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引雷
第402章 引雷
此時並不是朝班時分,汪茂春和陳山蒙都是穿著便服而來。
兩人一見朱澄和朱彭都在這裡,就知道一定是和朱時中的雷殛案有關了。
汪茂春和陳山蒙都已經年屆五十,在官場上泡了大半輩子,他倆還在門口那裡,就猜到是葛亨泰要找朱澄和朱彭的不自在。
要不是如此,那葛亨泰吃飽了撐得,把他倆都給叫來。
果然,葛亨泰見他們進來,不過是寒暄了幾句,便把一個黑乎乎的斷木,遞給了他們,而後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兩位大人倒說說,這是不是胡亂攀扯,草菅人命?」葛亨泰黑著臉,厲聲質問道。
汪茂春見葛亨泰發怒,卻是面容恬靜,只是一言不發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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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蒙沉吟稍頃,轉眼看向朱澄,問道:「朱寺正,是你說的此物能引下天雷來?」
陳山蒙的聲音雖輕,但那質問的意思,卻是如泰山壓頂。
朱澄頓時冷汗涔涔,他沒法否認,但也不敢應下。
廳上一片沉默,諸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朱澄身上。他自覺如萬箭穿心一般。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咳嗽了一聲。
在這鴉雀無聲的廳上,他此時的這聲咳嗽,跟敲鼓沒什麼差別。
果然,葛亨泰、汪茂春和陳山蒙的目光都向他看來。汪茂春和陳山蒙,都還不識得段融,目色更是有幾分疑惑。
段融道:「不好意思,嗓子不太舒服。不過,那玩意確實能夠引下天雷。」
陳山蒙上下打量了段融一番,問道:「恕陳某眼拙,不知大人,是哪個衙門的?」
葛亨泰立即將段融的身份,向汪茂春和陳山蒙介紹了一下,兩人都目色瞭然地重新看了段融。
陳山蒙道:「段大人,你是說此物能將天雷引下?」
陳山蒙掂了下手中的斷木,看著段融。
段融道:「正是!」
陳山蒙道:「有何證據呢?段大人,陳某也搞了大半輩子的刑名!這將天雷引下以做謀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更何況是用這麼個小東西呢?要沒有進一步的證據,恐怕是很難讓人信服啊!」
段融實在是很佩服陳山蒙的老練和氣度。
陳山蒙心中分明是認為他是在胡扯,但卻能說出這麼一長串冠冕堂皇的廢話來。
段融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證據。」
此言一出,陳山蒙還是面無表情的。但葛亨泰、汪茂春卻都是淡淡一笑。
卻聽段融說道:「就只能將天雷,再引下來一次了。」
葛亨泰、汪茂春的笑意隨即僵在了臉上,他們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山蒙目色一跳,再次掂了下他手中的斷木,道:「你是說要用此物,將天雷再引下來一次?」
段融道:「不是這個。這個已經壞了。我會再做一個,將天雷再引下來一次。」
廳上諸人都面容驚愕地看著段融,包括站在他身側的朱澄和朱彭。
段融很想告訴他們,這叫實驗。設計來檢驗一個理論或證實一種假設而進行的一系列操作或活動。用楊振寧的話說,科學的百分之九十是實驗活動,科學的基礎就是實驗。
陳山蒙看著段融,只見他面容平靜,目光柔和,這一刻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手中之物,真的能引下天雷?
陳山蒙目色一轉,語氣頗有囑咐的意味,道:「段大人,茲事體大,不可戲言!」
段融道:「我知道。再引一次天雷,其實也蠻費事的。但若不如此,葛大人不是要問我們一個胡亂攀扯、草菅人命的罪責嗎?那就只能再引一次了。」
廳上諸人聞言,無不咂舌,這是費事不費事的事嗎?
只能再引一次???
聽聽你那語氣,搞得這天雷是你家的似的?
你以為你是雷神啊?!
