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時機
第585章 時機
段融回到了伙房的院落里,他先將空食盒放回了原處,然後便走出了小廚房此時,院落里靜謐一片,何老頭的房間也毫無雜響,顯然又睡著了。
段融穿過院落,來到了大夥房門口的那堆玉米杆垛旁。
小廚房燒火做飯,都用的是劈好的乾柴,但大夥房這邊常會用紮成捆的干玉米杆,這玩意也沒別的壞處,就是一燒就屑子亂飛,難免會沾得廚房裡到處都是,特別是粥和饅頭上,總是沾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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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夥房這邊對這些也不甚講究,畢竟是給寨子裡的那些普通馬賊吃得。
但小廚房就不敢用這玩意燒火了,萬一弄得菜里飄了些黑屑子,那三位當家的,真動起怒來,何老頭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小廚房一直都是用上好的乾柴燒火,但在這黑越越的夜色中,段融卻忽然來到了那堆干玉米杆垛旁,他竟忽然背起了一捆干玉米杆,然後便低頭往小廚房那走去。
院子裡,靜謐一片,只是段融的舉動卻頗為怪異。小廚房又不用干玉米杆燒火,他為何要背一捆干玉米杆到小廚房呢。
段融背著那捆干玉米杆進了小廚房,將其放在了小廚房的那堆乾柴的後面,
而後他打了打身上的干屑子,便走到了黑帘子的後面。
他來到了那制鹹鴨蛋的罐子旁,打開罐子在裡面摸索了一番,過了一會兒,便捏出了一個瓷瓶,往懷裡一揣,走了出去。
摸黑走進了窩棚里,躺到了大通鋪上,段融能聽到身側郭天那微微的鼾聲。
他在那躺了一會兒,定了定神,卻是忽然在黑暗中推了郭天一把。
郭天被推得鼾聲一滯,但還未醒,過了數息後,鼾聲再次響起,竟又睡著了段融使勁搖了搖他的肩膀。
郭天終於被搖醒了,他在黑暗中睜開悍的睡眼,但意識還未清明,只是段融的聲音,已經悄然在耳畔響起:「醒了嗎?我有事跟你說。」
郭天聽到段融聲音的瞬間,瞌睡已經散去了大半,他知道段融找他一定是有事。而且段融傍晚的時候,才從他這裡,將那柄他打磨的長釘子就掌走了,至於段融做了什麼,他卻一直不得而知。
郭天在喉嚨里嗯了一聲,段融知道他已經醒了,便將揣在懷裡的那個瓷瓶,
塞給了郭天,悄聲說道:「明早,把這瓶藥粉,全部放進粥里。」
郭天聞言心頭一驚,他摸索著手裡的那光滑的瓷瓶,那瓷瓶並不大,他七八歲的孩童的瘦如雞爪一般的手都能將其握進手心。
郭大已經猜到那瓷瓶里必定是毒藥,
段融接著又囑咐道:「別忘了囑咐他們幾個一聲,明日吃早飯都不要吃粥。」
段融說完,躺回自己的位置,破毯子一裹,就睡了過去。
郭天卻著那個瓷瓶在黑暗裡失眠了。
段融顯然已經開始行動了。將那瓶毒藥全部放進粥里。這毒藥他是哪裡來的?他是毒死整個山寨的馬賊嗎?
可是姜寒煙的執念是殺了孟宗秋他們三個,為什麼要毒死這些普通的馬賊呢?而且就這么小小的一瓶藥粉,真的能毒死全山寨三百多名馬賊嗎?
郭天在那思緒連篇時。段融已經響起了微微的鼾聲,明日就是一場惡戰。
而且明日那場殺局,他的狀態很重要,所以他必須強迫自己好好睡一覺。他也確實累了,就晚上這幾個時辰,他已經連殺了三個人。他畢竟只是個七八歲孩童的贏弱身體,真有些扛不住!
段融已經熟睡了過去,而這時二當家武明甫院落里,也是一片靜謐,院落門口的護衛也已經靠著院門睡著了。
武明甫的房間門關著,淡淡的光影在窗戶上亮著。
房間內,武明甫已經將整整一罈子酒喝完,但還覺得不足,他準備起身再去抱一罈子酒過來,但他剛一起身,竟然一個翅超,又坐倒在地,他房間並無梳妝檯,亦無銅鏡,他自然無法發現他的臉色此時已經微微泛黑。
武明甫跌坐在桌前,微微有些異,不過才一壇酒而已,他怎麼醉成這樣,
連路都走不了了!而且腦袋還一陣陣刺痛!
