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過慧易夭

  第468章 過慧易夭

  段融抬手摸了摸衣襟內,他貼身掛在胸前的飲露蟬。

  朱鶴在此事兩個月前,就不動聲色地贈了飲露蟬給他。為了就是此刻能打消他的顧慮吧。

  他原來覺得朱鶴是在拿他當棋子,現在看來他高估自己了。這根本就是在拿他當誘餌呢!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現在就是最前面的那隻蟬。不過,好在有另一隻蟬在保護著他而已。

  段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此刻竟生出有一種在前世做牛馬的感觸來。

  就是不知怎得,他忽然在這事上,嗅到了一抹令人厭惡的班味來……

  他知道這事他不會死,親自實驗過飲露蟬的威力後,更是知道那東西完全可以保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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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是這種被人擺弄的感覺,讓他很不爽,有一種被上司壓榨的感覺。

  不過就算心頭不爽,段融還是準備按朱鶴的意思辦,那老頭布那麼大的一個局,最後這一哆嗦,他總不能給老頭唱反調吧。這就跟職場裡,是一個道理的,只要你還想幹下去,就不能跟上司唱反調,不管他的行事作風,你多麼看不慣。

  段融站其身來,卻發覺仇鸞就站在門口那裡,眼神怔怔地望著几案上的那打開了的紫檀木的盒子。

  仇鸞身形高大,站在門口那裡,盒子內兩根血淋淋的斷指,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段融看了仇鸞一眼,淡淡道:「我出去一趟。」

  段融說著,就欲跨出門去。

  仇鸞忽然抱拳,道:「仇某有保護大人之責。大人,我跟你去。」

  段融站在門口那裡,略一駐足,扭頭看向仇鸞。

  仇鸞的眼神中有著某種堅決的意味。

  段融道:「仇鸞,你可知,我要去會的就是打暈里的人?」

  「仇某猜得到。」

  段融道:「既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暈你,就同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殺了你。」

  「這道理,仇某知道。」仇鸞說道,他的目色仍沒有一絲退卻之意。

  段融道:「既然知道,那你還願意跟我去?」

  仇鸞道:「仇某願意為大人而死!」

  段融怔怔地看著仇鸞,他恍然間,忽然明白了仇鸞的心跡。仇鸞是覺得他此去有危險,不願他單獨前往。

  這是男人間的某種情誼。通常,也只有男人才能明白。


  見段融不語,仇鸞再次說道:「仇某爛命一條,為大人而死,無甚可惜。」

  段融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仇鸞抱著的拳頭,道:「仇鸞,沒有誰的命是爛命。人可以死,但一定要死的值得。」

  段融說完,拍了一下仇鸞的肩膀,道:「放心,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守好院子,等我回來!」

  段融說完,轉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中。

  仇鸞愣在那裡,段融的話,仿若讓他一片爛泥般的生命,忽然迸發出了某種光芒一般。

  「人可以死,但一定要死的值得。」

  仇鸞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他被酒精常年麻醉的精神似乎有些復甦了……

  神雲府,南郊二十里外的密林內。

  黑魆魆的夜色中,密林深處燃著一團篝火。

  而篝火旁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橫斜伸處的手臂粗的枝柯上,則吊著一個人。

  篝火噼里啪啦燃燒著,火星子不時飛起。

  紅艷艷的紅光,映著那吊著的人,身材婀娜的腰肢,只見她雙手被綁緊著,吊在那枝柯上。

  那正是如意。

  此時,如意已經昏迷,她的嘴裡塞著一團布團,那布團就是她自己肩頭的衣裳,她被扯爛的衣裳處露出了白嫩的肉來……

  而此時,篝火不遠處,一棵大樹的茂密的樹冠內,則有兩個人影躲在裡面。

  一人是從長留山內趕過來的裴度,還有一個人是接到消息趕來此處和裴度匯合的江哲。

  兩人躲在樹冠內,透過枝條的縫隙看向那團篝火處。

  江哲蹲在枝柯上,說道:「裴師兄,那小子真會來嗎?」

  裴度微微一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這小妮子原本就很可人疼呢?!」

  江哲目色掃過那在篝火旁吊著的女子的豐滿的腰肢和白嫩的肉,他的心頭浮起一抹燥熱,他得承認那女子的確有誘惑力。

  但再有誘惑力的女子,恐怕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吧。

  「他真會為了這女子,冒險來城外和我們談交易?」江哲心頭顯然還是不確信。

  裴度道:「不來也無妨!」

  江哲微微驚愕,不知裴度是什麼意思,扭頭看著黑暗中的江哲,驚訝道:「不來也無妨?」

  裴度道:「這只是第一步而已!就算他不來,這也是一個警告,告訴他不要再搞我們的情報據點。我們已經派人去了那小子的老家。據我們盤查的消息,在他老家,他還有一個發小叫楊震,而且還有一個叫朱小七的,好像是他媳婦的妹妹。這兩個人對他來說,都很重要。只要把這兩人抓來,就不怕他不就範了。」