朱澄此時也顧不得禮節了,他直接將段融扯到了一邊。
朱澄看著段融,他還是蠻感激段融的,在這種時候,並未躲在一邊,而是把事接了下來,方才那一刻他實在是有些無措了。
朱澄小聲道:「段兄,我們現在要是認了調差紕漏,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我和朱彭最多也就是扣點俸祿,你最多也就是扣些功勳點,以你以前的履歷,進階內門弟子還是不成問題的。但你要硬頂下去,只怕事情會越鬧越大,更難以收場了。」
段融道:「放心啊!朱大人,真出了事。你就告訴他們是我讓你們來抓人的。引下天雷的事,也是我說的。你們倆最多還是個失察之罪而已。」
段融說完,笑著拍了拍朱澄的肩膀。
朱澄啞口了,不知為何,他看的出來,段融似乎很有信心。
「難道那玩意,真的能引下天雷來?」朱澄的心頭忽然產生了一絲動搖。
段融當然很有信心了。
因為這玩意,在前世不知被驗證過多少遍了,而且早已經廣泛應用。
所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這個物什,就其本質而言,其實就是避雷針的構造。
避雷針,如果就其原理來說,應該叫引雷針。不過它是將雷引入地下,來保護建築物和人身的安全。
但那謀殺尚書令朱時中的人,卻是將雷引入了圍繞在床榻旁的水流中,殛死了在床上尋歡的朱時中和李慕瓶。
這背後之人,雖然不知是誰。但此人顯然已經掌握了引下天雷之法。他未必能知道原理,但是他顯然發現了這個方法。只是這種發現,很大概率只是某種偶發事件。
段融重新走回了廳中央,看著葛、汪、陳三人,道:「這事就這麼定了。不過還要等雷雨的天氣。具體的時日,我也無法確定。在這期間,還望葛大人能確保那些匠人的人身安全。」
葛亨泰微微一愣,到了這個時候,這段融還在給他提要求呢。不過,葛亨泰向來脾氣很沖,朗聲道:「這個你放心!要是死一個,老夫摘了腦袋給他們抵命!」
「好!」段融道:「段某還要略作準備,先行告辭。」
段融說完,略一抱拳,便轉身走了出去。
朱澄心頭髮緊,立馬作揖,道:「各位大人,下官也告辭!」
朱澄說完,立馬匆匆而去。
朱彭亦作揖要走,陳山蒙立即叫住他,道:「把這證物帶走!丟三落四的!」
朱彭這才接過了陳山蒙手中的那塊燒得黑乎乎的斷木,慌忙一揖,匆匆追段融而去。
段融剛走出葛亨泰的府邸,朱澄和朱彭便一前一後地追了過來。
到了此時,兩人都不再叫段融段大人了,而是直接稱呼他做段兄。
「你真能把天雷引下來嗎?」
「你給我透漏點實情。你到底是糊弄他們呢?還是真準備引下天雷?」
段融卻是陡然駐足,抬頭望了望漆黑天幕上的繁星,問道:「現在還是夏季,這神雲府的雷雨天氣,應該不用等太久吧?」
朱彭忽然道:「這事王茂春他們肯定會問司天監的那個老道士的。那老道士晚上看看星星,就能知道第二天下不下雨呢。」
「是嗎?」段融很是好奇。
段融一直覺得朱彭有點不靠譜,故而他看向朱澄,問道:「那老道士真那麼厲害?」
朱澄道:「那老道士是有些本事的。大澇大旱,都算得准。至於正常的雨水,一二天內,還是能掐得準的。」
段融聞言,微微咂舌。
江湖多異士啊!那個能發現引下天雷之法的人,還有這個在司天監里,通過觀看星象,能推測出雨水的老道,段融都覺得是有些不可思議的。
在前世的那個世界,雖然人類生活在昌明的科學時代。但為何科技在發展,人卻是生活得越來越累呢?難道不是哪裡出了問題嗎?
倒是穿越以來,頗見了些異能之士。有時段融也在反思。
神雲府,首府之地,繁花似錦,消息海也同樣是波濤洶湧。
尚書令被雷殛而死,原本就是很爆炸的話題。
而現在卻忽然傳出,是有人引下天雷了,把朱時中給劈死的!
這消息,只一天時間,就在神雲府大街小巷給傳遍了。人們更加熱議的,是一個叫段融的傢伙,要引天雷而下!來證明尚書令朱時中的死,不是天災,而是人謀!
是有人謀殺了朱時中!
這種消息,想不火熱都難啊!
連茶樓里的說書先生,都開始講述此事。
不過在這些說書先生的故事裡,卻是明顯地分成兩派,一派把段融吹得神乎其神,而另一派則說段融是江湖騙子。
民眾之中,更是流言四起,莫衷一是。
眼見府城內,流言四起,王茂春是有點著急了,一天能往司天監內跑兩三趟。
也算是天公作美,這日夜,老道士告訴汪茂春,翌日下午申時,將有一場大雷雨。
汪茂春當夜就派人將此事告訴了大理寺,讓他們轉告段融,做好準備。
彼時,段融正在驛站內呼呼大睡,忽然外面一陣雜亂,是朱澄沖了進來。
其實,那物什段融早已經做好,只待雷雨的消息。
朱澄剛把段融抓起來,向他說了一通。
段融睡眼惺忪,嘟囔道:「明日申時呢?急什麼?我先好好睡一覺。」說著,就又蒙頭大睡。
朱澄看著段融那沒事人一般的樣子,實在也是無計可施,消息他已經帶到了,眼見段融又睡死了過去,他嘆了口氣,想著只能明天早上再來了。
下午,未時五刻。神雲府東南郊外十里處的一片野湖旁。
這片荒蕪的林子,平時都罕有人至,是野鳥的棲息之地。
而今日,卻是人聲鼎沸,黑壓壓地圍著好大一圈的看熱鬧的人。
汪茂春也沒想到,會又這麼多人來,維持秩序的兵馬,調了一隊又一隊,才將黑壓壓的人群,給堵在外面。
朱澄和朱彭,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都是臉色煞白。
段融這回要是玩砸了,那就不是戲耍一品大員那麼簡單了,是戲耍整個府城的百姓,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啊!
