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灌溉之論

  蕭玉吃過晚飯後,端著盞參茶,走進了房間,只見段融又坐在了案前。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她緩步走近,將參茶放在了案上,此時見不僅那泛黃的冊子攤開在案上,而且段融還鋪了紙筆,一邊看著那泛黃的冊子,一邊寫著什麼……

  蕭玉不免好奇,就湊近瞄了一眼,隨即便是眼睛一亮。蕭玉沒想到段融的字,竟如此峻拔挺峭,而且筆端所致,儘是飄灑寫意的自然俊秀之氣,可謂滿篇錦繡。

  蕭玉不禁叫道:「夫君,你的字幾時寫得這般好了!?」

  段融的筆端微微一滯,扭頭看向蕭玉。

  他現在的書法意境,的確好得離譜,不僅在技巧上爐火純青,在意境上更是宛如羚羊掛角,隨意施為,儘是風流。就這篇字,若是在神雲府那些附庸風雅的紈絝子弟那裡,估計能被炒成天價。

  蕭玉好奇地看著段融,說道:「夫君,我記得在賢古縣時,你的字可是沒這麼好呢。」

  其實,段融在賢古縣時,就已經通過吞噬器靈,在書法上有很深的造詣了。這些年來,隨著他武學修煉的精進,加之他煉化了上百種駁雜的意境,不僅武學,在書法上他也不覺間貫通了。信筆揮毫,都堪稱驚世之作。

  在賢古縣的時候,說到底他和蕭玉也是江湖人,是很少做什麼附庸風雅的事,段融也一直沒怎麼展示過他的書法。

  不過,段融畫技不錯的事,蕭玉是知道的,她至今還保留著段融畫她妹妹蕭白鮫的畫,宛如真人現前一般,那畫上也題著幾行詩句。

  蕭玉對於段融書法的認識,就來自於那幾行詩上的字體。

  但此時,段融在書法上的造詣,顯然遠高於那時,一望之下,便覺那種充盈的意境撲面而來,肅殺中夾雜著生機,凜冽而生!

  段融知道他專注之下,不覺已經將意境灌注在筆尖,引得蕭玉詫異,便說道:「這些年的修煉,在武學上頗有進益。書法和武學在意境上,有同源之處,就不經意間也有了變化。」

  蕭玉見段融寫得那字,不覺越看越喜歡,便笑道:「夫君,待你閒暇了,能否寫幅字贈於妾身呢?」

  段融道:「自是可以。一天給你寫一幅都行。」

  「妾身先行謝過。」蕭玉隨即蹲了一禮,道:「那妾身不打擾夫君了。」

  而後蕭玉起身,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便款款而去。

  段融看了蕭玉離去的背影一眼,便端起案上參茶呷了一下,繼續奮筆疾書起來。

  他要自己將凝結洞冥的整個過程寫一遍,再對照呂蔭麟的筆記,看有無紕漏。


  翌日一早,蕭玉端了參茶和點心過來時,便看到了那案上有厚厚一迭紙,全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而且許多地方都有塗抹、批註,而段融正在那一一對照著翻開。

  蕭玉昨夜也起來了數次,她早已經知道段融徹夜未眠,她本來是過來,想勸段融吃些東西休息一下,但一看段融那般專注的樣子,終於還是將話給咽了下去,放下參茶和點心,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如此直到上午巳時,蕭玉正在牆角菜畦那裡澆水,段融忽然緩步從廳上走了出來,他看著在那澆水的蕭玉,微微一笑,眉心紅光一閃,下一刻,便如鬼魅般,陡然出現在了蕭玉的身後。

  蕭玉背對著廳口,壓根沒發現他。

  段融輕咳了一聲,蕭玉才拿著水瓢轉過身來,她見段融正在那裡,陽光正照在段融的臉上,便燦然一笑,道:「夫君,你幾時過來的?悄沒聲息的。」

  段融笑道:「我出去一趟。」

  蕭玉問道:「夫君要去哪裡?」

  段融道:「去見老祖一趟,應該很快回來。」

  蕭玉道:「是去問那黃冊子裡的問題嗎?」

  她見段融這幾日都在苦讀鑽研那冊子,自然能猜到。

  段融道:「正是。」

  蕭玉道:「你去吧,夫君,早去早回。」

  段融笑了一下,隨即御風而起,掠過屋頂,飛入了山谷里。

  他走入山谷,剛走到呂蔭麟的洞府口處,正欲問候,便聽到呂蔭麟那有些沉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進來吧。」

