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蠕蟲
第331章 蠕蟲
商象語從段融手中,接過兩個細頸白瓷瓶,他打開一個瓷瓶的瓶塞,嗅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沉醉。
商象語將兩個瓷瓶袖好,目色掃過不遠處的兩具屍體,道:「你倆把這裡處理一下。」
潘雍道:「還是按失蹤處理嗎?
商象語回瞪了潘雍一眼,潘雍立馬將頭低了下去。
商象語道:「把這裡還弄成炸爐的狼藉樣子,明天讓下院的老秦過來看下,
告訴他又炸爐了。」
「這—」潘雍心內嘀咕,目色遲疑了下,道:「前一次就是炸爐,這次還弄成炸爐嗎?」
商象語聽了潘雍的話,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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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見商象語不說話,便道:「就是前一次炸了爐,這次才要弄成炸爐。因為前一次的炸爐,原本就是真的。」
商象語眼神深邃地上下打量了段融一番,扭頭看著潘雍,道:「段融見事,
比你深。」
潘雍眉頭一燮,眼神明顯閃過一抹複雜,連忙道:「連著兩次炸爐,恐怕會驚動裁決宗正司,怕是有些麻煩?」
商象語道:「裁決宗正司的人來了也無妨。你倆只管咬定,兩次煉的是同一種藥,而且都炸爐了。其餘的事,讓他們來問我。為師自會應付他們!」
商象語說完,便走出了洞穴。
潘雍眼神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只一瞬間便換了笑顏,道:「師弟年歲不大,為人倒是老成的緊啊!」
段融笑道:「師兄,我們是同門相處,還是和光同塵的好。」
「自然,那是自然。」潘雍道:「師弟你看這現場,該怎麼弄呢?」
段融抱拳,道:「但聽師兄安排,我就給師兄搭把手。」
潘雍暗罵了一聲滑頭,笑道:「那師弟我們先按上次炸爐的樣子,把這丹爐傾倒過來吧。」
段融點了點頭,兩人便一起內息灌注,將底下那層丹爐,推得傾倒在一邊。
沉重的丹爐,碎地一聲斜砸在地上,腳下的岩石地面微微一顫。
潘雍目色掃過殷琮和陳祜的戶體,道:「這兩個傢伙要砸在一塊嗎?」
段融瞄了一眼,陳祜的屍體無頭,殷琮的心臟被爆,兩人倒也不是不能砸在一起。
潘雍看著段融,道:「砸在一起,是不是有些牽強了?師弟你幹嘛非得把陳祜的頭砍了,搞得現在布置起來,這麼費事呢。」
段融摸了下鼻子,沒有說話。
他哪能想那麼遠呢?那時候,他能不能從商象語手底下活下來,都還不知道呢?
兩人經過一番思量,最後還是將陳祜和殷琮的戶體,都砸在了二層的丹爐底下。
陳祜的頭顱和脖子,被丹爐邊沿砸得稀爛,湮滅了其被梟首的痕跡殷蹤則是的胸口處被砸爛,掩蓋了其被爆爛心臟的痕跡。
其實,倒也不是沒有別的方案,但兩人戶體上都有被虐殺的痕跡,要掩蓋其真實死因,只有砸爛,才遮掩地最乾淨,其他處理方式,難免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兩人處理完戶體問題,潘雍看著那傾倒的底層丹爐,目色動了動。
炸爐的丹爐里,還得有糊藥渣呢!
潘雍目色橫掃,忽然看向角落處的那口大鼎,他緩步走了過去,用慮布包著鼎內商心戶體的殘渣,弄進了丹爐內。
潘雍連弄了三趟,才將那鼎內的屍體殘渣,全部弄進了丹爐里。
然後他拿起那口大石鍋,竟然跪下丹爐下的石坑旁,砸開石坑內表層的浮灰,將下面還有餘溫的赤紅岩漿,留了半鍋倒進了丹爐內。
只聽一陣滋啦聲響起,一股股濃煙,便從傾倒的丹爐口處冒了出來。
潘雍站在那裡,被嗆得一陣陣咳嗽。
接著,潘雍又留了半鍋的岩漿,倒了進去,不過這丹爐內已經不再冒煙,也沒有滋啦聲響起。
段融站在不遠處,都能聞到濃郁的燒焦味。
潘雍向丹爐內,看了看,只見底部黑乎乎的渣,已經跟上次炸爐差不多了潘雍放下了手中,已經很是燙手的石鍋,看著段融道:「師弟,你看看,還有什麼遺漏嗎?」
段融走了幾步,撿起了不遠處地上的那根九節鞭,他拿著那九節鞭,走到了陳祜、殷琮的戶體旁,將九節鞭的鞭梢纏在了殷琮的腿上。然後,又走到某處,
將潘雍打落的那三枚柳葉刀,給袖了。
潘雍看著段融,目色閃動。
他不得不承認,段融是心思縝密的傢伙,怪不得商師最後會留下他。
兩人都弄完後,便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洞穴,穿過密林,走到了懸崖邊沿。
段融走在潘雍身後,始終保持著近丈遠的距離。
一路上,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出了洞穴的瞬間,似乎就有某種冰冷的氣氛,凝固在了兩人之間。
段融走在崖邊,在黑越越的夜色中,看著潘雍的背影。
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樣,商象語只會留一個受控制的人在身邊,那麼,他和潘雍之間,就還有一個人要死。
這一點,他都想到了,潘雍在商象語身邊那麼久,一定比他更清楚。
所以,他納投名狀的時候,潘雍才會處處發難。
但,此一時,彼一時。
如果此時,潘雍再向他發難,他會毫不猶豫地斬殺他。
段融相信,如果手段盡出,潘雍並不是他的對手。
