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墮馬尋常事
第449章 墮馬尋常事
段融側身躲在馬廄的黑影里,看向不遠處的一座乾淨整潔的馬棚。
那馬棚里的馬匹,全都刷得毛色鮮亮,馬鐙、轡頭裝配整齊。此時有兩個馬夫在一盞昏暗的燈籠下,靠著木樁子,抄手打盹呢。
段融袖口一抖,一團粉末便被他的掌風推了過去。
那兩個馬夫只感覺一陣風過,感覺有些涼,便縮了縮脖子,下一刻他們身體陡然一軟,便昏迷倒地。
在他們倒地的瞬間,段融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將兩人拖進了旁邊的黑影里,然後他站在黑影里,凝目望向東邊第二匹的馬匹。
其實,神識掃視之下,段融早已經將那馬匹看得一清二楚,不僅位置是對的,那馬匹的特徵也和朱彭說得一般無二,正是明日秋獵之禮,李慎思的馬匹。
段融身體一縱,便已經站在那馬匹身後的不遠處,手一翻,便拿著了一塊黑布,他身影一晃,已經從馬頭前一閃而過,手中的黑布已經蒙住了馬眼。
他是害怕自己待會兒的操作,萬一驚了馬匹,那就弄巧成拙了。
黑布蒙住了馬眼後,段融才站到了馬匹的一側,神識瞬間便匯集到那馬肚子一側的馬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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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鐙鋥光瓦亮的,而且表面還陽刻了紋路,用以防滑呢。
段融以大拇指捏住食指的指關節處,而他食指的指尖處,元氣微微閃動。
以段融的精神力還有他的修為境界,他對於元氣的控制,早已經達到了極其精妙細微的境地。
此時,他指尖閃出的元氣,近乎一縷而已,如同麥芒一般。
段融以此纖細元氣,點在了馬鐙兩邊的連接處,將那連接處,點得千瘡百孔,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其實裡面全是細密的小孔。
段融做完這一切後,便忽得摘掉了蒙在馬眼上的黑布,身影一閃,就躥出了此處的馬棚。
他躥出馬棚的瞬間,袖口一抖,一團藥粉,就撒在了角落黑暗裡,兩個昏迷的馬夫那裡。
段融的身影已經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消失,那兩名馬夫才從黑影里爬出起來,兩人互望一眼,目色中閃過一抹疑惑。
「你怎麼睡著了?」
「還說我呢?你不也睡著了?」兩人幾乎是一同從黑影里爬出來的。
「唉!都是這兩天拾掇這些個秋獵祭天的馬匹給累的……」
兩人這邊胡亂感嘆了一通,又將馬匹清點察看了一遍,發現無甚問題,便繼續抄手在燈籠下假寐起來。
翌日,就是秋獵祭天的日子。
這祭天的三日,以第一日的禮節最為盛大。
昨夜,還是半夜時分,就有浩浩蕩蕩的人群,出門往無極山而去,提前到了天壇四周,能占一個觀禮的好位置。
特別是窮人家,更是早早就去了。站了的位子,不僅可以賣出去,若是搶到了祭天的獵物,同樣可以賣給別人的。
文武官員們,更是卯時三刻,就在南城門口處集合了,隨著盛大的儀仗隊和號角聲,黑壓壓的人群,沿著官道,往無極山而去。
儀仗隊之後,引領百官的就是,府主汪茂春,還有一令四卿五位大員,他們騎在高頭大馬上,衣冠整齊。
也怪不得朱正甫他不願意參加狩獵之禮,穿著官服,還有引弓打獵,實在是有些不方便。
儀仗隊走得並不快,時辰都是算好的了,他們要在吉時,到達無極山下,先要祭山後,才可進山打獵,而後以獵物祭天。
每一步的時辰、禮制都有現成的章法程序。
幾位大員,騎著大馬,晃晃悠悠地走著。
府主汪茂春,看著李慎思和姜灼雲,笑道:「李大人、姜大人,你們是第一次參加這秋獵祭天大典。姜大人自不用說,大都護乃是武將之首,這狩獵之禮一定是會參加的。就不知道李大人對於這射獵之道,有沒有興致了?」
李慎思聞言哈哈一笑,道:「不瞞汪府主,李某祖上就是打獵出身,我今日出門,還能求祖師爺上身,讓我多射幾頭好獵物呢!」
李慎思此語,說得幾位俱是一笑。
大理寺卿陳山蒙道:「所謂禮、樂、射、御、書、數。射亦是六藝之一,也是雅事。」
汪茂春笑道:「陳大人,所言極是。只是今年的獵場只怕很是熱鬧哦。往年你陳大人總是拔得文臣的頭籌。我看今年有李大人在,只怕是要讓賢了嘍。」
陳山蒙道:「獵場之上,不講情面,能者居之。」
李慎思道:「陳大人豪情!當是如此!」
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到了無極山的山腳時,天色已經大亮,只見無極山上林木之間已經點綴著稀稀落落的黑點,那都是趕早來爬山的百姓。有人在山腰處,有人眼見就已經要到山頂了。
儀仗隊到了無極山山下,隨著悠遠雄渾的號角聲響起,祭山的典禮便開始了。
三牲獻祭,祭拜山神!
