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怪誕詭異之說
第452章 怪誕詭異之說
遠處西邊的山頭上,一道晚霞,殷紅如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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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亨泰在天光晦明的密林內,身形忽閃。
晦明的天光里,可見他的臉色陰沉如水,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他帶了大批的兵士,已經將此處附近的密林搜羅了一圈。
如此巨大的灰犀牛,卻連影子都未看到。
「難道……!?」
葛亨泰的目色中升起一抹遲疑,不過隨即他就打消了腦中的念頭。
「老夫活了幾十年了,從未聽說過青州地界有過妖物。如此怪誕詭異之事,若無人在背後作怪,那才是見了鬼了呢。」
葛亨泰的目色獰厲閃爍,他確信如此,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在半個月前,他才剛剛知道,李慎思在上任尚書令前,就已經投靠了他們這邊。
其實,這消息極為隱秘。
葛如松他們之所以,知會了葛亨泰一聲。一來,此人是他們在世俗世界,最得力之人。二來,葛亨泰身為諫議大夫,權力甚大,知會他一聲,是讓他少給李慎思找麻煩。
但沒想到,這才半個月過去,李慎思就被人在祭天大典上,給滅殺了。而且還是以如此怪誕詭異的方式。
若非他早已經知曉了李慎思投靠了他們的信息,他也沒有那麼確信,李慎思之死,是有人作怪。
彼時在天壇之上,那瞬間,連他也被唬住了。
那頭身形巨大,雙目赤紅的灰犀牛,用一種漠然淡定的眼神看向他們時,那一刻,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絕不是犀牛的眼神。
葛亨泰此時,在密林內搜尋,不過是想找到證據,證明李慎思之死是有人作祟,這一點對市井輿論會有重大的影響。
其實,他出事後不久,就已經想明白了對手的意圖。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怪誕詭異的方式,引導百姓,來消弭市井輿論中的一些不利的影響。
畢竟,連續兩人尚書令都被謀殺,輿論發酵之下,人言可畏,若不徹查,顯然對宗門對世俗的統治不利。
如此一來,此事就不僅是世俗世界的案子了,說不定連宗門的裁決宗正司也會介入進來,楊思鉉一旦介入此事,那背後牽扯之人,就有可能暴露。
他要想破掉那怪誕詭異之說,就必須要找到那頭灰犀牛。只要讓百姓們看到那頭灰犀牛,才能破掉對方的陰謀,不會讓他們的人白死。
不過,此刻,眼見太陽就要落山,而且他們已經搜尋地頗為深入了,還是毫無所獲,葛亨泰幾乎已經明白,能找到證據的希望已經不大了。
密林的另一處,一隊兵士正在尋搜著。
忽然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叫道:「楊頭,楊頭……」
不遠處,一個穿著鎧甲戴著頭盔的中年人,聞聲扭頭罵道:「你小子,又要放什麼屁呢?」
那個身形瘦小的兵士,湊近了一些,小聲道:「楊頭,這天色越來越暗了,我們就別再往深處搜了吧?」
「吆~」戴著頭盔的中年人拉長了聲調,斜睨了瘦小的兵士一眼,說道:「小生子,你的主意真是越來越大了。葛大人交待了,讓我們沿這個方向搜出五里地去,這才剛走了一半呢。怎麼?是聽葛大人的,還是聽你小子的呢?」
那被稱為小生子的瘦小兵士,雖然被長官諷刺了一通,倒也還頗為鎮定地說道:「頭兒!天壇之上的犀牛大仙,我們兄弟可是都看見了呢!那李慎思大人,要不是衝撞了犀牛大仙,也不致於死得這般慘呢!」
「別胡說!」戴著頭盔的中年人瞪了那瘦小兵士一眼。
「頭兒,你還沒聽說吧?」
「聽說什麼?」
那瘦小兵士壓低聲音,說道:「李慎思在獵殺時,就在密林中遭遇了那犀牛大仙,他搭弓欲射時,馬鐙就忽然斷了,而且李大人當時就栽倒馬下,昏迷了過去。也就是這番遭遇,衝撞了那犀牛大仙。祭天之時,那犀牛大仙才忽然騰空而至,讓李大人發狂跳崖,摔成了肉泥。」
