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不一定埋你
第333章 不一定埋你
段融在黑暗中,摸出了衣襟內兜里的小瓷瓶,他輕輕打開瓶塞,將一顆圓滾滾的濕滑東西,倒在了掌心裡。
段融略一遲疑,便將那濕滑之物,放進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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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裡,所記載的青瞳的使用之法,就是直接吞服。
還好是在黑暗中,什麼看不見,要不然的話,讓段融直接吞下一顆眼睛,他心裡還是有些障礙的。
青瞳入口,口舌間泛起一股古怪至極的味道。
段融立馬用力咽下,喉頭咕咚一聲,在寂靜的黑暗中,這聲音顯得有些大。
「你怎麼了?」在石床上的蕭玉動了一下。
段融咽了口吐沫,道:「沒事。你睡吧。」
「嗯。」
蕭玉嗯了一聲,躺在石床上,靜靜地看著黑暗中剛才傳來段融聲音的地方。
雖然在黑越的洞穴深處,她啥也看不到,但她知道,段融就在那個地方。
蕭玉看了一會兒,睡意漸漸涌了上來,她的眼晴疲倦的一張一合,慢慢地睡了過去—
而此時,段融已經進入了靈明識海內。
原本充盈著整個空間的稀薄霧氣,此時已經沉降在黑色大地的表層。
段融盤膝坐在一層齊脖的乳白色霧氣中,雙手結印,口中咒語呢喃,急如驟雨。
隨著段融的結印、念咒,四尊神像虛影,漸漸浮現在四圍的天地之間。
那神像虛影,立地托天,巍峨高聳,甫一出現,段融便感到了一股強大的神魂威壓。
段融施咒完畢,便從那層乳白色的霧氣中,站了起來,看向識海里,那聳天而立的神影。
這四尊神影,只觀其大小,跟他用畫像構建壇城時,倒也無甚差別。
但此次,投影進入靈明識海的神影,卻是更是細膩真實。
雖然也還是虛影,但明顯更加厚重凝實了些。
段融站在那裡,看向頭頂的蒼穹,只見蒼穹中央,三顆熠熠生輝的星體和一片泛著血光,不住翻滾著的血星雲,相持而立。
段融目色一動,低下頭來,他了一眼,黑色大地西南的方位,心念一動,
身影竟陡然在原地消失,幾乎同時,他竟毫無徵兆的,就出現在了那片閃著青色幽光的樹靈光海的邊緣處。
這是,段融新發現的,在靈明識海內的移動方式。
他只要心念一動,自己便可以出現在識海內的,任意一個位置,跟距離遠近無關,任何地方,他心念浮動的當下,便已經到達了。
段融看著眼前的一大片青色光海,光海里全是他吞噬的四階的樹靈。
長留山內,最多的就是古木,段融平時練功、走路,常常都會吞噬一些,
就算他不修煉胎藏經時,他的識海也在消化著樹靈,緩慢地增長著他的精神力。
段融看著眼前的樹靈光海,一大片青色幽光,頗為壯觀。
他估計這些樹靈,已經足夠他直接成就胎藏經第四層了,畢竟這些可都是四階的樹靈呢。
段融心念一動,身形便再次消失。他忽然就出現在了蒼穹中央,懸浮在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和那片翻滾的血光之間。
那片翻滾的血光和段融之間,並無心靈感應。
但段融卻能明顯感應到,那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和他之間的那種微弱但真實的聯繫。
段融看向身側不遠處的那如星雲一般翻滾閃爍著的血光,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
這血光,是那穢血神功的本源所在,此物,似乎不受他控制一般,不像胎藏經凝結出來的星體,和他之間存在著心靈聯繫。
但,偏偏是這血光,救了他兩次。
誅殺范元海一次,消滅商象語給自己的下的蟲蠱又是一次。
段融將目光從片翻滾的血光上移開,凝神屏息,在虛空中,盤膝而坐。
他開始結印掐訣,進入修煉胎藏經第四層的狀態。
