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鳩盤花

  第576章 鳩盤花

  自從夜裡的這次風波後,再也沒人敢來找段融的不自在,王龍偶爾見到他,立馬就將頭低了下去,不敢跟他的目光接觸。

  每日除了忙乎小廚房的事,段融其餘時間都在寨子裡轉悠,他一個七八歲黑瘦黑瘦的孩童,那些個馬賊們,偶爾在寨子裡遇到他,大多都不以為意。

  只是他連著逛了兩日,倒是發現了兩株治療外傷的草藥,至於毒草卻是一株也沒瞅見。

  這日,段融給三當家李塘送去了午飯後,便提著空食盒,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這條路上的雜草叢,他全都仔細察看過一遍了,一株毒草也沒有。故而他此時走在這路上,已經不再去看那些草叢,只是四處張望著,不時瞟過沿途路邊的各處院落。

  此處,午後的陽光正烈,刺得他眼盲。段融看了一會兒,便轉過頭去,但就在這時,他忽然腳步一頓,臉色微微發怔。

  他扭過頭去,再次看向不遠處的某處院落的偏房的屋頂那裡。

  只見那裡瓦片的縫隙里,長著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株,隨著午後的輕風搖曳著。

  段融從這個位置望過去,那株小草株剛好處在太陽的中央間,陽光刺目他一陣眼花。他立馬換了個位置,站在路邊的某處陰影里,再次抬眼望去,這次他看清楚了,那草株的頂上開著一朵不大的臘紅色的小花。

  看清楚的瞬間,段融的眼眸中便閃過一抹喜色。「是鳩盤花!?」

  鳩盤花的花蕊有劇毒,這株鳩盤花雖然已經開花,但顯然因為土壤貧瘠,只開出了一朵瑟縮的小花來。

  但即便是這朵小花,毒殺一個人也已經綽綽有餘了。

  段融的心頭一陣振奮。

  多日尋覓毫無結果,不想今日偶一抬頭,便遇到了這株鳩盤花!

  段融壓下了心頭的振奮,圍著那座院落轉悠了一圈。這院落頗為破敗,圍牆都是土胚砌成的,他估計也不會是什麼有身份的人,住在裡面。

  段融在外面轉悠了一圈,也沒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便提著空食盒,走到了院門前,抬手打了打門。

  破舊變形的木門,發出篤篤篤的響聲。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便在院落里響起。「誰啊?」

  數息後,房門打開,一個穿著帶補丁衣衫的老頭站在那裡,眼神不悅地看著段融。「我還以為是誰敲門呢?原來是這麼個小狗崽子!?」

  段融笑道:「大爺,我去給三當家送飯,忘了路了。能不能勞駕您老給指一指?」

  「滾蛋!誰是你大爺!?」那老頭砰地一聲便將房門給關了。


  段融被罵了一頓,反而開心地一笑,他退後了兩步,仰頭看著偏房屋頂上的那朵小花,目色閃動。

  「尋了這麼多天,終於算是見著收穫了!」

  段融提著空食盒,便離開了這裡,一路上心情都好了不少。即便那院落里住的只是一個老頭,他也不能現在去採摘,畢竟大白天,人多眼雜的!

  中午吃過午飯後,段融就開始忙碌著拾掇何老頭交給他的任務,一應的肉菜料理都處理好後,他便解下圍裙,又走了出去。

  段融每次走出院落,那些還在幹活的孩童,都眼巴巴地看著他。七八歲的孩童,哪個不愛玩耍呢?在他們看來,段融每天幹完活,都在跑著玩呢?

  郭天、盧儲他們也都會怔怔地望著段融的背影,和那些孩童不同,他們更想知道段融每次出去都在幹什麼呢?

