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太一閣
第411章 太一閣
段融跟著姚徹,走入了密林深處。
姚徹低頭走路,一言不發。雖然剛剛接觸,段融也能看得出來,姚徹是一個沉默寡言之人,他便也默默走路,沒去搭話。
兩人走著,穿過了一片頗為茂盛的大櫸樹後,眼前便陡然一亮。
此處,顯然是一處在密林深處,開發出來的空地。
場地頗大,外圍被木柵欄圍著,裡面是一些毫無規則,就像是濕地里躥出的蘑菇一般,隨意排列著的大小不一的木屋。
而那些木屋中間,還有零星幾頂帳篷,點綴夾雜在其中,就像混進一堆黑蘑菇里的稀少白蘑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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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徹沉默地,帶著段融走進了這片場地內。
他們經過一棟木屋時,只見門口有一個大漢,滿臉的絡腮鬍子,赤裸著上身,正用毛巾擦洗著脖子。
他看著兩人走過,目光掃過段融,問道:「姚徹,這小子是幹什麼的?」
姚徹眼神只是看路,瞥都沒瞥那大漢一眼,便答道:「他出塔林了。」
「是嗎?」那大漢用毛巾抹了一把臉,便將毛巾扔進了木盆里,但他看著已經走遠了些的段融的背影,目中忽然閃過一抹疑惑,喃喃自語道:「那小子看著……好像有些眼生啊?」
姚徹領著段融來到了一頂頗大的帳篷前。
兩人站在帳篷門口。
姚徹看著他,說道:「你先在這兒休息幾天。你的資料我今天就會報給內史司。內門弟子出塔林入山門,有一套繁雜的儀式。慣例是每兩個月舉行一次。你運氣算好的,才等幾天而已。裡面的那三人,已經等了一個多月了。」
姚徹說完,便忽然掀開帳篷,兩人一前一後,頭一矮,鑽入進去。
一進帳篷,段融的眉頭便是一蹙,一股極其濃烈的難聞怪味,直衝他的鼻子。
只見那帳篷里,放著四張竹床,其中三張已經睡了人。只有一張空了的竹床上,堆了不少雜物。
此時,還是清晨,裡面的三人還在呼呼大睡呢。
姚徹面容冷漠,一把將那竹床上的雜物,全部掃到了地上,然後從帳篷門口那裡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張獸皮毯子和一枕頭,扔在了那張空床上,道:「就這樣。湊合著睡吧。有事到帳篷東頭第五座木屋那找我。」
姚徹說完,便掀了帘子,走出了帳篷。
在裡面,呆了這麼一會兒,段融的鼻子也已經適應了裡面氣味了,不覺得刺鼻了。昨夜他一夜未睡,便裹了毯子,躺在了那竹床上。
其餘三人,被這麼一攪擾,似是都醒了。
段融隔門的另一邊那張竹床上,一個還算白淨的青年,在床頭咯吱一聲,支起了胳膊肘,毯子從他赤裸的上身滑了下去,他一邊搓著身上的灰條子,一邊看著段融,問道:「這位師兄,我剛聽姚教習那麼說,你似乎也是剛出的塔林?」
段融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啊!三位師兄,你們也是的吧?」
「對,我們都是!」段融斜對面那人忽然答道。
「師兄,我怎麼看你面生的很啊!」那搓灰條子的青年,扔掉了手中的一個油膩的灰糰子,忽然有些納悶地問道。
他在塔林里,熬了三年了,裡面的人他幾乎都認識,眼前這人既然是剛出的塔林,他怎麼似乎從未見過呢?
