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危機四伏
第325章 危機四伏
段融和殷琮,在黑越的天色中,沿著崖壁邊沿走著,殷琮不時向身後看去,他是在害怕陳祜會追來。
湯洙的死,對他的震撼還是蠻大的。
之前,潘雍和陳祜雖然常在小事上傾軋他,但殷琮從來不認為他們會殺了自已,現在殷琮卻是有點怕了。
兩人很快便走到了段融的洞口處,段融剛欲進洞,殷琮忽然跨了一步,攔在了段融身前。
殷琮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忽然在洞口處,看著段融,小聲說道:「段融師弟,你說陳祜弄死了湯師妹的事,我們要不要,悄悄去裁決宗正司告發他呢?」
段融聞言,眉頭陡然一燮,下一刻段融的神識便瞬間放開,掃過周遭百步,
而後快速收回體內。
確認四下無人,段融才輕嘆了口氣,他在黑暗中,看著眼前的殷蹤,心頭很是無語。
殷蹤此人怯懦愚味,如果說段融心底還對他留存著一絲好感的話,大概是因為,他是此地,唯一還算正常的人類了。
商象語、潘雍、陳祜,在段融眼裡,都是怪物。
他從殷琮的話語裡,能聽出他是有想離開這裡的意思。其實,段融心裡也是這想法。
他現在已經很後悔,來這裡當這個藥童了。
段融看著殷琮,道:「你要還想活著,就把嘴閉緊。不要瞎摻乎!」
而且段融很鬱悶,什麼叫我們要不要?搞得好像老子是跟你一幫的?
段融說完,便閃過攔在身前的殷蹤,走進了洞穴內。
「可是—」殷琮站在洞口處,還在遲疑著。
段融緩步走進了洞穴深處,他根本不想多搭理殷琮。
段融坐在了石床上,他發覺殷琮還在洞口處徘徊,便沉聲道:「殷師兄,我累了,想早點休息。」
殷琮目色一動,段融已經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再賴著,只得離開了。
段融確定殷琮離開後,才嘆了口氣,摸出火摺子,將床邊石桌上的燭燈點燃了。
段融來此處的這段時間,已經養成了夜裡不點燈的習慣,黑暗能給他一種安全感。
但是,今夜他坐在石床上,卻覺得四野的黑暗中似乎潛伏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壓抑得他心頭難受。
段融看著眼前石桌上跳躍的燭光,他仿佛能從那燭光中,感受到淡淡的暖意在他看來,殷琮起了心,想要去裁決宗正司告發陳祜殺了湯洙,實在是愚蠢至極的想法。
陳祜不過是出言威脅了他一句,他就驚得如此舉止失措。
這樣愚蠢怯懦的傢伙,只會成為累贅。
而且,他去告發陳祜,其實他沒有任何證據。裁決宗正司的人來了,陳祜一定會矢口否認。
那個時候,能決定此事的,就只有商象語一人。
而商象語那個時候,要殺的人,絕不會是陳祜,而是殷琮。
只要商象語出言,所有人都會指認,是殷琮害死了湯洙,然後再賊喊抓賊,
嫁禍於人,連他也會這麼做。
商象語此處秘密這麼多,他怎麼容忍,隨意告發的人活著呢?
陳祜為了活命,殺了湯洙,在商象語看來,這不是缺點,而且優點,因為人有了把柄,才更好控制。
而這些邪性的道理,殷琮那個漿糊般的腦子,永遠不可能明白。
段融疲倦地慘笑了一下,想起今夜洞穴內炸爐的場景,他的目色又瞬間深邃冰冷起來。
炸爐,煉廢了一爐藥而已,但商象語竟是那種的反應,近乎癲狂,差點失手殺了潘雍。
而且,商象語到底煉得是什麼藥,炸爐的瞬間,竟然噴湧出如此狂虐恐怖的氣息,瞬間就震盪衝擊到他,真氣紊亂,內功全失。
而且此藥的煉製失敗,顯然對商象語的打擊極大。
段融燭光跳躍的雙目中,沉思之色不住閃爍著。
段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商象語那雙蒼老的皺巴巴的雙手和他皮膚緊緻細膩的臉之間的詭異反差,以及他那雪白披散的頭髮。
「商象語—.——一定是生了什麼病?或者中了什麼毒?此次煉製的藥,是他拿來救命的.
「所以,煉藥前,他才會那樣有耐心地,親自指導他們處理藥草—」
「而煉製失敗後,他的反應才會那麼大——.近乎癲狂———」
段融在幽暗的燭光搖曳的洞穴內,僅靠推斷,就將事情的輪廓,給理了出來。
段融反覆思量,肯定了自己的推斷。
「那麼————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段融從石床上下來,在幽暗的洞穴內,來回步。
「既然他煉藥是用來救命的.那他一定還會再煉找出炸爐的原因,改良煉藥之法,再來一次段融是在從商象語的角度出發,來推測他下一步的行動。
如果商象語再次煉藥,那麼,他和殷琮一定會再次去藥閣兌換藥物。
若如此,段融便面臨著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要不要利用商象語的星盤,趁機把修煉胎藏經第四層的輔助藥物「青瞳」給兌換出來?
