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許胖子

  第470章 許胖子

  黑魆魆的夜色中,朱鶴在星月低垂的高空中,化為一道黑芒,在黯淡的流光中,向長留山的方向,一逝而去。

  朱鶴在密林中雖停留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楊思鉉帶著裴度和江哲,早已經渺不可尋,已遠超出了他能探知到的範圍。

  楊思鉉今年不過才五十多歲,是長老院內最年輕的洞冥境強者,當年的幽谷測試,他也和段融一樣,差半步就踏上了祭台。

  這幾十年來,他抱著楚秋山的大腿,修煉資源上,可說是應有盡有,毫不或缺,而且還執掌了裁決宗正司多年。

  論資歷,他自然還淺,不過此人他日的成就,可就難說了!

  朱鶴覺得,自己做了門主後,再下一任的門主,說不準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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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也有其他的可能……

  朱鶴想到此處,眉頭微微一蹙。段融的成長,顯然比楊思鉉還要可怕,起碼楊思鉉不可能半年多就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更不可能在元氣境就能領悟意境。

  朱鶴如是想著,覺得自己的思緒過於渺遠,便拉了回來,只見下面黑乎乎的山脈里,隱隱的霧氣涌動,眼前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去處理呢。

  葛如松費盡層層心血,建立了太和樓,隱秘在世俗世界,監聽百官,鉗制朝野。但這波被段融掀了個底掉。

  而且段融那小子,行事詭秘,又快有狠,太和樓外圍的埋伏的點子,都沒撤走幾個,幾乎讓他給一網打盡了。

  不僅挖了葛如松的根,而且還抓到了通政使司和太和樓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聯繫的罪證。段融這個任務,完成得比他最初預料得還要好。

  這小子,不僅修煉上有天賦,做起事情來,也是心思縝密,頗有章法。

  「老夫果然沒看走眼。」朱鶴不由地在心頭感嘆了一句。

  朱鶴這波棋局,思慮設計了許久,頗了心神,各種布局眼線更是伏線千里,早就埋好了。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段融作為牽動這整個棋局的核心之子。這一決定,他也是經過反覆的思量和考察的。

  這一路看下來,段融的許多行事,其實還超過了他的預計。

  這小子,在修煉上有些類我那師弟古道陵,但在行事心機上,倒是頗類老夫啊!

  有前途的小子!

  「這麼好的徒弟,偏偏入了我朱鶴的囊中,真是天可憐見啊!」朱鶴難掩心頭的狂喜,但他的身形卻絲毫不減,在高空呼嘯……

  現在,葛如松已經被坐實了兩條大罪!


  第一條,在世俗世界,監聽百官,鉗制朝野。此乃有僭越和謀逆的嫌疑。

  第二條,他主使裴度和江哲圍殺宗門親傳弟子,這條的罪行,還要遠大於上一條。

  兩條大罪,在一塊,壓也能壓死他了。

  不過,楚秋山和葛如松,還是有些交情的。即便如此,葛如松最輕的處罰,也是逐出長老院,剝離一切身份。雖然他有洞冥境的修為,以後也只能成為邊緣人,而且會被永遠禁足長留山內,不得擅自出山。他的身上會被宗門老祖,種下一記種子字。

  但朱鶴覺得這樣還不夠,他一貫的原則就是斬草除根,打蛇若不打死,他瞅准機會,難保不會反咬你一口。

  最起碼也要廢了葛如松那一身修為,他才能安心。

  太和樓被端的事,葛如松肯定已經知道了。

  但裴度和江哲被楊思鉉帶回裁決宗正司的事,恐怕他還不知道呢,得通過裁決宗正司那邊的人,讓葛如松埋伏在那裡的眼線,能儘快知道此事才行。朱鶴目色閃動地想到。

  密林內,段融在篝火旁挖了個大坑,將如意埋了,墳頭之側,他插了一塊墓碑,火光映照下,只見上書:彥月如之墓。

  段融在那站了一會兒,便身形一縱,如落葉般飄入了密林里,瞬間就消失了蹤影。

  此時,乃是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時辰。朱正甫在一房小妾的房間內,睡得正香甜,床榻之上。他打著微微的鼾聲,身側一個嬌小的女子,趴在他的肩頭,露出的小半個白嫩的肩頭,光滑如絲綢。

  垂著紗幔的床榻不遠處,忽然有一個黑影站在了那裡。

  那黑影陡然出現在那裡,而且一動不動站著,如同暗夜裡的鬼魅一般。

  大約數息後,那黑影似乎故意地,輕輕嘆了口氣。

  在靜謐的內室里,這聲嘆息就有些刺耳了。

  朱正甫雖然這幾年,養尊處優慣了,但他到底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六識遠較常人敏銳。