戴著頭盔的中年人木森一動,天壇之上的那頭詭異恐懼的灰犀牛,他也曾看到,但說李慎思大人在射獵時衝撞了它,他卻未曾聽說。「李大人射獵時,遭遇那犀牛大仙,還墮馬昏迷了,你聽誰說的?」
「大人,我一個發小,就是那獵隊裡的小卒,他親口告訴我的,這還能有假?」
戴著頭盔的中年人聞言,目色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另一個看起來憨厚壯實的兵士,也說道:「頭兒,是真的!我也聽說了。」
戴著頭盔的中年人看了劉結實一眼,這小子一貫是葛悶葫蘆,可是不說謊的。
那瘦小兵士見有人給他幫腔,更是大膽說道:「頭兒,那李大人既然是先衝撞了犀牛大仙,才糟了報復而慘死的,也算一報還一報,只能自認倒霉。咱們這般搜羅下去,天色又眼見就黑了,萬一在密林中,再遇到犀牛大仙……」
那瘦小兵士說著,竟然打了個哆嗦。
戴著頭盔的中年人的目中,也閃過一抹恐懼,畢竟那頭詭異恐懼的犀牛從北側懸崖跳下後,便不知所蹤的,搞不好真就在這密林里呢。「那你說怎麼辦?」
「頭兒,我們不如原路返回,在回去的路上,趁天還未全黑,找個隱蔽的地方藏了,估摸著時辰差不多就回去交差。這等詭異邪性的事,咱們兄弟還是不要拼命的好。頭兒,你說呢?」
戴著頭盔的中年人的目色動了動,抬眸看去,只見附近的兵士們,都是眼神期待地看向他,隨即臉色一沉,道:「好吧。就這麼辦吧。不過,老子醜話說在前面,這事誰要是漏出風聲,可仔細自己吃飯的傢伙。」
「頭兒,你放心吧。兄弟們跟著你多年了,都知道輕重。」不遠處,另一個聲音說道。
戴著頭盔的中年人點了點頭,隨即手一揮,道:「那好,兄弟們,我們原路返回!」
而此時,段融正躺在某處山頭上的一棵大樹的枝叉處,眺望著不遠處的城門。
黃昏中,那城門口,有稀稀落落的行人進出著。段融在等天色黑下來,入夜後再進城。
這時,只見官道上,一匹快馬奔襲而至,揚起了一連串的塵土。
段融所在之處,距離官道,並不甚遠,他的神識陡然放開,便掃過了官道上的那匹快馬上的人影。
「是姜灼雲!」
姜灼雲先行快馬進城,段融並不奇怪,此事原本就在他的預設之內。
姜灼雲進城後,西天最後一點昏暗的光明,也被吞沒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城門處已經點起了火把。
段融便在黑暗中,施展身形,很快便來到了城牆的某處偏僻無人之處。
神雲府的城牆自是高大厚實,但以段融元氣境的輕功和身法,這等城牆不過是形同虛設罷了。
段融的神識,穿透了厚實的城牆,確認城牆內外都無異常,這才施展身形,如同鷹隼一般,拔地而起,腳尖只在城牆的半腰處一點,便已經越過了城牆,輕盈落下。
段融在黑暗中,輕飄落地,在神識的探測之下,便選了一個方向,縱了出去。
他在黑魆魆的夜色中,穿街過巷,沒多會兒,便發現神雲府內有大批的重甲鐵騎在調動。黑暗中,段融的目色無動,姜灼雲提前回城要幹什麼,他早就猜到了。
雖然神雲府內,有大批的重甲鐵騎在調動,但以段融的身法,再加上神識外放的探查,這些鐵騎們又如何能發現他呢?
沒過多久,段融便回到了朱正甫府邸的那座別院。
段融這次沒從窗戶進去,說實話,他又不是賊,沒必要老從窗戶進出的。
更何況,現在天才剛黑,如意又沒睡下。
段融直接從別院的大門進去了,仇鸞正半躺在那大石上喝酒,段融陡然忽閃過來,如鬼魅般,一頓便停在了門口處。
門口的那盞燈籠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
仇鸞一驚而起,才發覺是段融。段融的速度太快了,他發覺時,人就已經到了門口了。
「咳,咳,咳……」仇鸞猛然坐起,被酒給嗆住了,一個勁兒地咳嗽不止。
他常年喝酒,原本肺部就有些不適,此時一咳嗽,似乎牽動了肺部一般,竟是越咳越厲害,臉上漲起了一抹殷紅。
段融看著仇鸞,目色一凝。
此時他就站在仇鸞身側,忽然便探手在仇鸞的身上的幾處穴道,一一點過。
段融出手極快,數處穴位點過,如同一拂而過一般,仇鸞還未反應過來,段融已經收手而立。
仇鸞隨即發覺,他想要咳的那股勁兒,竟然褪了下去,他目色有些驚愕地看著段融。