  段融走入洞府深處,只見呂蔭麟在牆邊的蒲團上盤膝而坐,方才似乎在練功呢。

  段融目色一動,隨即跪倒道:「弟子打擾老祖練功了!?」

  呂蔭麟道:「不妨事。我這功練不練都一樣。這元嬰境初期已經困了我近千年了。」

  呂蔭麟的語氣平淡,但段融也能品到那淡淡語氣背後的苦楚。

  呂蔭麟道:「起來說吧。來見我何事?」

  段融隨即起身,向盤坐在蒲團上的呂蔭麟抱拳道:「老祖的那本筆記,弟子已經看了一遍,有些疑問,想細問老祖。」

  呂蔭麟聞言,臉色頓時有些陰沉。

  現在距離他上次給段融那本筆記,不過就六七日而已,段融就過來,大言不慚地說要問疑問。呂蔭麟是覺得那本筆記,起碼得研讀一個月,才有資格問疑問。

  「走馬觀花的看,作用可不大。」呂蔭麟的語氣顯然有些不悅。

  段融自然聽得出來,他只是抱拳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很是謙卑。


  呂蔭麟輕嘆了口氣,道:「你且說說看吧。」

  「是。」段融這才抬起頭來,說道:「請問老祖,若是不衝破心魔,或是心魔未能徹底衝破乾淨,會對凝結洞冥的第二道關口和第三道關口,有何種影響?」

  呂蔭麟微微一愣,段融所問的絕不是泛泛而問的問題,而是吃透筆記內容後的深思。只此一問,他對段融就已經改觀了。

  呂蔭麟目色一動,隨即答道:「衝破心魔作為凝結洞冥的第一道關口是有其深意的,這也是前人用無數血的教訓換來的。只要是凝結洞冥,無論是第二道關口,以意境本源為引,領悟法則之力,還是第三道關口,以法則之力凝結出洞冥,都會有心魔浮現。在關鍵的節點,擾亂心識。」

  「因為凝結洞冥,乃是由凡轉聖,掌握法則之力。」

  「法則,乃是道體之用,萬物之母。以此為基,才是真正的步入修行。在此之前,即便是氣旋境大圓滿也只是武者而已。」

  「在這個關口,心魔便會無孔不入。諸多的魔境和惑業在修行人領悟法則之力時,都會現前,以干擾其心識,讓其領悟失敗,甚至走火入魔。」

  「也因為此,修行人在凝結洞冥時,第一道關口就是破除心魔,而且要徹底破除乾淨,稍有遺留,在凝結洞冥的關鍵時刻一定會浮現。不要有僥倖心理,這一點毫無例外。」

  「記住我的話:心魔不除,道之所不載也。」

  段融怔怔地站在那裡,許久說不出話來。

  他苦讀呂蔭麟那筆記冊子時,就不免有疑問,冊子裡竟將心魔的種類,列舉的那般分明,而且近乎窮舉,當然他就起疑,就算要破除心魔,難道要如此窮盡嗎?

  此時,聽了呂蔭麟的拆解,他終於懂了。

  段融抱拳道:「感謝老祖釋惑。越是領悟法則和凝結洞冥的關鍵之處,反而越是魔境趁虛而入,浮現的地方。故而,心魔若不能除淨,第二道關口和第三道關口,是不可能通過的。」

  呂蔭麟目色讚許地看著段融,道:「領悟得深,吃得透。正是此意。」

  呂蔭麟給段融那本冊子就是要讓他徹底領悟凝結洞冥的過程,其實有一點呂蔭麟一直沒告訴段融,那就是越是段融這種,堪稱元嬰境苗子的修行者,偏偏在第二道關口,領悟法則之力的時候,最容易出狀況的。

  因為他要領悟的往往是極具成長性的法則之力,而這種法則之力也最捉摸不定,心魔若不除乾淨,在此時就會非常危險。

  這也是一般的修行者和元嬰境苗子的修行者的差別。

  一般的修行者所領悟的是有缺陷的法則之力,對他們而言,最危險的乃是第三道關口。


  而對元嬰境苗子的修行者,最危險的卻是第二道關口。

  呂蔭麟看向段融,道:「可還有疑問?」

  段融面色冷峻,淡淡問道:「請問老祖,在第二道關口,也就是以意境本源為引,領悟法則之力,有一個關鍵的節點,就是意境本源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只要有此光芒就代表摸索的方向是對的,應該以此深入下去,而且距離領悟法則之力已經不遠了。」