  在靜謐的房間內,那聲嘆息響起,他便立即跳將起來,順手就抓起了床頭的佩刀,叫道:「什麼人?」

  「是我!」

  不想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大人?」朱正甫緊張的神經略微舒緩。

  黑暗中的那聲音,分明就是段融。

  段融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潛入朱府,通過神識探查,很快就鎖定了朱正甫的位置,便潛入了進來。

  「朱大人,段某在外面等你!」

  段融說完,便走出了內室,繞過屏風,在黑暗中,走到了前廳的一張太師椅上,兀自坐了下去。


  朱正甫放下了手中的佩刀,心中泛起一抹狐疑,這段大人怎麼平白無故,就往人家的房間裡鑽,還好不是我和小妾雲雨之時,要不然多尷尬啊!

  朱正甫其實頗好黎明前做那事,不過這幾日他有些勞累,就睡得沉些,要不然若是往日,說不定此時,他正在床上,顛鸞倒鳳呢……

  朱正甫一番動作,已經將被褥掀開,睡在一旁的小妾被鬧醒了,含糊嚷道:「大半夜的,老爺你幹什麼呢?」

  他拉了下被子,蓋在了那嬌美小妾的身上,安撫道:「沒事,你睡吧。」

  朱正甫說著,拍了拍她趴在那裡的肩頭,那小妾本就睡意正沉,便又睡了過去。他這才下了床榻,只穿了睡衣,便蹬上了靴子,摸黑走到了櫥櫃旁,拿起上面的火摺子,點了燈籠,提著走了出去。

  段融坐在黑暗裡,見朱正甫穿著睡衣,提著燈籠走了出來,便道:「朱大人,深夜叨擾,攪擾你歇息了。」

  朱正甫提燈而立,恭敬道:「哪裡?大人此時前來,必是有事。」

  段融點頭,道:「確有一事,得勞煩大人。」

  段融說著,伸手向不遠處的空座上一讓,道:「朱大人,坐下聊吧。」

  「謝大人。」朱正甫走了過去,將燈籠放在了那几案上,便坐了下去。

  段融道:「朱大人,我且問你。我身邊的那如意可是你前些日子,從院裡買來的瘦馬?」

  朱正甫臉色微微有些尷尬,這種事,心知就好,何必點得這麼透呢,不過段融既然問了,他還是答道:「是。卑職已經找人驗過了,人是乾淨的。」

  段融道:「此女是葛如松那邊安插在我身邊的一個眼線。」

  「什麼?!」

  朱正甫屁股剛落座不久,便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面容驚愕。段融的語氣平靜,但聽在朱正甫耳里,卻不啻一記驚雷。

  他驚慌抱拳叫道:「此事卑職實是不知啊!」

  朱正甫絲毫不懷疑段融的判斷,畢竟太和樓那等隱匿詭秘的據點,都被段融一鍋端了。何況是身邊的一個眼線呢?

  段融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緩聲安撫道:「別一驚一乍的。我知道此事與你無關。」

  朱正甫聽了此話,才略微安下了心來,他再次落座,眼珠一轉,便道:「卑職是被那牙公給擺了一道。卑職這就帶人,去抄了他那院子。」

  段融道:「早跑了,還等你呢?」

  朱正甫聞言,臉色一怔,目中閃過一抹惱怒。

  那牙公還是他本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要不是有這層關係,他也不會從那傢伙那裡,搞了瘦馬過來,侍奉段融。


  沒想到,這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把事給辦岔劈了。

  段融壓根沒理會朱正甫此時的心思,說道:「如意雖然是那牙公賣給你的。但此女往外傳遞消息,卻是通過你府內的廚子。」

  「廚子?」朱正甫的臉色一驚。「是許胖子!?」

  段融道:「那廚子在你府里有幾年了吧。」

  朱正甫的心頭一陣後怕。「許胖子是卑職從大酒樓給挖回來的。這廝竟然也是個細作?!」

  段融道:「他原本也許不是。只是一旦進了你的府里,葛如松那邊就會想盡千方百計,網羅了他去。他要再有些弱點,就更容易拿下了。」

  朱正甫聞言,點了點頭,他覺得段融的論斷,大約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的身份的確敏感,更何況,現在還是臨近下一任門主換屆的多事之秋呢。