百官跪拜,叩請開山!
隨著繁瑣的儀式結束,已經將近一個時辰過去了,眾人這才沿著盤山路上山而去。
這無極山,乃是一面懸崖,三面圍繞,故而南面山勢最為平緩。從南面半山腰到山頂的一大片地方,都圍成了祭天的專用獵場。
儀仗隊在半山腰的某處平台上,便分成了兩隊。零星幾人留下來,作為秋獵之禮的依仗,大部分的儀仗隊都繼續而上,往山頂天壇而去,為祭天大典做準備去了。
而參加秋獵之禮的官員,也在此處停了下來,持弓背箭,準備進入獵場。
一眾官員中,李慎思的眼睛亮如星辰,在祭天獵場裡打獵,他還真有些興奮。
畢竟此處算得是青州最高級別的獵場了。
號角聲響起,獵場那粗實的柵欄閘門被兵士們搬開!
大鼓助威!
三聲號角聲後,馬嘶聲起,門口的官員和兵士們,如潮水般湧入獵場!
陳山蒙輕車熟路,立馬向密林邊緣而去,果然便看到鹿影在林邊時隱時現,陳山蒙陡然在馬上,腳踩馬鐙,穩穩站起。
他的身體隨著馬匹的奔跑起伏,卻直挺挺地站立,穩如泰山一般。
「咻!」
隨著一聲箭羽破空聲,箭矢入林,卻不知射中了沒有。
已經有數名隨行的兵士,牽著獵狗沖入了林中,不一會兒便抱著一頭大鹿出來。
「射中了!」
「大人威武!是一頭成年公麋鹿!」
隨著一眾兵士的歡呼聲,還未衝散的眾人,都扭頭向此處看來。
李慎思贊道:「好箭法!好眼力!」
李慎思從小打獵,自然知曉陳山蒙這一箭的份量。陳山蒙並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他是靠那時隱時現的鹿影,判斷出了那頭麋鹿的軌跡,故而才能一箭而中!
怪不得,這陳山蒙往年都是文官第一,確實厲害!
要知道,他們此次在獵場狩獵,乃是不能用內動的,故而箭羽的速度並不快。
而且,這種木桿鐵頭的箭鏃,根本也禁不住真氣的灌注。
陳山蒙聽到李慎思的贊聲,抱拳回道:「運氣!運氣!剛進來就看到一頭鹿。」
李慎思見陳山蒙先機得手,頓時爭勝心就起來了,立馬打馬往林中而去,後面的一對兵士隨他躥入了林中。
李慎思畢竟是從小打獵,在林中,他就像有了嗅覺一般,看那糞便環境就能判斷出獵物的大致方向。
不過一個多時辰,已經連射了四五頭大貨,可謂收穫頗豐。
一個牽著黃狗的兵士,笑道:「大人,以我們的斬獲,壓陳山蒙大人一頭,恐怕是綽綽有餘了。看來,今年的文官第一,非大人莫屬了!」
李慎思坐在馬上,笑道:「小子!眼光放開!老子就是打獵的祖宗!我既然來了,就是獵場第一!什麼文官第一!老子不稀罕!」
「是,是,是!大人威武!」
隨著這群獵隊走遠,在一根沾滿血跡的箭頭旁,一個身影忽然從樹冠里,跳了下來,他看著在林中時隱時現的獵隊,目色閃動。
這人,就是昨夜就趕來,睡在那樹冠上的段融。
段融身形忽閃,已經在林中的樹冠內穿梭,同時他的神識已經完全放開,四周盡數籠罩……
轉眼又一個時辰過去了,看日頭的方位,眼見就要交未時。而申時三刻,天壇之上的祭天大典就開始了。
算起來,秋獵之禮,也就只剩下一個時辰了。
李慎思已經斬獲了十多頭大貨,小獵物更是不計其數,但是他覺得還不夠。
就在這時,李慎思忽然盯著不遠處地上的一坨新鮮的糞便,目色一亮。「是犀牛,附近有犀牛!」
「快!」李慎思叫了一聲。「把黃狗給我撒了。」
那兵士讓黃狗嗅過糞便後,正準備撒開,忽然林中不遠處,一團灰影一躥而過。
李慎思心頭大熱。「在那!給我賭住!」
他隨著便打馬沖了過去,那些兵士亦開始騎馬圍堵。
很快,那頭犀牛已經被兵士們趕得,向李慎思這邊衝來。
李慎思眼見那犀牛衝出密林,斜向他這邊衝來,他嘴角輕蔑一笑,陡然便在馬匹上站起身來,彎弓如滿月,箭鏃隨著奔跑的犀牛移動著。
他很確信,他一箭就能射中犀牛的脖頸要害,下一箭再射向肚皮!這頭犀牛,就跑不了多遠就得趴下!