「這——怎麼回事?」
武明甫忽然覺得腦袋一陣模糊,視野也開始晃動起來了,這時,他發覺不遠處几案上的那盞油燈,不知何時,火苗子竟然變成了綠色了——
綠色的火焰,中間泛黑,如同一張鬼臉一般,這也就是綠鬼影這種毒物的名字的由來。
武明甫自然不曉得這種毒物,他只是覺得奇怪,懷疑是自己眼花了,那火苗怎麼成詭異的綠色了?這時他覺得鼻子那好似黏糊糊的,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灘血。
這時候,他已經明白,他是出事了,他想叫人,但喉嚨里已經發不出聲音來,砰的一聲,他巨大的腦袋砸在了木桌子上,一線血水,從桌邊流下,滴進了武明甫腳邊的空酒罈子裡—·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段融他們就爬了起來,郭天顯然沒睡好覺,臉色凝重地看著段融,但段融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兀自洗漱一番,就直接進了小廚房了。
他走到小廚房,剛把爐灶里的火升起來,何老頭就打著哈欠走了進來,開始準備早餐了。
小廚房對面的大夥房那裡,栗剛也領著那些孩童們,忙碌了起來早飯慣例是要煮粥的,栗剛用大鐵鍋熬了一大鍋粥,而且將紅薯,還有昨天吃剩的白米飯也都放了進去。
盧儲在那燒火,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將干玉米杆子折了折塞進爐灶里。
栗剛把該放的東西都一股腦放進去後,就開始拾綴饅頭和鹹菜了,這時,郭天忽然步過來。
盧儲見郭天鬼鬼票票地走了過來,便是目色一愜。
郭天先是四處望了望,而後眼睛便直勾勾地看著栗剛,只見栗剛在那裡專心地切著鹹菜,他忽然手一翻,竟當著盧儲的面,將那一瓷瓶的藥粉,倒進了大鐵鍋里。
那瞬間,盧儲的眼睛陡然瞪的如銅鈴一般,呼吸微微一滯,他差點就啊了一聲。
郭天將藥粉倒完,便將空瓷瓶往懷裡一揣,拿起灶台上的大勺子,在鍋里攪了攪,便跟沒事人一般走了出去。
那些孩子都還在外面忙碌著呢,他們要揉面蒸饅頭,這也是早飯最大的工程了。
郭天走了出去,姜寒煙的目光就鎖定了他,郭天卻是從她身邊走過,往廁所去了。他走入廁所,直接把空瓷瓶扔進了屎坑裡。
郭天走回了大夥房外面,在姜寒煙的身旁就開始揉面,上廁所不洗手,栗剛是不會說的,這反正是給那些馬賊吃的,那些孩童經常往麵團里楷鼻涕,栗剛看見了也假裝沒看見,他覺得鼻涕也不髒,指進去還能省些鹽巴呢。
姜寒煙一邊揉著麵團,一邊看向身側的郭天,她感覺郭天也怪怪的,正揉著麵團呢,忽然就進伙房裡面了,忽然又去廁所了。郭天素來沉默穩重,到處亂跑根本不像他的作風。
姜寒煙正在瞎揣摩呢,郭天忽然湊近她,悄聲說道:「今早的粥不要喝!」
姜寒煙聞言,眉頭一,很是不解地看向郭天,問道:「為什麼?」
郭天小聲道:「不想死,就不要喝!」
姜寒煙倒抽一口涼氣。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再聯想起不久前,三當家李塘才被毒殺,那粥里顯然是被下毒了。
姜寒煙悄聲問道:「你們想幹什麼?」她說的你們自然是指郭天和段融。
但其實,郭天也知道段融要幹什麼,但他對段融有一種莫名的信心,特別是段融毒殺李塘,然後安全脫身後。到現在為止,郭天還是沒想明白,段融是如何毒殺李塘,而且還不讓事情攀扯到他的呢?著實有些本事啊!
郭天卻只是沉默地揉著麵團,搞得姜寒煙心裡一陣發狠。
小廚房這邊,何老頭已經將早餐準備停當了。
畢竟不能一天三頓都大魚大肉的,早餐相對要清淡一些,故而準備起來也快何老頭將早點放進了三個食盒,轉過身來,剛準備囑附段融兩句,卻忽然一愜,因為他轉身過去的瞬間,卻發現段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
段融微微一笑,忽然小手一揚,一團粉末就撒在了何老頭的臉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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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頭的臉色一僵,意識卻已經開始模糊,他實在想不明白,段融一個七八歲的孩童,為何會用毒藥呢?