  他身邊的人,的確是葛如松重點策反的對象,看來,此事過後,他得將府里的人,好好排查一遍才行。

  想想家裡的廚子,竟然是細作,他就心頭髮毛。他還有那幾房妾室的一日三餐,可都是那許胖子在負責呢,隨便下點毒,他就得全家死絕。

  段融忽然起身,看著朱正甫,道:「那許胖子住在哪?帶我去。」

  朱正甫正想到後怕處,被段融打斷了思緒,便倉皇起身,提著燈籠,領著段融往下人院走去。

  許胖子的待遇不錯,住著一處單獨的院子。

  兩人走到院門前,燈籠一照,只見那院門上,竟然上著鎖呢。那許胖子竟是不在院子裡。

  段融目色一凝,神識便陡然放出,將院子內外,掃了一遍。

  掃過一遍後,他略微心安,看房間裡面,不像是倉皇出逃的樣子。

  段融這才沉聲問道:「那許胖子不在?」

  朱正甫道:「這老小子頗喜好在勾欄院裡宿嫖。每月總會去兩次,怕是昨夜又摸到勾欄院裡去了。」

  段融聞言,目色閃動。只要沒逃就行。他看著朱正甫,道:「朱大人,你先回去吧。我和你聊的事情,不可透漏出去一個字。若是走漏了風聲,別怪段融不念交情。」

  朱正甫心頭一顫,連忙道:「大人放心,卑職不敢。」他說完,向段融作了一揖,便退出了此處。

  段融待朱正甫稍稍走遠了一些,才忽然身形一縱,便如落葉一般,飄入了院內,輕盈落下。

  他站在堂屋門口處,堂屋的門上,也上了鎖,只是那門扉已經有些變形,即便上了鎖,縫隙也頗大,稍小些的孩童大約都能鑽進去的。

  黑暗中,段融周身忽然響起一片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鳴聲,在這聲響中,他的身形一圈一圈地縮小。


  數息後,段融便從那門縫裡,鑽了進去。

  天色蒙蒙亮時,許胖子走出了勾欄院的那條小巷,他走路有些虛浮,搞了一個晚上,腿都弄軟了。

  許胖子進了朱府,先往廚房那邊去了。

  廚房那邊,已經有騰騰的熱氣冒出,小郭的身影,在火光和白氣間忙碌著。

  早餐相對簡單些,許胖子前天晚上,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剩下的就交給小郭翌日早起來做就行。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睡大頭覺了。

  許胖子進了廚房,將各種早點都摟了一眼,又囑咐小郭兩句,便出了廚房,往自己住的院落去了。

  這一回去,他可以睡到中午的午膳時辰再起。

  許胖子哼著小曲,來到院門前,摸出鑰匙,打開了院門,跨了進來,便回身關門,上了門栓,接著便一邊轉著手中的鑰匙,一邊穿過了院子。

  他來到了堂屋門前,黑暗中,手一摸,便捏住了堂屋的鑰匙,打開咯吱變形的門扉,哼著小曲跨入門內,他剛要反身關門,便聽到身後的黑暗中,陡然如鬼魅般,響起了一個聲音來。「回來了?」

  許胖子心頭一顫,頭皮如過電一般。

  那瞬間,他一個趔趄,差點被嚇尿了。他手把著門,扭頭看著身後濃重的黑暗,怯生生地問道:「誰?誰在那?」

  他懷疑剛才自己是聽錯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真的有東西回答他。

  數息後,那黑暗中,寂靜一片,似乎並無回應。

  許胖子長吁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確認自己方才是聽錯了。他這是自己在這嚇自己呢。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黑影,從那濃重的黑暗深處,緩步走了出去。從房門射進來的月光,照在那黑影身上,那分明是一個人。

  許胖子呼吸一滯,僵在那裡,渾身發冷,頭皮更是一陣陣發麻,他剛想叫喊,那人影便一晃而至,快若鬼魅,攥住他的喉嚨。

  許胖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快的人!他甚至懷疑,那從黑暗中走出來的,真的是人嗎?

  段融一晃而至,便單手捏緊了許胖子的脖子,將他提溜了起來,凝目問道:「說!如意給你的消息,你是怎麼傳遞出去的?」

  許胖子被段融捏得,呼吸困難,壓根說不出話來。

  段融就那麼舉著,見他滿臉漲紫,這才手陡然一落,讓他兩腳著地,捏緊他脖子的手,也略微鬆了一些。

  許胖子大口喘氣,喉嚨里如風扯之聲,他瞥了一眼,眼前之人。

  淡淡的月光下,只見是一個面色冷峻的傢伙。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問題。」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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