  趁著晚上睡覺的時候,盧儲也曾趴在段融耳邊,悄聲地問過段融。只是段融跑了一天,很是乏累,根本不想說話,便告訴他睡覺吧,然後翻過身去就睡死了。

  盧儲無法,只得躺下睡了。

  段融越是這般,盧儲越是抓耳撓腮地想知道,他看了郭天一眼,壓低聲音道:「段融又出去了。」

  郭天削著手中的土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他沒注意到過嗎?他腳上都是血泡。」

  這幾日,段融踩著那雙磨腳的草鞋,幾乎將整個寨子給跑了個遍。

  這日下午,只有寨子東南,最後一片草叢沒跑了。這次段融不僅注意草叢,也注意著各處院落的房頂。

  臨近傍晚,段融一身疲憊地走回了院落里,一個下午又是一無所獲。

  他走進小廚房,便開始生火,過了沒多大會兒,何老頭便進來了。

  給三當家送過晚飯後,段融自己吃了飯,便摸到窩棚里去睡覺去了。

  一躺下,他不由地吐了一口濁氣,兩腿跟跑斷了一般,早已經有些麻木了。

  段融翻了個身,將破了好幾個洞的毯子,往身上一裹,便睡死了過去。

  這一睡,等他再睜開眼時,窩棚內已經靜謐一片,只有幾個人打著微微的鼾聲。

  段融起身下床,在一片黑魆魆里,摸到了郭天的身邊,他俯下身去,輕輕地拍了拍郭天。

  郭天隨即轉醒,黑暗中,便看到一雙眼眸正看著他,但一片黢黑,他一時也認不出那人影是誰?

  段融壓低聲音道:「是我!」

  郭天聽到那聲音,心頭一動,悄聲道:「有事?」

  段融道:「跟我出去一趟。」


  郭天沒說話,隨即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他知道段融不會平白無故地叫他。

  兩人腳步很輕地走到了窩棚的門口,他們在門口處,望了望何老頭住的那間房間,見那窗戶漆黑一片。

  此時,淡淡的月華撒落在院子裡,慘白如霜!

  段融沖郭天使了個手勢,兩人便緩步穿過院落,走了出去。

  他們一出院落,便沿著牆邊的黑影走著。

  一路上,郭天一句話也沒說,只默默跟著段融。這也是段融為什麼會選擇叫他!

  山寨里靜謐一片,如同淹沒在無盡大山的黑暗裡了一般,只有箭樓那裡,亮著瑟縮的燈光。

  外圍巡邏的馬賊,經常會在夜裡偷懶,找一個牆角就在那裡賭博起來了。

  段融他們兩人,沒過多久,就來到了段融白天發現鳩盤花的那處院落跟前。

  郭天一臉疑惑,他不知段融為何深夜帶他來到這座偏僻破落的院子這裡。

  段融則站在那裡四處望了望,又側耳聽了聽院落里的動靜,確認無甚異常後,便拉著郭天來到了一面土胚牆前。

  郭天站到了那土胚牆前,段融忽然附耳,耳語了一陣。郭天臉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麼,便忽然站了個馬步。

  段融扶牆,踩上了郭天弓起著的腿部,然後縱身一挎,便坐在了郭天的肩頭。

  然後郭天一邊慢慢起身,一邊注意著周遭的動靜,免得忽然有巡邏的馬賊過來。

  郭天起身將段融舉高后,段融便趴著牆頭,在郭天的肩頭上站了起來,而後段融腿一抬,便搭在了牆頭上。

  段融站在高處,先掃視了一圈四周的動靜,見附近的巷道內都是黑魆魆的一片,並無馬賊巡邏的身影,這才緩緩出了口氣。

  看來運氣還是不錯得。

  段融隨即踩著那土胚牆頭,走了一段。他畢竟武功經驗還在,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也已經用熟悉了,基本的發力和平衡,對他而言,還是不在話下的。

  沿著那土胚牆頭走了一段後,便來到偏屋的側面,段融猜測偏屋裡並無人居住,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得分外小心才行。

  郭天站在下面,一頭霧水地看著段融動作。他最初以為段融是要偷東西,這院落里可能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是他必須要取得的。

  但眼見段融並未跳下院落,而是沿著那土胚牆走到了偏屋側面,而後竟事翻上了屋頂。

  郭天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兒處,那屋頂上都是瓦片,萬一段融一腳踩空,一定會弄出很大的動靜。


  那他倆可就暴露了!

  但此時他也不敢喊段融,只能站在那裡死盯著段融的每一個動作。

  段融踩著那些屋頂的瓦片,每走一步,都會才試探穩了,再去下腳。此時,這七八歲瘦弱的身體,反而有了一種優勢,起碼很輕,不容易將那些老舊的瓦片給踩崩。

  段融一步一步走著,黑暗中,眼見離那株鳩盤花已經越來越近了。

  郭天站在下面看著段融從那屋頂上,薅下了一株草株!他的目色一動,他肯定那絕不是一般的野草。

  段融將那株鳩盤花攥在手裡,便踩著屋頂的瓦片,往回走去,眼見就要跳下屋頂,忽然一腳下去,只聽咔嚓一聲。那裡的一片舊瓦,顯然被段融是踩爛,裂開的瓦片,滾了下去,吧唧一聲,砸在了院落里,發出一聲脆響!

