹,要她放鬆,讓他的精神力能慢慢地滲透進去。
段融這一番探查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
呂青竹能感受到一股細膩的精神力滲透進入了她自己的神魂深處,因為知道是段融,她並沒有反抗,讓段融的精神力毫無阻力地滲入了進去。
一番探查後,段融終於確定呂青竹的神魂空間裡也沒有未成熟的魘種,他將滲透進去的精神力退了出來,摸了摸呂青竹的臉,道:「好了,沒事了。」
呂青竹能感受到段融的精神力慢慢退了出去,段融沒說探查什麼,她也沒問,她只是安靜地趴在段融的懷裡,感受著臘梅淡淡的香味,還有段融那熟悉的體味。
段融和呂青竹走出修煉密室,回到院子裡,天色已經大亮了。
兩人先是到了呂鍾棠那邊,去看了看慎兒,然後在那邊一起吃了早飯。段融又和呂鍾棠喝了會兒茶,扯了些閒篇,這才回到自己的這邊的院子裡來。
他一回到這邊的院子,蕭玉便遞給他一張蓋了大印的文書,說道:「夫君,這是通政使司的人送過來的。說是我們欠了他們三味神藥。我告訴他們,夫君你這幾天不在。他們便下了文書過來,催逼我們還呢。」
蕭玉說完,眼神怔怔地看著段融。
朱小七也在一旁,眼神關切。
她們倆並不清楚那神藥關係大不大,只覺得欠了東西,而且是通政使司下的文書,就是天大的事,這幾日一直很是擔憂。
段融接過文書一看,只見那文書,落款印章都是林幽劍,不由微微一笑,道:「這人真小家子氣,三味神藥,至於這麼催嗎?」
不過,他仔細一想,他說了兩個月還的。這段時間,一直在修煉胎藏經,日落星移,還真已經過了兩個月了,也難怪林幽劍要催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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