  呂蔭麟目光深邃,不免讚許地看向段融。

  只看段融問的問題,就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仔細研究那本筆記。能聚焦真正的問題,就說明他吃透了筆記。

  若是問了半天都問不到點上,只在細枝末節、無關緊要的地方磨蹭,呂蔭麟就準備趕他離開,讓他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再來請教。

  但是,段融一開口的兩個問題,全都打到了核心之地。也只有這樣的問題,呂蔭麟才有興趣回答。

  呂蔭麟道:「那是觸法則之芒。意境本源開始散發觸法則之芒,就是意境將要叩開法則之門的徵兆。」

  「法則乃是道體之用,堪稱變化無方,眾妙之門。」

  「意境亦然,也是變化萬千,只以劍意為例,這九州大地,絕不會有兩種完全一樣的劍意,就如同這世界上,不會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一樣。」

  「而變化萬千的意境,乃是通往變化無方的法則之門的花園小徑。而這花園小徑乃是縱橫交錯,衰草離披的。」

  「在這摸索中,你如何能判斷出自己摸索的方向是對的?當觸法則之芒出現時,就說明你摸索的方向是對的。」

  段融聽著呂蔭麟的講述,不由地心中萬千翻騰,因為他越聽越感覺,好像呂蔭麟對於觸法則之芒的拆解,跟那五色如意珠所散發的那淡淡的光芒越來越遠了。

  因為照呂蔭麟的說法。那觸法則之芒,是第二道關口時,在從意境往法則之門摸索中,慢慢才會出現的。

  但他靈明識海里的那五色如意珠,在他氣旋境第一重的時候就開始散發那淡淡的無法感知的邪性光芒,那又是什麼說法呢?

  段融臉色有些凝重,便開口問道:「請問老祖,那觸法則之芒,有何特性呢?我怎麼能判斷意境本源所散發的是觸法則之芒?還是出現了什麼邪性的事?甚至是心魔浮現呢?」

  段融的問話問得很巧妙,從呂蔭麟的角度看來,完全不覺得突兀,甚至覺得段融又問到點子上了。

  呂蔭麟果然目色讚許地看著段融,贊道:「問得好,此正是要點。筆記里我並沒有寫明白。這一點其實很重要。觸法則之芒,有個特點,那就是你的神識是感知不到的,但是內視之目卻能看到。」


  呂蔭麟說到此處,段融的心不由一緊。因為呂蔭麟所說的,正是和五色如意珠所散發的那淡淡光芒的狀況是一樣的。

  呂蔭麟繼續說道:「這說來也有些邪性。但若是細想,也不難理解。因為意境本源所散發的那觸法則之芒,其實既不是意境,也不是法則,而是意境和法則的一種中間態。故而,有些邪性也很正常。」

  呂蔭麟說到這裡,段融幾乎可以斷定他靈明識海內的那五色如意珠所散發的就是觸法則之芒,但是你為何那玩意在氣旋境第一重就開始散發觸法則之芒呢?

  他都沒開始凝結洞冥,它觸哪門子的法則呢?

  真是邪乎啊!

  段融目色微微閃動,隨即問道:「老祖,既然觸法則之芒是意境和法則的一種中間態。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修行者還未進入凝結洞冥的狀態中,那意境本源就自發地散發出觸法則之芒呢?」

  呂蔭麟聞言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耐煩的神色。

  要不是段融前幾個問題,全都如百步穿楊一般,每個問題都直擊核心,他還真不想回答段融這個跟眼前修煉毫無相關的白痴問題。

  呂蔭麟冷道:「理論是存在的。不過,老夫活了一千多年,還未見過,也未聽聞過。這就好比在田裡種莊稼,都是從河裡汲水到自己的地頭澆地灌溉。但是你的那種情況,就如同是河裡發大水了,水滿為患,滿溢而出,將河水兩岸,所有的莊稼都灌溉了一遍。」

  「我們都是在凝結洞冥的第二道關口時,從意境摸索到法則之門,才會產生觸法則之芒,這就是好比是從河水裡汲水過來,灌溉自家特定的地頭。但是你說的那種,是意境本源近乎圓融無缺,能和任意的法則之門相應,故而它隨時都會散發觸法則之芒。」(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