  「誰啊!」一處黑魆魆的窗戶里,響起了一個蒼老渾濁的聲音來。

  段融心頭一緊,立馬跳下屋頂,如野貓一般,一踩土胚牆頭,便縱身跳了下去,就地一滾,便和郭天一起,向巷子裡的黑影里躥了出去。

  院落里,房門打開,一個披著衣服的老頭提著一盞燈籠出來,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也沒見一個人影,低下頭去倒見腳下有一片碎瓦片。

  「又是那些亂躥的野貓!」老頭嘟囔了一聲,便回屋睡覺了。他這院子裡,窮得叮噹響,哪裡有賊會光顧呢?

  他兒子原本是這馬幫的四當家的,他倒也過了幾年好日子,只是前兩年,他兒子死在外面了。孟宗秋他們念及舊情,沒趕得出山寨,讓他在這座破落的院子裡養老,只是也從來沒過問過他,這半年來,他每月都領到的糧食,已經越來越少了。

  而管糧食的,就是三當家的,所以白天段融一說他是給三當家送飯,這老頭就勃然大怒。

  段融和郭天,在黑暗中,往回走去。

  走到一處偏僻暗影里,段融忽然將那株鳩盤花的花朵摘了下來,將那莖葉扔掉,然後他拿出一塊破布,將那朵小花包好,放進了口袋裡。

  郭天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問道:「那是什麼花?」

  「鳩盤花。」段融小聲答道。

  「有毒?」郭天問道。

  段融道:「嗯。花蕊有毒,這朵太小了,不過毒殺一個人不成問題。」

  郭天目色一凝,問道:「你想毒殺誰?」

  段融道:「還沒想好。這花還得處理一下,把毒性給逼出來!」

  郭天道:「段融,剛好我們出來了,這裡也僻靜,我們互通一下信息吧。」

  「好!」段融目色一亮。


  他這幾天一直在山寨里找尋毒草,但他也注意到,郭天他們天天和那些孩童一起幹活,他們總是一邊幹活,一邊聊著什麼。

  段融知道,郭天一定能從那些孩童嘴裡挖出不少信息,他早就想聽聽了。

  郭天道:「有用的信息也並不多。大當家孟宗秋是住在一座碉堡里。說是山寨內的金銀財寶都在那碉堡里存著呢。」

  段融點了點頭,道:「嗯。那碉堡我見過了。跟著何老頭一起送飯過去的。」

  郭天驚訝道:「你進去過?」

  段融道:「沒進去,就在外面看了一眼。那碉堡依山體而建,裡面必定機關重重,硬攻的話,就算我們八個都成就了內息境第一重,恐怕也拿不下。」

  郭天的目中閃過一抹凝重。要消弭姜寒煙的執念,滅殺孟宗秋他們,似乎比之前想像的還要困難!

  段融問道:「還有其他的嗎?」

  郭天道:「還有,二當家武明甫掌管山寨的武器庫,裡面有弩箭!」

  「弩箭?!」段融的目色一動,這個消息顯然很是重要。他們八個人,如果能有四把弓弩,兩人操縱一把,同樣威力不小啊!

  「武器庫的鑰匙就在武明甫的身上。」郭天道。

  段融的目色閃過一抹為難之色。

  武明甫有次叫夜宵下酒,他曾去送菜,去過武明甫那一次,此人頗好口腹之慾,有酗酒之癖!但他在武明甫那,真沒想到什麼下毒之法。

  而且就算毒殺了武明甫,又怎麼從他身上取得武器庫的鑰匙呢,他那院落里可還有護衛呢?

  就算取得了鑰匙,山寨武器庫也是機要之地,豈能沒有守衛呢?

  要取得武器庫內的弩箭,絕非易事!

  而且就算取得了弩箭,他們也不可能憑藉弩箭,就能攻進孟宗秋的碉堡內!

  郭天繼續說道:「還有三當家李塘,他是掌管山寨內糧食的!糧倉的鑰匙,就在他身上。」

  段融的目色微微閃動,這兩天他在山寨內轉悠,也曾見到過兩處有重兵把守之地,他便遠遠地繞開了。

  現在想來,其中一處離二當家武明甫住得院落頗近,而另一處則距離三當家李塘住得院落很近。這樣看來,何處是武器庫,何處是糧倉,已經很明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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