段融笑道:「當然。師兄,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那青年微微一愣,目色一動,隨即問道:「那敢問師兄,你在塔林里,熬了幾年了?」
段融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那個……我昨晚進的塔林。」
「什麼!?」
這次三人都從竹床上半坐了起來,其中一人因為起猛了,毯子滑落床下,露出了一具曲線玲瓏的胴體。
「師兄,你說你是昨晚進的塔林?今日一早就出塔林了!?」
段融道:「早上集合的時候,打了那狒狒一家,就出來了。」
其餘三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
那搓灰條的青年,用毯子裹著下體,目色有幾分古怪地看著段融,道:「師兄,你不是在說笑吧?!」
段融所說的,他實在難以置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不是在說笑。」另一個瘦得肋骨隱隱可見的傢伙,忽然說道:「若非如此,我們在塔林熬了幾年了,怎麼會從未見過他呢?」
那搓灰條的青年聞言,低頭略一思量,再次抬起頭時,卻是眼神驚愕地看著段融。
那種眼神就如同大白天見鬼了一般。
三人雖然大為震撼,但還是接受了段融一夜出塔林的事實,畢竟是姚教習親自送他進的帳篷啊,只能說此人天資異稟了。
他們既然被鬧醒,很快便閒聊了起來。
段融原本想睡一會兒,此時見他們聊天,便也加入了進來。他只在塔林里,呆了一晚而已,許多信息還不了解,剛好趁著跟他們閒聊,打聽一些事。
段融就這樣,在那帳篷里住了幾天。
這裡雖然條件簡陋,但那三人似乎住得很是舒服,段融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假如在那逼仄的塔體內被關了二三年,出來後,再看著帳篷里的條件,估計就感覺是天堂一般了。他感觸不深,是因為他在那逼仄的塔體內,只呆了一夜而已。
這幾日下來,段融夜基本上,把該打聽的信息,都打聽清楚了。
出了塔林的內門弟子,首先要在每兩個月一次的祭拜日,去太一閣,祭拜宗門的歷代祖師。
這所謂的歷代祖師,其實就是太一門的歷代長老院的長老。
只要能進入長老院,死後,就能配享太一閣,永世享受後世弟子的祭拜。
祭拜太一閣後,便是在龍魚廳內的拜師儀。
相較於祭拜太一閣的繁文縟節和場面文章,在龍魚廳內的拜師儀,反而對他們而言,是極為重要的一件事。
因為,並不是每個內門弟子,都能拜師成功的。或者說大多數的內門弟子,其實都是沒有師父的。
這些沒有人,願意收入門牆的內門弟子,便只得掛名在內史司、通政使司、宗正裁決司等諸司的名下,接受各司委派的任務,也由各司分配給他們修煉的資源。
如果在各司內表現優異,還是有一定機率在司內拜師成功,不過這概率已經很渺茫了。基本上,在祭拜歷代祖師的那日沒有拜師成功的,以後的機會也是不大的。
而宗門內,有資格在龍魚廳收徒的,除了長老院內的各大長老外,還有宗門內隱匿的宿耆,以及各個堂口修為有成的管事。
這是三個梯隊。
能被長老院的長老,收為徒弟,自然是前途無量,各種資源機會不在話下。
宗門內的那些隱匿的宿耆,雖然平時並不顯山露水,但在宗門內同樣是很有話語權,若能拜在他們門下,同樣的是魚躍龍門了。
甚至於,有些隱匿的宿耆,比長老院內的一些個長老都還有威權呢。
最後,則是各個堂口修為有成的管事,若是拜在這些人門下,也能拿到一些資源,雖然比不上前面兩個梯隊,但比之掛名在各司的那些內門弟子,不知好上多少呢?起碼,你是有師父的,修煉上有人指導,資源上有人照顧。算是不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大部分出塔林的內門弟子,所希求的,也就是拜在各個堂口的管事門下。
至於,長老院的長老,還有那些隱匿的宿耆們,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奢想的。這些人基本都是寧缺毋濫,不會輕易收徒的。
五日後。
段融和另外三人的出了塔林的內門弟子。提前一日,就來到了宗門的翠微峰上。
這翠微峰就是宗門太一閣、長老院和龍魚廳的所在地,可以說是宗門的核心腹地。
翠微峰並不甚高,算是一座頗為低矮上的山峰,但卻植被茂密,鬱鬱蔥蔥,遠遠望去,就有一種鍾靈毓秀之感。
段融他們前一天的傍晚,就來到了翠微峰下面的一座別院內了。
在那別院裡,內史司掌管禮儀的史監和舍人們,把他們折騰了一夜。
他們早早得就沐浴更衣,換上了不知被多少人穿過了的厚重的禮服,然後舍人們便開始教授他們第二日,祭拜太一閣的各種繁文縟節,直到被折騰到快天亮了,他們才匆匆眯了一會兒。
怕弄皺了禮服,他們只能靠在柱子上假寐,也不過一會兒功夫,便被舍人們拉著,大清早,天還剛蒙蒙亮而已,他們就餓著肚子,站在了翠微峰的那高遠巍峨的石階下了。
他們抬著昏沉的眼睛向上望去,只見蒙蒙的天色中,渺遠的石階,層層迭迭,如天梯一般,直通山巔。盡頭處,一座煊赫巍峨的大殿,如巨獸盤踞。
天色大亮時,儀式才在選定的吉時開始,而這時段融他們已經在那石階底下,乾巴巴地站了將近一個時辰了。
段融他們在一陣號角聲中,行了三跪九拜之禮後,才拾階而上,到了某處平台處,再行跪拜上香後,才繼續拖著沉重禮服的下擺,沿著石階而上……
太一閣這邊的祭拜禮儀,進行到一半之時,不遠處的龍魚廳內,就已經坐得滿滿當當的了。
唬得常年值守龍魚廳的那老舍人,大驚失色。
今日這是怎麼了?