  江哲道:「有後手就好。就算他不來,這女子的事,也會擾亂他的節奏。」

  裴度道:「正是此理。要給後手爭取些時間。」

  兩人正聊著,卻忽然看到一個黑影,如大鳥般,從天而降,已然落在了那篝火旁。

  火光映襯下,正是段融。

  段融站在那篝火旁,抬眸看向在枝柯上吊著的如意,如意已然昏迷,只見她臉上滿是淚痕,因兩手被反吊著,她白嫩的肚臍露出了出來……

  就在這時,段融的身後,忽然嗖嗖兩聲,兩個身影已經從不遠處的樹冠內竄出,落在了地上。

  段融轉身,凝目看去。

  來的兩人他竟然都認識。

  一人是江哲,一人是裴度。

  段融洒然一笑,抱拳道:「裴兄,江兄,別來無恙!」

  江哲還好,在賢古縣時,兩人本就有一面之緣,他自然是認得段融。

  裴度卻微微愕然,他看著段融,問道:「小子,你認得我?」

  段融笑看著裴度,道:「裴兄,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裴度眼珠子轉了轉,他還是沒想起,在哪裡見過段融。

  段融見裴度眼神還是疑惑,便道:「六年前,在賢古縣郊外,裴兄跟隨令師呂長老,乘雲翎狂鷹而來,彼時段某好不羨慕啊!」

  裴度眼神一亮,驚訝道:「你是那幾個記名弟子之一?」

  段融道:「正是。」

  裴度不由嘖嘖稱奇,一個鳥不生蛋的偏遠小縣而已,那是他對那幾個記名弟子,的確沒拿正眼瞧過。沒想到,六年後,眼前這小子,竟也成了宗門的親傳弟子,而且在幽谷測試時,只差半步就能踏台。

  裴度看著段融,微微嘆息,道:「小子,你出身不好,能走到這一步,殊為不易,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段融卻微微一笑,道:「裴兄啊,段某也是同樣一句話送給你。裴兄,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謀害宗門親傳弟子,是何罪名,兩位應該很清楚吧?兩位大好前程,可不要擱在這兒了。」

  江哲道:「段融,你死到臨頭,還在這兒嘴硬呢?!真沒想到,你為了一個女人,就以身涉嫌。看來,那朱小七和楊震,我們就算白抓了。」

  段融的心頭一陣戰慄,目中第一次透出了一種滲人的寒意,他看定江哲,冰冷問道:「你們何時去抓的朱小七?」

  裴度冷笑了一下,道:「小子,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套話呢?我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裴度說著,便扭頭看著江哲道:「江哲,這小子不過成為親傳弟子半年而已,交給你了!我在一旁給你掠陣。」


  江哲道:「裴師兄,殺這小子用不著你出手。我最近這半年來,一直困在元氣境第四重,突破不了,正好拿著小子練練手。」

  江哲說著,便滋啦一聲,抽出一柄長劍,元氣鼓盪,身形一閃,便向段融橫斬而去。

  密林外的不遠處的官道旁,那裡有一座新的廟宇,前幾日才剛剛修好。

  這廟宇剛剛落成,還沒有廟公值守呢。

  不過,即便如此,那神龕下的香案上,還是擺滿了各種供品。

  兩盞長明燈內,更是蠟油充足。

  只是那神龕內的神祇,竟是一頭兩眼赤紅的詭異犀牛。

  不錯,這座正是犀牛大仙的神廟。

  黑魆魆的夜色,遠方的天際,忽然兩道黑芒,宛如隕石滑落天際一般,呼嘯而至,停在了神廟門口處。

  「朱兄,這大半夜的。你幹嘛非拉我來看什麼犀牛大仙的神廟呢?」楊思鉉站在那裡,殊為不解。

  朱鶴呵呵一笑,道:「楊兄,這神廟可是這兩日才剛剛落成的。前一段時間,這犀牛大仙的傳聞在神雲府內鬧得沸沸揚揚的,我不信你老兄就一點不好奇。這神廟既然落成了,我想來看看這犀牛大仙到底長什麼樣?拉你老兄來陪我一遭,怎麼?還委屈你了不成?」

  「哪裡?看吧,看吧!」楊思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才像樣嘛!」朱鶴笑著,和楊思鉉一起走進了廟宇內。

  兩人圍著那神龕轉了一圈,只見那不過就是一頭普通的犀牛,除了兩眼赤紅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楊思鉉的目中露出了沉思之色。李慎思詭異死亡事件發生時,是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圍在天壇周圍,親眼目睹整個過程的。也就是說,這神廟內,供奉的犀牛大仙就是彼時百姓所看到的犀牛大仙的形象……