就在李慎思,手中箭鏃要出手之時,他耳朵聽到的並不是「咻」的箭羽破空聲,而且輕微的啪的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他的右腳竟然一空,身體陡然一歪,箭鏃也幾乎是同時射出!
但此箭是決計無法射中犀牛的!
就在這時,躲在遠處的段融卻是目色一怔,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忽然他便身形連縱,快如鬼魅,在某個合適的位置,便心念催動,一記半生品的神魂刺,便向李慎思射了過去。
這枚神魂刺,段融並未將其煉化成為成品,因為他並不是要在此時,射得李慎思神魂破碎,當場身亡。
在這裡,他無法毀屍滅跡,練過胎藏經的強者,一旦察看李慎思的神魂,就知道他是中了神魂刺,神魂破碎而亡!
故而,他並不是要在此地殺李慎思!這裡,只是一個前奏,就如同故事的鋪墊一般。
每一個讓人信以為真的事情,必須有完成的前因後果。
要想在輿論場裡,引導輿論的走向,前因後果便很重要。
只有具備了完整的故事鏈,人們才會深信不疑。
故而,這前奏是必須的,決不可缺少。
那記半成品的神魂刺,就在李慎思箭鏃出手的瞬間,便如無形之物,直穿他的眉心而過!
神魂之刺,無聲無息,肉眼難見!
李慎思眼見身體一歪,箭鏃射偏,頓時心頭惱怒,暗罵樞密院搞得什麼劣質馬鐙,這不是耽擱我拿下獵場第一嘛!
李慎思畢竟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他正準備穩住身形,搭箭再射!
就在這時,他的腦顱里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就如同有人將一枚燒紅的鐵釘,扔進了他的腦子裡。
李慎思慘叫一聲,栽倒馬下,昏死了過去。
李慎思的慘叫聲,驚動了那些兵士,眾人立馬圍了過來,只見倒地的李慎思,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那兵士中的副手,一見李慎思這幅模樣,頓時大驚!
李慎思如果在此地出了意外,甚至身死,他們這些隨行之人,全部都要連坐!
「快!去找陳大人、葛大人和姜大人來!就說李慎思大人出了!」那副手面色焦急地叫道。
那些兵士聞言,立馬會意,隨即跨馬,向各處奔去。
府主和一令四卿中,府主汪茂春和光祿大夫朱正甫,都不參加秋獵之禮,已經往天壇去了。
在獵場中的,還是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還有就是今年剛上任的大都護姜灼雲。
不過沒多大功夫,數匹馬便奔襲而來,一見這邊的獵隊,三道身影,便忽然從馬上飛起,施展身形落在了李慎思的不遠處。
此時,李慎思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他的臉色很是蒼白,嘴唇和手都在顫抖著……
陳山蒙抓住了李慎思的手,看著他問道:「李大人,你怎麼了?」
李慎思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葛亨泰目色一凝,瞪向一旁攙扶著李慎思的副手,問道:「你說!出了什麼事?」
「方才李大人,在射殺一頭犀牛時,馬鐙忽然斷了!李大人……他墮馬栽倒……」
「墮馬栽倒?!」陳山蒙和葛亨泰聞言,都是目色驚愕。
李慎思畢竟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就算馬鐙斷了,也不至於墮馬栽倒。而且就算是墮馬栽倒,也不該是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陳山蒙畢竟是刑名出身,對於斷案的細節很是在意,他立馬就走了過去,查看了一番那馬鐙的斷口處。
陳山蒙的目色一跳。只見那馬鐙的斷口處有許多小孔,顯然極不正常!
陳山蒙直接取下了那幅馬鐙,拿在了手裡,然後扭頭看向李慎思,問道:「李大人,再過一個時辰就是祭天大典了,你還支撐得住嗎?要是不行,我派人送你回城休養!」
李慎思聞言,擺了擺手,支吾道:「我……可以……歇……就好……」
陳山蒙知道李慎思的意思,他畢竟是剛上任兩個月,又是如此重要的大典,更何況,典禮的程序中,編排了他的禮儀,他如何能缺席呢?
「那好,李大人,那你在這休息一會兒。一個時辰後,我們一起上天壇。」
李慎思聞言,點了點頭。
陳山蒙卻再次目色深邃地看向手中的馬鐙。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