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只可玉成

  第531章 只可玉成

  呂鍾棠臉色沉鬱地走出了老祖的洞府。

  其實,關於黎若舟和呂青竹聯姻的事,他一個多月前,就從藥閣長老孫伏伽那已經得到了隱晦的消息。

  不過那時,才剛傳出神意門的莊太儒進階元嬰的消息不久,這關於這天衍宗欲要聯姻的事也是難知真假。

  呂鍾棠便派了幾個心腹,進入了天衍宗所在的幽州,一來探查一下關於聯姻的事,二來也調查一下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的市井風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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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宗聯姻的事,顯然頗為機密,在幽州坊間並無什麼消息流傳。但關於那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的市井風評,卻很快就有消息傳了回來。

  呂鍾棠看到傳回來的消息,一時臉黑得像鍋底灰一般。

  呂青竹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血,和這樣的畜生聯姻,豈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嗎?

  雖然之前他和孫伏伽、鄭宜、許且他們商議,一旦聯姻坐實,對他爭得下一任的門主,大有幫助。

  但見了那傳回來的市井風評,呂鍾棠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虎毒不食子,他呂鍾棠總不能為了爭門主,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要了吧?!

  但方才在老祖洞府內,他瞬間已明白事情根本由不得他。

  因為讓青竹聯姻的人是老祖,老祖決定了的事,沒有人能違逆。「別說那黎若舟天賦不錯,他就是個殘廢,呂青竹也得嫁。」

  呂鍾棠走了不遠處的松樹前,伸手取下了掛在那裡的幾隻翠綠粽子,他緩步走到了呂青竹的洞府那裡,他只在洞府口處略一駐足,輕咳了一聲,便走了進去。

  呂青竹原本在蒲團上練功,聽到輕咳聲,便站了起來,這時一個人影已經走近洞府。

  呂青竹臉色冰冷,有些僵硬地抱拳一禮,叫道:「父親!」

  呂鍾棠聽到呂青竹叫的那聲父親中的冷意,和她冰冷的臉色,心口不由一疼。他沒想到,他們父女竟然已經疏遠到這種地步了。

  他們父女倆,已經兩三年不怎麼說話了。起因便是阿墨之死。

  為了爭奪下一任門主,呂鍾棠在許多事上,難免有爭功心切的念頭,兩年前他派阿墨出過一次任務,是和穢血教有關。

  呂蔭麟心頭最恨的就是穢血教!

  如果能剪除或者重創穢血教,在老祖那就是大功一件,對宗門也可說是居功至偉。

  只是朱鶴和楊思鉉他們和穢血教糾纏多年,都尚未有重大的斬獲,可見那穢血教的狡詐奸猾。要想重創之,談何容易?


  呂蔭麟最初對自己的能力,並無認識,他以為朱鶴和楊思鉉做不到的事,他可以做到。

  果然在一次任務中,就吃了大虧,阿墨也在那次任務中失蹤,從此杳無音訊。

  呂青竹尋訪阿墨一年未果,黯然返回宗門。從那時起,呂青竹就基本不和她父親說話了。

  這兩三年過去,呂青竹心中基本篤定,阿墨應該是死了,因為只要阿墨不死,她一定會回到太一門找她的。

  呂青竹很小就沒了母親,阿墨陪在她身邊,照顧她,保護她,是她最親的人。阿墨一死,呂青竹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塊一般。

  她後來也知道,父親讓阿墨去執行那麼危險的任務,是為了立了功,來作為他爭奪下一任門主的籌碼。

  她更加難以在心中原諒呂鍾棠,自此,他們父女之間,就愈加疏遠了。

  呂鍾棠壓下了心頭的隱痛,說道:「青竹,你在這谷中,已經大半年沒回過府里了。你姨娘常常念叨你呢。你就算不認我這個父親,總也該想著回去看看她吧?」

  「青竹不敢!」呂青竹微微頷首,臉上閃過一抹痛苦。

  呂鍾棠將手中的幾隻翠綠粽子放在了石桌上,說道:「這是你姨娘新包的八寶粽子,我帶了幾個給你。」

  呂青竹看了那幾隻粽子一眼,腦中忽然閃過小時候姨娘教她包粽子的場景。

  呂鍾棠道:「晚上回家一趟,讓你姨娘好好給你做幾道菜。」

  呂青竹聞言,只是站著,並未應聲。

  呂鍾棠嘆了口氣,道:「晚上為父有事要說與你知。」

  呂青竹抬頭望去,見父親呂鍾棠正臉色複雜地望著她。呂青竹心頭一動,她能看出來呂鍾棠是真的有事,要不然以呂鍾棠的脾氣,她如此冷淡對之,恐怕早已經拂袖而去了。

  這兩三年來,她不知如此這般,氣走過呂鍾棠幾次了?