  若是如此的話……

  楊思鉉正在沉思,卻忽然聽到站在廟門口的朱鶴,說道:「楊兄,那邊的密林里,好像有情況。」

  楊思鉉緩步走出,抬眸望去,問道:「什麼情況?」

  朱鶴道:「好像是幾個小輩。走,我們過去看看。」

  眼見江哲長劍欺身,段融身形一晃,就疾退閃過,右手在腰間一抄,霜紋磷晶刀就已經抓在了手裡。

  段融身形疾退的瞬間,江哲心頭一緊。「好快!」

  裴度也是瞳孔微微一縮。段融竟然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他才成為內門弟子多久啊!?

  刀劍相交,元氣鼓盪,兩人的身影,快若鬼魅,在篝火旁忽閃。


  裴度心頭驚訝,段融竟然還隱隱壓過江哲一頭。

  雖然同為元氣境第四重,但江哲又怎會是段融的對手呢。

  段融一邊跟江哲糾纏,心頭更是念頭如潮滾動。

  其實,要殺眼前的兩人,對他而言,並不難。

  他知道裴度是氣旋境的境界,但是他動用螢惑,可以瞬間控制兩人,裴度就算用氣旋護體,段融動用意境刀芒,同樣可以抹殺他。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他清楚,自己並不是真的身處險境,這不過是朱鶴要他做得一場戲罷了。

  他只是一個誘餌。

  他要做得是控制住局面,等著朱鶴的後手出場。

  雖然,他還不知道朱鶴的後手是什麼。但他知道這老頭是一定有後手的,要不然,他讓自己做這場戲幹什麼呢?

  所以,段融已經想好了策略,慢慢磨,真到了生死一線之時,他就直接動用飲露蟬。

  螢惑是絕對不能輕易用的,朱鶴那廝說不定就附近,萬一動用螢惑,豈非就暴露了胎藏經之事。

  江哲和段融交手數息,已經連拆了十多招,猶自不分上下。

  「江哲,你退下!」裴度忽然喝了一聲。

  江哲身形疾退,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眼神有些恐懼地看了一眼段融。不過半年而已,這小子已經修煉到這種程度,假以時日,那還了得?

  江哲退下的瞬間,裴度就持刀攻來,刀影快若鬼魅,向段融當頭斬下。

  但裴度的刀鋒之上,並無刀芒閃出,因為在他看到,殺一個元氣境的武者,何需動用意境!

  以他雄厚精純的氣旋境元氣,一刀就能斬段融於刀下!

  裴度的橫刀斬下的瞬間,段融的靈明識海內,盤膝坐在虛空的灰色身影,其眉心處的刀影陡然一亮,此於同時,段融手中霜紋磷晶刀上,刀芒陡然爆出!

  段融大喝一聲,向裴度的橫刀斬去!

  「嘭!」

  兵刃相交的瞬間,兩人的身形便同時後退。

  裴度退後一步半,段融則連退七八步才堪堪止住身形,他的嘴角有一抹血線流下。方才那一刻,他勁力全出,震盪住了臟器。

  裴度渾身發冷,如墮冰窟,他雙目驚愕地死死盯著段融手中霜紋磷晶刀的刀鋒!

  「那是……刀芒!?」

  「意境!?」

  「這怎麼可能!?」

  裴度所驚愕的,不僅是段融尚在元氣境,就領悟了意境,而是那意境化出的刀芒,竟然比他領悟的還要凝實了幾分。


  段融得到黑火蓮後,就成就了第十二層的胎藏經,而後就又去挑選兵刃的地方,吞噬了一波器靈,他現在所掌握的意境,已經接近於氣旋境第二重,自然在意境方面,要強過剛進階氣旋境的裴度。

  裴度目色獰厲,殺意蒸騰,看著段融道:「還在元氣境,就已經領悟了意境。怪不得葛長老他們要殺你呢!?小子,你難道不知過慧易夭嗎?」

  裴度說著,心念一動,刀鋒之上,便閃出了刀芒。

  段融看著裴度眼中宛若凝實的殺意和他手中刀鋒上的刀芒,警惕心大起,方才他擋下裴度那一刀已經用盡了全力,下一刀,他必然難以抵擋了。

  段融心念一動,已經和胸口處的飲露蟬,心意相通。裴度攻來的瞬間,他就會發動飲露蟬。

  但就在這時,忽然另一個聲音,在幾人身側的密林里響起。

  「你方才說,是誰要殺段融來著?」

  聲音響起時,裴度和江哲心頭都是一陣驚顫,段融卻是緩緩出了一口氣,接著便看到朱鶴從旁邊的一棵大樹後,緩步走了出來,面容和煦地笑看向段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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