至於,商象語那,他既然留下自己,不就是已經動了殺潘雍的心了嗎?更何況,還是潘雍先動的手呢。
商象語恐怕樂見其成呢·—·
潘雍在前面不遠處,走過了段融的洞穴口,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段融站在自己的洞穴口處,看著潘雍的身形,在前面崖壁的拐角處消失,才轉身走進了洞穴。
段融臉色陰冷地走進洞穴,盤膝坐在了石床上。
他的心內念頭翻滾,此時更是覺得一陣陣後怕。
今晚,他差點就死在了那煉丹的赤紅洞穴內。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夠糟糕了。
商象語逼他吃下的那顆藥丸,顯然是某種能控制人的邪物。
段融盤膝而坐的瞬間,便神識外放,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一瞬間,他的四肢百骸、經脈臟腑,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了眼前。
吞進胃囊的那顆藥丸,早已經消失,散於周身血肉中段融察看著丹田、臟腑,發現並無什麼異常,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眉心一是。
他發現一個小如灰塵的細小東西,在他的脊椎和腦顱的連接處那裡,蠕動著那東西,如此微小,要不是他是在骨節間蠕動著,段融甚至發現不了它。
段融瞬間便把神識集中了過去,鎖定那細若灰塵的小東西。
神識籠罩住那小東西的瞬間,段融渾身一冷,頭皮如過電般,一陣陣發麻。
那小如灰塵的東西,竟然是一極細小的蠕蟲,它在脊椎和腦顱的連接處那裡的骨節間蠕動著,似乎是要往段融的腦顱內鑽去。
接著段融發覺,那骨節縫隙里,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細小蠕蟲,全都在脊椎骨的縫隙里,往腦顱的方向,攀爬蠕動著段融終於知道,他吞下的那藥丸是什麼了,竟是這種極細小的蠕蟲。
一瞬間,段融的目色,凶如野獸。
他的心念催動,周身的血絲陡然暴起!
他竟在太一門內,催動了穢血神功?!
這近乎是在找死!?
但段融清楚,商象語這裡,地處偏僻,他又在幽深的洞穴內,催動穢血神功雖然還是有暴露的風險,但他絕對無法忍受,那些密集的細小蠕蟲,鑽入自己的腦顱內。
因為,穢血神功的血絲,是無法入腦的!
一旦蠕蟲入腦,他就算催動穢血神功,也回天無力了。
在幽暗深邃的洞穴內,段融盤膝坐在石床上,黑暗中,無數密集的血絲,在他周身漂浮蠕動著·
段融雙目緊閉,用神識察看著經脈臟腑。
他催動穢血神功的瞬間,不獨周身血絲漂浮,體內也同樣是血絲密集。
他的肌肉,全都變成血絲,盤連糾纏。
段融神識察看之下,發覺那些細小蠕動的蠕蟲,在血絲暴起的瞬間,就被密集的血絲纏繞,而化為烏有了。
段融還不放心,將神識穿透入腦,確認自己的腦漿子裡並無一隻蠕蟲在蠕動,才終於放下心來。
段融喘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這穢血神功,果然神妙,怪不得連必死之人,都能起死回生。
段融感受著密集的血絲,在他的皮膚上蠕動著,一股股濕滑麻癢之感傳來。
要是之前,他早已經密集恐懼症發作了,但可能這血絲方才滅掉了蠕蟲,救了他一命,他此時覺得這些如螞般蠕動著的血絲,竟然還有些可愛了。
起碼,它們是能控制的。
段融心念一動,周身密集蠕動著的血絲,便陡然從毛孔內,縮了回去,瞬間就一切如常了。
段融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他只要再晚一會兒,說不定最上面的那隻蠕蟲就要鑽入他的腦顱內了。
段融從黑越越的洞穴深處,走到了洞外,夜風吹過,他周身的汗液一涼。
段融不由地輕笑了一下,心頭一陣快意。今夜,他不僅活了下來,而且還解決掉了後患。
段融這樣想著,忽然目色一動,將衣襟內兜的那黑瓷瓶捏在了手裡。
段融摩著手中的光滑的瓷瓶,目色在黑夜裡閃爍,他忽然又返身走回了洞穴內,再次坐在了石床上。
段融在黑暗中,從黑瓷瓶內,倒了一粒藥出來,他捏著那枚藥丸,神識陡然放出。
他的神識,瞬間聚集穿透,進入了那藥丸的內部。
段融滿臉的驚孩之色。
借著神識籠罩穿透,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藥丸的內部。
那藥丸內部,全是密密麻麻的蠕蟲。
這就是一顆蟲藥。
只是,這些蠕蟲,並不像在他體內那樣,不住地蠕動著,反而都死寂一般,
一動不動,顯然是被藥物包裹,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只要這藥丸,在他胃囊里融化,這些蠕蟲就被釋放了出來。
「此物竟如此詭邪!」
商象語陰鷺的臉,在段融腦海里一閃而過,他的目中閃過一抹仇恨和恐懼交織的神色。
商象語是元氣境大圓滿的武者,而且手段奇詭,在加上他還是內門弟子裡的藥師,在宗門內也是很有些地位地,面對這樣的對手,段融實在從內心深處,升起了一抹沉重的無力感來。
他是不可能跟商象語正面抗衡,那與取死無異。
但他一定要想辦法脫離此人。
脫離他,就得脫離太一門。
不過,好的一點是,商象語親眼看著他吞下了一顆蟲藥。
商象語在心內,已經認定控制住了他。
時日漸久,他只要能徹底取信於商象語,就一定有機會能脫離此處,離開太一門!