此時已經是未時五刻,眼見再過三刻,就要交了申時了。但頭頂上,依然是烈陽當空,燥熱異常,而且一絲風都沒有,連野外的樹葉都給曬耷拉了。更何況那些圍著的人群,都已經渾身濕透。
汪茂春、陳山蒙、葛亨泰他們在一處樹蔭下,僕役們拿著蒲扇扇著,只是那風也是熱的,他們也是渾身大汗。
葛亨泰瞄了一眼頭頂白花花的大太陽,道:「老道士說的是申時能下雨?」
王茂春道:「是,說得是申時。別著急,還有三刻呢。」
段融就在不遠處,他找了片陰涼地,席地而坐,不住地抹著額頭的汗珠子。
這種天氣,能把人給熱得沒脾氣。
很多人顯然低估這熱老虎的威力,原本想看熱鬧的人,有些頂不住地,已經在往回撤了,但堅守在原地的,還是多數。
又熬了一會兒,葛亨泰忽然瞪著不遠處那帶著日晷的書記官,問道:「什麼時辰了?」
書記官道:「啟稟大人,剛已經交了申時了!」
葛亨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道:「已經交了申時,還是這白花花的大太陽,那老道士……」
葛亨泰的話,還未說完,忽然便起風了!他的話只能咽進了嗓子裡。
大風過處,透體清涼!
隨著風起,眼見漫天的烏雲,已然浩蕩而來!
朱澄立馬叫道:「段融,來了!」
段融早已經起身,他轉身沖朱澄一笑,便施展身形,陡然躥了出去!
狂風大作中,段融的身形,快如鬼魅!
在場諸人都是心頭一跳!
黑壓壓的人群,被兵士們堵在野湖周圍的十來丈外,但段融身形閃入湖中時,還是有許多眼尖的人看到了,頓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段融閃至湖心,真氣洶湧,踏湖而立!他的兩腳邊,因為真氣鼓盪,湖水翻騰如同煮沸一般。
段融手一翻,一嶄新的木結構的物什,便攥在了手中。
這二三日,他早已經嘗試過數次,以保證針尖處確實有電弧閃出,不會臨場出什麼意外。
那物什攥在手中,大風便吹動著物什旁的一木製的小風車呼呼轉動起來。
風車帶動著那木柄,在暗格內的毛皮上來回摩擦。
段融忽然探身,將湖面上,綁在腳步的一朵蓮花上的線頭給解了下來。
他在已經提前,在湖底沉了一塊大石,以固定手中的物什。
段融將那線頭綁緊在那物什上。
那物什已經在湖邊上固定住了,雖然也來回浮動,但幅度已經不大。
段融接過便身形一閃,退到了湖邊兩丈外。
他站定的瞬間,神識便陡然放開,籠罩著整個湖面。
他要隨時注意那物什的狀況。
這東西,他還有兩個備用的。萬一湖裡那個出了什麼狀況,他立馬就要把替換的給弄上。
這時,烏雲已成蓋頂之勢,天光驟然一暗,大風吹得湖面皺紋密集,段融身側不遠處的大樹和他的衣袖也都被風颳得獵獵作響。
零星的豆大雨點,隨即砸下!噼里啪啦作響!
濃重的雨腥味便浮了起來!
幾乎沒有過度,大雨便瓢潑而下!
接著,一道閃電,如白龍一般,撕開了黑壓壓的天幕!
不過二三息後,段融的頭髮驟然乍起!
就在那剎那間,他身形陡然而起,只見一團黑影,在雨幕中,如江河葉舟一般,向後倒飛而去。
他知道,要來了!
「咔嚓!」
那聲音無法形容,卻與雷聲的隆隆聲截然不同。
只見一道白芒,如一條白龍,從天府衝下,那一瞬間,它的身軀,連接了天地!
雨幕如同不存在一般!因為那光芒太亮了!
整個野湖,白亮亮的一片,如同一面巨大的反射著耀眼光芒的鏡子!
只短短的一瞬間,便一閃而過!
天地無聲!人群沉寂!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大雨的瓢潑聲和呼呼的風聲,人們都似是沒聽到一般!
方才那一刻,雖然極短,但卻如同擊中了他們的靈魂,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裡,瞬間石化……
「天雷!真的被引下來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