上次已經和殷琮去過一次,段融對兌換藥物的整個過程,已經很是清楚了,
他確信可以滴水不漏地將青瞳給兌換出來,殷琮絕對察覺不了。
但是,在藥閣樓閣那裡的帳目上一定會留下痕跡。
雖然根據他從殷琮那套來的話來看,就算留了尾巴,被人揪住的可能性也不大,但終究是個心病呢。
段融忽然想起,藥閣那個身法極好的中年婦人,讓他去幫著去盤帳,一天兩點貢獻點。
接下來這段時間,商象語一定會閉門苦思,改良煉藥之法的事。也就是說,
他們會很閒一段時間呢。
這段時間,他剛好可以去藥閣看看,進一步了解下藥閣的運行機制,也許能不留尾巴地將「青瞳」給兌換出來呢?
即便是不可避免會留下尾巴,段融內心還是傾向於先將「青瞳」兌換出來再說。
因為,只有輔助藥物到手,加上吞噬樹靈滋養修煉,胎藏經第四層是很快就可以成就的。
而他現在的處境,是很需要提升自身的實力的。
胎藏經第四層成就,也就會有新的神魂術。
之前的神識籠罩和神魂波,都堪稱詭異莫測的利器,段融相信,新的神魂術也不會令他失望。
段融如此想了一遍,便確定了接下來這段時間的主要任務:在藥閣探好路,
兌換青瞳,成就第四層胎藏經。
如此,明天一早,他就去藥閣。
想好後,段融便吹滅了燭燈,在石床上盤膝而坐,略一運氣,數息後,便向嘴裡扔了一粒正陽丸。
往常,他一夜能煉化兩粒正陽丸,今夜顯然時間不夠,而且他其實已經很是疲累,但段融還是決定先煉化一粒正陽丸後,再睡覺。
危機四伏,不努力不行啊!
商象語在自己的那間昏暗逼仄的石室內。
竹竿箍成了的簡陋几案上,如豆的燭燈發著昏暗的燭光。
几案上,堆滿了各種翻開的書籍和竹簡,商象語雙目中血絲密布,他蒼白細膩的臉上,不時閃過癲狂和恐懼交織的神色。
商象語看著手中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的紙張,痛苦地搖著頭。
他又反覆地推演數遍,確認這丹方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煉製的過程中,也確實榨出了黑血果的藥力。
「為何?」
「為何會炸爐?」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商象語忽然抬頭,望著虛空中某個點處,自語道:「既然黑血果藥力被榨取後,光絲充盈丹爐後,便炸爐了。」
「那麼,也就是說,問題出在,黑血果藥力被完全榨取後,到成丹的這個過程..」
「成丹?!是成丹!」
商象語似是想到了什麼,慌亂地扒拉掉几案上的幾本書籍,將壓在底下的一卷竹簡拿在手裡,就著昏黃的燭燈,雙手微微顫抖地看了起來。
商象語一卷竹簡看完,又換了一卷—
直到他將几案上的竹簡看完,又目色慌亂地翻了幾本發黃的書冊後,商象語陡然頹喪,他忽然發狂一般,兩手一划,嘩啦一聲,一把將几案上的竹簡和書籍都推了出去。
燭燈被推倒,砸在了牆壁上,又掉落在書冊上,嘴的一聲,火苗子就了起來...
火光映照下,商象語一頭銀髮,兩眼通紅,他竟然大笑起來,狀若癲狂,他拉開衣襟,撕扯著腹部的皺巴巴套拉下的老皮,笑道:「紅粉骷髏,白骨皮肉,
全是虛妄!虛妄!老子扯爛你!」
商象語叫著,竟真的刺啦一聲,扯下了腹部的一條老皮來,頓時鮮血淋淋.—.
商象語的肚子上一片血污,但他卻似乎毫無痛感一般,竟還是痴痴笑著,他就著火光,將那血淋淋的老皮,用力在手中扯著,喃喃道:「這樣扯著,看起來也挺緊緻的—」」
商象語這樣想著,忽然將手中的那條血淋淋的皺皮,扔進了火堆里商象語癱在地上,他嘴角閃著獰笑,兩眼一黑,竟然昏死了過去石壁邊的火堆,竹簡和書冊燒完後,四周別無他物,火勢無處攀延,便漸漸弱了下去,成了灰燼——
灰燼熄滅,洞穴內,便漆黑一片。
商象語在濃重的黑暗裡,不知是死是活?