  「是,父親!」

  見呂青竹應下,呂鍾棠便走了洞外,他的心頭一片雜亂。

  他們父女的關係冷落到了這個地步,那聯姻之事一說,恐怕他們父女的緣分就要走到盡頭了。

  但他能違逆老祖嗎?

  就算他違逆老祖,呂青竹就不用與那黎若舟聯姻了嗎?

  其實,他什麼也改變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呂鍾棠臉色陰鬱地走出了深谷。他發覺他一生都是個失敗的人,而且他越不想承認,他就失敗得越徹底。

  段融回到雲浮峰,先將手中的單子交給了史監,便往樓閣那朱鶴的房間去了。


  黎枯闖谷,還有黎若簡進了太一門做質子,這都是今日發生的事,他覺得這些事,得告訴朱鶴一聲。

  段融走到朱鶴房間所在的那層的拐角處,卻忽然看到一個黑衣護衛站在那裡向他抱拳,道:「段大人請留步,裡面在議事。」

  段融瞄了一下走廊那頭朱鶴的房間,正欲離去,忽然咯吱一聲,只見朱鶴房間的房門打開,吳師道走了出來,抱拳道:「段師弟,師父讓你進去!」

  段融隨即向走廊那頭走去,那黑衣護衛抱拳一禮,退後了兩步,讓開了路。

  段融走到朱鶴的房門前,推門走了進去,只見房間內坐著三人,朱鶴坐在桌前,樊紅蕉和吳師道則坐在不遠處。

  段融關了房門,便道:「師父,天衍宗黎枯今日去深谷見過老祖了,還留下了黎若簡在門內做質子。」

  朱鶴點頭,道:「坐下說吧。」

  段融在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落座。

  樊紅蕉笑道:「小師弟,這事我們在幽州那邊的探子也才剛剛傳消息過來,不僅是黎若簡留下做了質子,我們兩宗還要聯姻呢。」

  「聯姻?」這事段融倒還未聽說。

  朱鶴道:「段融,黎枯是今日幾時到了深谷?」

  段融道:「是上午巳時左右吧。」

  朱鶴點頭點,道:「幽州那邊探子的消息倒還挺准,就是太慢了。黎枯都動身了,他們才知道。」

  段融看著樊紅蕉,問道:「樊師姐,你方才說,我們兩宗要聯姻?」

  樊紅蕉笑道:「對啊!質子、聯姻都是給結盟背書呢。」

  段融目色一動,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問道:「和誰聯姻?」

  樊紅蕉道:「黎若舟和呂青竹!」

  聽到呂青竹三個字,段融的腦袋頓時嗡的一聲。

  吳師道卻看著朱鶴,說道:「黎若舟和呂青竹的聯姻,對於呂鍾棠爭奪下一任門主是有幫助的,對我們可有些不利啊!」

  樊紅蕉笑道:「對了,小師弟,在幽暗森林裡,呂青竹那小妮子,為何一見面就對你下殺手?而且,現在你倆都住在老祖的那深谷里,孤男寡女的,就沒發生點什麼?你要是把呂青竹給勾搭過來,破壞了她和黎若舟的聯姻,對咱們師父爭奪下一任門主,可又是大功一件呢!」

  樊紅蕉說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朱鶴瞪了她一眼,道:「紅蕉,不可胡說!段融他是有妻室的人,如何能亂來?」