隨著段融的結印,虛空之上,悶雷聲響起,四尊神影的目中電光四射數個時辰後,原本的樹靈光海,竟消散了一大半,只剩下角落處,還有十多棵的樹靈,發著青色的幽光···
而段融盤坐在虛空中,面色疲累。
只見其身側不遠處,懸浮著一顆星體。
那星體發著淡青色的冷光,而星體的中央則有一隻眼睛的虛影,靈動的忽閃著·.—
虛空中,段融募然睜開眼來,數個時辰的苦修,第四枚星體已經凝結出來了。
段融看著眼前,熠熠生輝,互相輝映著的四顆懸浮星體,心頭泛起一抹淡淡的喜悅。
四顆星體,再次占據了蒼穹最中央的位置,而那片翻滾著血光的星雲,則退居到了蒼穹偏僻的一角去了。
「看來,成就第四層後,胎藏經再次壓了穢血神功一頭。」段融目色閃爍地想到。
這個結果,讓段融心下稍安。雖然穢血神功救了他兩命,但他總是對這門功法,一直心存忌憚,覺得是個隱患。
現在,看著那片血光再次退居到了識海內偏僻的位置,他心中的擔憂,總算消散了一些。
段融心念一動,就退出了識海。
在退出識海的瞬間,神魂傳來一股巨大的疲累,差點將段融擊倒。
為了一次成就第四層,段融顯然有些透支神魂了。
黑暗中,他能聽到蕭玉安詳的呼吸聲。
段融掙扎著起身,爬到了石床上,睡在了蕭玉的身側。
他方一躺下,瞬間就睡死了。
段融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蕭玉給搖醒了。
「段融,段融—————」蕭玉輕輕地喚著他。
段融睜開如鉛的眼皮。「幹嘛?」
「你該走了!」蕭玉的聲音似有幾分羞澀。「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段融翻身向里睡去,嘟道:「那我天亮了再走。」
「不行。」蕭玉道:「天亮了再走———不好看。」
「有啥—不好看的?」
蕭玉一陣沉默,段融卻忽然明白了蕭玉的意思。
他天亮了,從蕭玉的山洞裡走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看到呢。
段融掙扎著坐起來,嘆了口氣,道:「那好吧。」
段融樓了樓蕭玉的肩膀,就準備離去。
黑暗中,蕭玉忽然道:「我送你。」
兩人一起走出了山洞,此時正是黎明前,天色最黑的時候,他們沿著一排山洞走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走到了一處拐角處,這裡拐出去,就離石坊的柵欄不遠處了。
段融駐足道:「就到這兒吧。」
「嗯。」
蕭玉輕嗯了一聲,黑暗中,她默默注視著段融的黑影。
段融忽然走近了一步,低頭向蕭玉吻來。
蕭玉在黑暗中,閉目起腳尖,向段融迎了上去。
兩人在黑暗中一陣擁吻。
許久之後,段融摸了摸蕭玉的臉頰,轉身走了。
蕭玉站在那裡,直望著段融的黑影,消失在了拐角那邊,才轉身往山洞回去。
她的心中此時,充盈著某種情愫。那情中有著淡淡的哀愁,但蕭玉很清楚,那情的內核,卻是某種真實的幸福。
那是一種在滋養著她生命的東西。
一種溫暖向上的力量,此刻她很想活得久點,似乎是想把某種東西延續下去—生存對她而言,已經是一種別樣的體驗了。
段融回到商象語那邊的山頭,天色還是黑越的。
他走進自己那山洞的瞬間,忽然目色一動。
因為洞口處的地上,壓著一塊不小的石頭,差點絆了他一下。
段融摸出火摺子,吹出了淡淡的火苗一照,只見那石頭下,似乎是壓著一張紙。
段融將那紙取了下來,走進了山洞,用火摺子將石桌上的燭燈給點燃了。
就著搖曳的燭火,段融看向了手中的紙張。
只見那紙張上只有一行字:師弟,明日裁決宗正司的人過來問訊,請莫要外出。潘雍。
段融將紙張疊了,便壓在了燭燈下面。
這事他並不擔心,裁決宗正司的人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且自有商象語應付。
其實,他原本也不打算外出。
成就了第四層胎藏後,便有了另一個神魂術一一神魂刺!