長老院內的各大長老,還是一些隱匿多年都未曾露面的宗門宿耆,竟然全都到場。
這老舍人在龍魚廳內值守二十多年了,還從未遇到過這種場面。
「這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了吧?」老舍人的心中浮起擔憂。
既然這麼多長老和宿耆們都來了,他自然不敢怠慢,立馬指揮著手底下的那些小舍人們,添置桌椅、侍奉茶水。
老舍人看著那邊的兩個小舍人在拿櫥櫃裡的茶葉,立馬叫道:「不是那裡!」
「也不看看來的是什麼人?還拿這的茶葉!去年的陳茶,能喝得?那立櫃底下的罈子里是今年的新茶,我囑咐你們幾遍了?」
那些小舍人們手忙腳亂的,終於在老舍人的指揮下,把茶水侍奉停當樂。
那老舍人見基本安排妥當了,終於喘了口氣,緩步走了過來,恭敬道:「小的敢問各位長老和大人們,大架光臨龍魚廳,不知所謂何事?」
「你這老小子,擱這裝什麼糊塗呢?我等前來,自然是來收徒的!」
「對啊!」
老舍人愕然一驚,目色四顧。「都是來收徒的?」
「還不收了帖子去!」一個滿臉皺皮,一頭白髮的老嫗,忽然嚷道。
「是,是,是。是小的怠慢了!」
老舍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些人竟然都是來收徒的!?
這本來是自然之事,這龍魚廳本就是舉行拜師儀的地方。但他在這裡,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陣勢。還以為這龍魚廳是出了什麼事呢?才驚動了這許多人大架!
敢情鬧了半天,這些人全都是來收徒的啊!
老舍人挨個拜了過去,將這些長老和宿耆的帖子都給收了。他拿著手中厚厚的一大迭帖子,在廳中央,又作了一揖,才離開前廳,來到了後堂。
老舍人在後堂的几案前,坐了下來,用一方棉布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又淨了淨手,這才將面前的那迭帖子,最上面的那封打開了。
這帖子內,所寫的就是這些長老和宿耆們,選中的,想要收入門牆的內門弟子。
老舍人先瞄了一眼那帖子上印章,只見是長老院的長老葛如松的帖子。
這葛如松不僅是長老院的長老,而且是通政使司的司座,可謂位高權重。
若能被其看中收入門牆,幾乎就是平步青雲了,許多宗門內的重要事務都有機會參與。
印章下面,是葛如鬆開出的條件!這一塊,並非一定要有,因為葛如松的身份,本身已經是很難拒絕的條件了。
但葛如松的帖子裡,卻還是寫了密密麻麻的五項額外條件,每一項都看得那老舍人心肝亂顫。
他咽了一口吐沫,終於看向了帖子最下面的那個名字。
那個名字,他有些陌生,似乎從來沒聽過。
「段融?!」
老舍人臉色怔怔的,他在想這個叫段融的,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值得葛如松這樣的人,如此拉攏!
他想了想,還是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便放下了葛如松的帖子,又拿起了第二封帖子。
是宗正裁決司司座,楊思鉉的帖子!
老舍人頓時兩眼瞪圓。
「還是段融?!」
他借著打開第三封、第四封……
隨著呼啦啦的聲響,全部的帖子,都在攤開在了他面前的几案上。
「我的乖乖啊!」
「全都是那個叫段融的!?」
這人到底是誰啊!竟能讓宗門長老們,還有那些隱匿的宿耆,全都爭搶著,要將其收入門牆內!
而且那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啊!?
真是見了鬼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