  樊紅蕉吐了下舌頭,道:「我倒忘了。小師弟,可是個用情至深的好郎君呢。為了救髮妻出塔林,不惜觸犯宗門鐵律。」


  朱鶴沉聲道:「行了!兩宗結盟乃是大事,而且是老祖親自擘畫。關於黎若舟和呂青竹聯姻的事,我們不必有任何行動,坐看即可!」

  「是!」樊紅蕉和吳師道都抱拳應道,只有段融臉色怔怔地愣在那裡,呂青竹要和黎若舟聯姻的消息,對他內心衝擊頗大。

  其實,他和呂青竹在賢古縣郊外破廟內,春風一度的事,已經過去了七年了。

  那時候的段融,還只是個在底層掙扎的小人物,而現在,他已經洞冥在望了。

  對於兒女之情,他已經並沒有那麼看重了。

  但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呂青竹嫁給別人,他怎麼也過不了心裡的那關。

  呂青竹,是他兩世為人的第一個女人!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

  朱鶴道:「你們去吧!」

  樊紅蕉和吳師道站起來欲走,段融也跟著起身,朱鶴卻道:「段融,你先留下!」

  段融便站在了那裡,等樊紅蕉和吳師道走後,他將房門關了,看著朱鶴,說道:「師父,有事跟我說?」

  朱鶴點頭道:「嗯,是關於呂青竹的事,為師想囑咐你兩句。」

  段融目色一動。他和呂青竹事情的始末,樊紅蕉和吳師道並不知道詳情,但是段融卻是一五一十的,都告訴過朱鶴的。

  那時,呂青竹在幽暗森林內,對段融出手,要不是他忽然爆出了刀芒,差一點就死在了呂青竹的手中,朱鶴自然要過問。

  朱鶴道:「黎若舟和呂青竹聯姻的事,是老祖親自謀劃的,背後是宗門的利益,是天下大局!我知道你和呂青竹有些糾葛,但關於此事,只可玉成,不可破壞!」

  「只可玉成,不可破壞?!」段融的臉上某處肌肉抽動了一下。

  朱鶴道:「不要跟老祖作對。記住為師的話。」

  段融臉色有些僵硬,半天說不出話來。

  朱鶴道:「你且去吧。」

  段融聞言起身,向朱鶴作辭而去。

  朱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清茶。

  原本以為,下一任的門主之位,已經十拿九穩,不想又出了兩宗結盟,呂青竹和黎若舟聯姻的事。

  這件事,顯然是對下一任的門主之選,是有影響的,但是到底有多大影響,他也拿不準。

  但朱鶴明白,他絕對不能破壞此事。

  原因很簡單,這是老祖呂蔭麟親自謀劃的事。

  他們為了爭奪門主之位,無論動用什麼手段,呂蔭麟都不會過問,成王敗寇嘛,門主之位,也是能者居之。


  但這聯姻之事,背後是兩宗結盟,是宗門的利益,誰若是在這種事情上坐歪了屁股,違逆老祖的意思,那就是自絕於太一門!

  別的事,朱鶴也許會爭一爭,但他唯一不敢忤逆的,就是老祖呂蔭麟的意志。

  他很清楚,若是坐觀玉成,至少還有一半機會,能成為下一任的門主,若是想要破壞的話,他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這也是他方才特意囑咐段融的原因。

  段融走出朱鶴的房間,緩步走在走廊里,心思翻湧!

  他沒想到,忽然會遭遇這麼大的變故!

  本來,那什麼兩宗結盟啦,聯姻啦,他壓根就不關心。什麼天下大勢,宗門利益,那是高層的事,他成為親傳弟子還不到一年呢,管好他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

  但偏偏是呂青竹聯姻。

  其實,他住進深谷這段時間,他能感覺到呂青竹對他的態度的細膩變化,起碼他能肯定呂青竹並不厭惡他。

  如果把七年前破廟裡的事,放到一起來看,呂青竹能不厭惡他,就很能說明問題。

  但現在呂青竹卻要和天衍宗的少宗主聯姻,而且這是老祖呂蔭麟的意志。

  方才在房間裡,朱鶴囑咐他的話,再次在腦海里閃過。

  段融的牙關咬著,因為用力,腮幫子鼓起著。

  他如果破壞聯姻,就是跟太一門上下為敵。

  不!不只是太一門!還有天衍宗!

  此事是兩大宗門同時推動的,背後是兩個元嬰境強者的意志。是此界最頂尖的存在!

  他真的能留下呂青竹嗎?

  段融忽然發覺,他現在遇到的問題,比蕭玉被困塔林,還要刺手!

  真能破局嗎?

  段融思慮著,已經臉色怔怔地走出了雲浮峰的樓閣,忽然一位胖乎乎的史監,抱著一條獸皮毯子,追了出去,叫道:「段大人,你要的東西。」

  段融恍然而覺,這才想起,他回雲浮峰原本是給黎若簡領東西的,他接過那史監手裡的獸皮毯子,那獸皮毯子卷著,裡面還卷了不少東西,都是單子上列出來的。

  段融將那毯子卷好,便心念催動,御風而起,往深谷內而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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