只要離開太一門,便是天高海闊!
他可以換個身份,重新開始,也可以潛入他州,另謀發展!
神魂之術,源於西域!
也許去西域的法相等也不錯!
在廟裡,說不得能大徹大悟,證得空性!
那也就不用再糾結呂青竹和蕭玉的事了!
段融如是想著,便躺在石床上,蓋著毯子,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他今夜已經很累了,神魂更是消耗過度,要不是神魂過於疲累,他一定還會煉化一粒正陽丸再睡。
段融在睡夢中,流著口水,喃喃道:「青竹,為夫要出家了。去法相寺,當和尚呢!?」
几案上,一點昏黃的燭光,若明若暗。
商象語盤膝坐於牆邊的一蒲葦編織的蒲團上,他雖然還是穿著那身皺巴巴髒兮兮的道袍,但卻罕見地將披散的銀髮給扎了起來。
商象語正在運氣調息,昏黃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
他蒼白的臉上,皮膚緊緻,甚至眼角處也是光滑的,沒有一絲細紋,但是詭異的是,他的脖子處,竟然有一縷一縷的細紋從衣領內爬上了上來商象語調息完畢,忽然目色一凝,脫掉了上衣。
道袍褪去,只見他胸口處雖然還有一片白皙光滑之地,但比上次察看,四周的皺紋似乎又蔓延了不少。
商象語目色痛苦。「不過幾日,竟蔓延到了此處?!」
只見幾條稀疏的細紋,已經蔓延攀爬到了他的兩乳附近,腹部以上,更是大面積的淪陷。
兩臂的皺紋已經蔓延攀爬過肩膀,開始蔓延到了脖子處就仿佛一雙無形手,眼見就要拍住他的喉嚨——
商象語手一翻,一白瓷瓶便捏在了手裡。
他倒出了一粒丹藥來。
此丹,原名回春丹,但商象語以血丹之法,才煉丹成功,故而他稱其為血春丹。
那血春丹,通體赤紅,表面還閃著如織的淡淡光絲。
商象語目色微動,將一粒丹藥塞入口中——
商象語將丹藥緩緩吞下,盤膝而坐,開始煉化藥力。
隨著燭光搖曳,商象語蒼白的臉色,竟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潤上來」
他脖子、兩乳附近的幾條稀疏細紋,竟元自消彈··
兩肩腹部以上的皺紋,竟也漸漸由濃密轉為稀疏,再由稀疏轉為光滑」
半個時辰後,那腹部的皺紋竟然退到了肚臍處,兩臂的皺紋竟然退到了手肘處。
商象語的雙目陡然睜開,他感覺體內有一股澎湃的生機商象語看向自己的兩臂和腹胸,目色欣然。「血春丹果然有效!」
商象語話音剛落,只見肚臍和手肘處的皺紋,竟然又泛起了一圈。
商象語欣然的目色,陡然一黯。
「血春丹只能延緩體內衰老的蔓延.但卻不能根治這本源枯竭之症.
「..三十六粒血春丹,就算不考慮抗藥性的藥性衰減,也最多只能給我爭取大半年的時間罷了」
「而且,我在世上,已無血親。血春丹,絕無第二爐!」
「大半年的時間,也許夠了!」商象語的目色陡然深邃起來。「原本還覺得這決定很難下。但父親已死,心兒也死了,我在這世間不過是孤身一人了。」
孤身在世,心境竟似乎詭異地鬆快了不少。不僅那個決定,竟變得容易了起來。甚至,他對死亡竟也不像之前那麼怕了燭光照耀下,商象語忽然邪魅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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