神魂刺,跟神魂波一樣,是神魂攻擊,但威力和殺傷力,要比神魂波厲害得多。
但限制和麻煩也是有的。
神魂波是他心念催動,就隨時可以發出的攻擊。
但神魂刺不同,需要他藉助胎藏經的秘術凝結出一枚神魂刺,儲存在神魂空間內。
只有,這樣,才能施展攻擊。
而且,以他目前的神魂強度,只能凝結出一枚神魂刺。
段融略微研究了下,發覺這神魂刺的凝結,竟頗為繁瑣。
但神魂攻擊的威力,段融可以說是深有感觸,無論是殺解道寒,還是殺范元海,要是沒有神魂攻擊,他根本不可能得手。
既然神魂刺是比神魂波,更厲害的神魂攻擊。就算繁瑣,他也要儘快將其凝結出來。
神魂攻擊,隱秘詭異,攻擊的又是人最脆弱的神魂。
神魂攻擊疊加殺招,只要對手不是太強,通常一波就能收割走。
反正也不能外出,段融剛好用這段時間,將神魂刺給凝結出來。
一整個上午,段融就在幽深的洞穴內,研究著凝結神魂刺的問題。
直到下午申時左右,潘雍的聲音才忽然在洞穴外響起。
段融在幽暗的洞穴深處,陡然睜開雙目,跳下石床,緩步走出了山洞。
只見洞外,潘雍的身側,站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一身漿洗乾淨的月白道袍,木簪束髮。
這人臉色不動無波,目光靈動內斂,上下打量著段融。
潘雍笑道:「段融師弟。這位是裁決宗正司的楊管事。他詢問你一些事,你如實告知他即可。」
楊易向段融,略一抱拳道:「在下楊易,受裁決宗正司委派,來調查此處煉藥炸爐之事。」
段融亦抱拳回禮,但並未說話。
潘雍道:「楊管事,那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潘雍說著,便轉身走了。
潘雍一走,楊易立馬收起了板正的臉色,笑道:「楊小友,我這問了一上午話,有些口渴了。不知能否跟楊小友討杯水喝呢?」
段融笑道:「楊管事請。」
他的目色掃過楊易的臉,他知道楊易的心思,此人大約是把他當做挖開炸爐之事真相的突破口了。
潘雍在時,他一板一眼的,潘雍一走,就整個人都隨和起來了。
兩人緩步走入洞穴。
段融點亮了燭燈。
從一個黑陶罐里,倒了兩竹筒的水來。一竹筒給楊易,一竹筒則給自己。
楊易一口氣將那竹筒里的清水喝下去了大半,才看著那燭燈,笑道:「楊小友,你在洞穴內,也不愛點燈嗎?」
段融道:「我喜歡在黑暗中修煉。」
楊易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色一凝,問道:「段小友,平素陳祜和殷琮關係如何?可有矛盾?」
段融目色微動,就知道楊易在問什麼了。
他們倆都被壓在丹爐的丹爐底下,殷琮的腳上,可還纏繞著陳祜的九節鞭呢。
段融道:「楊管事,我是今年的記名弟子。剛來不久,他倆的關係如何,我不太清楚。」
楊易的瞳孔一縮,他看得出來,段融也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
楊易又問了段融幾個問題,段融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所有的回答也都滴水不漏。
楊易原本隨和的臉,很快就冷硬了起來。「段小友,我能看一下你的宗門雲煤?」
段融掏出宗門雲遞給了楊易,楊易接了,就著燭光,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才目色不定地還給了段融。
楊易知道就算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來,便從石椅上站起身來,道:「那今天就先到這了。我要是有什麼疑問,少不得還得來麻煩楊小友呢。」
段融道:「楊管事不用客氣。我一定知無不言。」
楊易看著段融淺笑的臉,臉上的肌肉跳了跳,便拂袖而去。
他原以為段融是新入山門的記名弟子,也許能盤問出些什麼,結果這小子比潘雍還滑頭,說起那些不咸不淡的場面話來,那種自然而然的表情,連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真是撞了賊窩了!」
楊易暗罵了一句,心裡已經做好了,回去結案的準備了。
商象語是內門弟子,而且還是藥師,假如沒有過硬的證據,根本辦不了他。
楊易走後,段融跟沒事人一樣,繼續開始研究凝結神魂刺。
翌日的中午,潘雍又過來找段融,說是裁決宗正司那邊已經給了信兒了,炸爐的案子已經結了。
潘雍是來喊他,一起去煉丹的洞穴那裡,把陳祜和殷琮的戶體,給處理下。
兩人再次來到了那赤紅色的洞穴內。
岩漿熄滅後,這洞穴內也頗為陰冷潮濕。
這才不過兩日,陳祜和殷琮的屍體,已經滿是屍斑,發著陣陣的惡臭。
兩人用麻袋兜著,將兩具戶體,抬到密林的偏僻的角落處埋了。
潘雍用木板,給他倆各立了一塊簡陋的墓碑。
這處山頭,林子很大,湯洙的屍體,也不知潘雍給埋到哪裡去了。
潘雍看著面前的兩座墳瑩,忽然說道:「師弟,假如有一天師兄也死了。你不用給我樹碑。」
「我怕我在下面會吐出來。」
段融道:「原來師兄也知道自己噁心。師兄放心好了。我沒那麼閒。說實話,我都不一定埋你。」
潘雍聞言,站在那裡,桀桀桀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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