段融可謂是繼承了沈平和商象語的醫毒之道,在這方面的造詣,絕不是世俗的庸醫可比的,他站在那裡,看著仇鸞,淡淡道:「少喝些酒吧。身體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你常年這種喝法的。」
仇鸞道:「謝大人關心。仇某本就是殘餘之人,多活一天算一天罷了。」仇鸞說著,又抓起酒罈子,往喉嚨里灌去。
段融搖了搖頭,看了仇鸞一眼,轉身向房間內走去了。
走入房間時,如意正坐在那裡,用手支著頭,在那發愣呢,見門口黑影一閃,她便抬眸過去,一看是段融,頓時便目色一喜,陡然起身,喜道:「大人,你回來了!」
段融沒說話,直接走過去端起了几案上的茶盞。
「大人,那是冷的,我給你換一盞。」
段融搖了搖手,直接將那冷茶灌進了喉嚨里,這才喘了口氣,放下了空茶盞看著如意,道:「弄點吃的來,我有些餓了!」
「是!大人稍等,奴家這就去!」如意輕蹲了一禮,便提著食盒,匆匆出去了。
如意壓根就沒提,段融昨夜去哪了,幹什麼到這個時候才回來的事,這些事,原本就不是她該過問的。
不過她注意到,段融的頭髮上、還有衣衫上,都沾有一些草屑子,似乎是去過野地。
如意提著食盒出了別院,便往府邸內負責菜品的大廚房而去。
如意侍奉段融這幾日,日日都要出去弄飯食回來,那些外面巡邏的守衛,都已經認識她了。
如意走過去時,那些守衛們都不由地多看了她那豐滿的腰肢幾眼,如意自然注意到那些守衛的目光,不過她不僅不心生厭惡,反而很享受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如意來到大廚房,便徑直走到了東側最大的那房間裡去了。
那裡是給朱正甫一家供應餐食的地方,那大廚原本就松鶴樓的主廚,後來給朱正甫給挖了過來。
段融一入府,朱正甫就把他當爺爺供著,他的餐食,自然也是在這裡供應。
如意提著食盒進來,便看著一個正在顛勺的中年胖子,龐大腰圓地在那炒菜呢,旁邊有一個黑瘦小伙,在給他打下手呢。
如意嬌聲叫道:「許胖子……有沒有快一點的?先弄幾個菜品,熱兩個饅頭。」
如意那身嬌滴滴的許胖子,差點把那傢伙的骨頭都叫酥了。
許胖子抖了一下,扭頭看向如意,笑道:「有,蒸鍋里有現成的粉蒸肉和扣碗,再給你熱熱饅頭就行。」
許胖子說著,便一邊炒菜一邊看著那黑瘦小伙,道:「小郭,弄兩饅頭放蒸籠里,再加把柴火。」
小郭便放下了案板上,正在切的菜,往蒸鍋那便去了,就這當兒,如意忽然對那許胖子使了個眼色。
許胖子目色一怔,隨即會意,便再次向在蒸鍋灶內添柴火的那黑瘦小伙,吩咐道:「小郭,你去琴夫人那裡,問問,她之前說晚上要喝什麼羹湯來著呢?」
小郭微微一愣,道:「不是說要喝蛇羹嗎?我蛇皮都剝了……」
許胖子臉一黑,罵道:「說了讓你再問一遍,你在那嘟囔個什麼!?」
小郭見許胖子變臉,只得稱是,出了房間。
一出房門,他便站在那裡,朝身後啐了一口吐沫,這才罵罵咧咧地往後院去了。
小郭走後,如意便在門口處,向四周望了望,而這時,許胖子忽然拿出了紙筆來,那紙筆本來是他們買菜記帳用的。
如意便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直接就在那紙上持筆,寫起了什麼來,而且筆走龍蛇,寫得極為熟練迅疾。
如意寫完,立即將那紙撕下,用小嘴一吹,待墨跡稍干,便折迭了,塞進了那許胖子的衣襟里。
而徐胖子此處,才將正炒著的那道菜出鍋了。
而這時,小郭已經走了回來,站在門口那裡,臉色有些難看,他剛過去又被琴夫人的丫鬟罵了一頓,此時哭喪著臉,道:「問過了,說是蛇羹。」
許胖子點了點頭,指著剛出鍋的那道菜,道:「把這菜端過去吧。」
小郭走後,許胖子又給段融搞了兩道涼菜,便和粉蒸肉和扣碗一起,裝進了如意的食盒裡了,如意便提著食盒回去了。
許胖子這邊將各房的晚飯全部準備好後,便吩咐小郭在廚房內收拾洗漱,他便解下圍裙,回自己的房內休息去了。
許胖子在房間內,取出了如意迭好塞進他衣襟內的那張紙,就著燈火粗略看了一遍,而後便坐在桌前,鋪了新紙,用蠅頭小楷仔細地謄寫了一遍。
他從角落裡,摸出一根細小的竹筒,將謄寫好的紙張放了進去,接著便關門,出了府邸,消失在黑魆魆的夜色里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