那毒藥顯然很是烈性,他只是一時不察,吸了一口,現在竟然已經開始迷糊....
何老頭碎的一聲,倒在了地上,已經昏死了過去,段融撒到他臉上的是烈性迷藥。
段融見何老頭已經昏倒,便兩手用力將何老頭拖進了黑帘子的後面。這烈性毒藥,能讓何老頭睡整整一天,深度昏迷更是能持續數個時辰。而數個時辰過去,他們和孟宗秋之間,恐怕已見了生死了!
段融走出黑帘子,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對他這具贏弱的身體來講,要拖一個昏死的人,還真是費了老鼻子的勁兒了。
他喘了會兒氣,便提著大當家的食盒,走出了小廚房。
大夥房那邊的孩童們都在忙碌著,對於段融和何老頭進進出出的事,幾乎沒什麼人在意。
段融提著食盒,便往孟宗秋確堡的方向走去。
武明甫和胡進都已經死了,壓根就不用送飯。
段融提著食盒來到了堡外的一處高牆前,他拉了拉那裡垂下來的一條麻繩,麻繩拉下來的瞬間,便聽到了裡面傳來悅耳的銅鈴聲。
不一會兒,一扇厚實的木門便打開了一道縫隙,那個麵皮白淨的陰鷺青年便伸了腦袋出來,他一見是段融,目色顯然微微一愣。
段融便道:「何老頭崴住腳了,走不得路。囑咐我把早點送來!」
那青年聞言,便直接將食盒抓了,而後從門口抓了另一個空食盒塞進了段融手裡,接著便砰的一聲將木門關了。
段融便提著那空食盒,往回走去。
他走到半路,已經看到陸續有馬賊從伙房那邊端著碗走過來。有些馬賊一手拿著夾了鹹菜的饅頭,一手端著粥,邊走邊吃著—
昨日,段融給郭天的那小瓶毒藥,那個劑量,最多能毒死三五十個人,但這山寨的馬賊卻有三百多人。
那就是說,那毒藥被稀釋了十倍有餘。
他高中的化學老師就告訴過他們,撇開劑量談毒性就是耍流氓。
段融並不是準備直接用那粥,毒死這三百多的馬賊,那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而這時,那守在武明甫院落前的護衛眼見陸續有人端碗走了過去,伙房那邊已經放飯了。他不由咽了咽吐沫,守了一夜,早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
過了沒多久,只見那頭,那跟他換班的另一名護衛一邊喝著粥,一邊向這邊走來。
兩人換班後,那護衛就欲往伙房那邊走,另一名端著碗的護衛道:「唉,二爺洗漱過了嗎?早餐送來了嗎?」
「早餐還沒送來!二爺應該還在睡著呢,房門一直關著呢。」那護衛努了下嘴說道,接著便轉身往伙房走去。
那守院門的護衛,吃完了早飯,扭頭看了看,發覺房間門還是在關著的,不由心中起了疑竇,二爺平素可沒有關門的習慣啊!
他忽然走了過去,將房間輕輕一推,那房門顯然是虛掩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那護衛伸頭一望,只見武明甫趴在桌子邊上,腳邊放還放著一個空酒罈子。
他一望立馬將頭縮了回來,在他看來武明甫顯然是一夜宿醉,正在那睡覺呢,他如何敢去攪擾,他隨即虛掩了房門,重新到院落門前去守著了。
段融提著空食盒走回伙房的院落,大夥房的門口那裡,擠滿了打飯的馬賊,
熙熙攘攘的,郭天姜寒煙他們都忙得不可開交,段融徑直走回了小廚房。
他將空食盒放好後,便端了飯菜,坐在那小廚房的門檻上,一邊吃,一邊看著大夥房門口那邊。
段融這個舉動,在那邊給馬賊們盛粥的王龍看來,是在顯擺他吃得好,而且還清閒,但其實,他是在等時機。
段融吃得很慢,因為他要等大夥房那邊,放完飯。他知道,饅頭通常是不夠的,來晚的馬賊有些是吃不上饅頭的,但是粥卻是每天都會剩些的。這些七八歲孩童的早飯就是稀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