一個多時辰後,天光漸漸亮起,黯淡的天光從側門散逸進來,幽暗的側石室內終於有了微弱的光亮。
那幽幽的天光,在幽暗的石室內瀰漫許久,商象語忽然跳起,他似是想到了什麼。
他警了一眼,不遠處石壁下的黑灰,便快步走到了石床旁,在石床一腳的竹簡堆里,翻找起來。
商象語此時雙目中的血絲已經褪去,在幽幽的天光中,他的雙目炯炯有神。
就在方才昏死的一個多時辰,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方法,能解決成丹的困局。
商象語翻了兩三個竹簡後,忽然抓起了一個竹簡仔細地看了起來,不過才看了數行,他的目光已經亮如星辰。
商象語忽然看到幾處字跡模糊之處,石室內天光昏暗,他更加難以辨識。
商象語便拿著竹簡,走出了洞外,在大平台上,借著晨曦的天光,將手中的竹簡拉得嘩啦啦作響·
大約辰時前後,天亮了已經有好一會兒,潘雍腳步遲疑地沿著崖壁邊沿,走到了大平台的圍欄外面。
潘雍站在圍欄外面,便看到大平台上,對著山谷內翻滾的白霧,正站著一個人。
山間的晨風灌滿了他的衣袖,但那人卻駐足不動,背影蕭瑟。
那正是商象語。
潘雍的目中閃過一抹掙扎,但他還是跨過了石圍欄,遠遠地看著商象語。
商象語負手而立,背後的手上抓住一卷竹簡,他看著山谷里翻滾著的白霧,
默然不語。
潘雍從側面走近了幾步,小聲叫道:「商師。」
商象語略一側頭,看了站在他側面遠處的潘雍一眼,冷道:「何事?」
商象語側頭瞬間,潘雍看到其雙目清明,而不再是昨夜的赤紅色,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下去,趨步而前,道:「商師,昨夜炸爐,湯師妹死了,不知要作何處理?」
潘雍方才一直不太敢靠近,他害怕商象語再像昨夜一般發癲,但湯洗死了的事,又不能不處理,但他必須來請示。
商象語嘆了口氣。
他最厭煩的就是各種瑣事。
「告訴下院的老秦一聲,記名弟子歸他管,就說煉藥炸爐給撞死了。他想咋辦,你配合他就行。」
「是。」潘雍抱拳退後而去。
他自己的心思也是這樣,只是這事還得商象語點頭才行。陳祜弄死湯洗的事,他自然也知道,但真要察問陳祜,他指不定會把什麼事給抖露出來呢?還是息事寧人最好。
不就死幾個記名弟子嗎?這宗門裡,哪年不死幾個記名弟子?
哪的廟裡,又能沒幾個冤死的鬼呢?
潘雍走後,商象語又站在大平台上,看著那翻滾的白霧,許久未動,他忽然喃喃:「血丹之法?!商象語,你真要用嗎?」
他好似在自問,但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商象語忽然轉身,走入了洞穴,將手中的那捲竹簡,放在了几案上,然後他走出洞穴,沿著崖壁,走入了密林內。
商象語從密林內,再次走回洞穴外的大平台上,只見平台一角的圍欄前,一個身影已經坐在那裡,咿咿呀呀地胡亂唱著。
商象語看著腰間繫著鐵鎖的商心,目中閃過一抹複雜難忍之色。
他緩步走了過去,輕聲喊道:「心兒!」
商心聞言,立馬轉過身來,一見商象語便傻樂起來,兩手伸開,含混道:「爹爹,抱———」
商心幼年,商象語就極其厭惡這麼個弟弟,全府上下,也只有他那個親爹,
疼這個傻几子,教了他十多年,也就教會了他含混不清地說爹爹兩個字。
他爹半年前,因病去世,臨死前,將商心託付給了他。
商心如此之傻,將他交給誰,商象語都不放心,因此只能將其帶入山里。
但商象語也沒時間看顧他,只能在他腰間系上鐵鏈子,防止他跌落懸崖。
商象語蹲在商心跟前,將他口角的口水擦了擦,道:「心兒,我是哥哥,不是爹爹。」
商心眼中閃過疑惑的神色。
商象語看著商心遲鈍的樣子,微微搖頭,將一隻方才在密林中烤熟山雞從背後拿了出來。
商心立馬兩眼放光,一把抓住,嘻嘻笑著。
商心一把撕扯下個雞腿,卻是伸手將其遞向了商象語。
商象語愣了一下,道:「心兒,哥哥不吃。」
但商心卻固執地再次遞向他。
商象語的眼眶忽然濕潤了,他接過雞腿。
商心見商象語接過了雞腿,開心地笑著,一口咬在了雞屁股上。
商心大口咀嚼著,吃得很是香甜。
商象語看著手中的雞腿,一滴眼淚從眼角滴落,他忽然伸手拿掉了商心頭上的一些破碎的枯葉。
商象語看著商心,道:「心兒,哥哥死了,你也活不了的!你明白嗎?」
商心顯然不明白商象語說的是什麼,他只是一邊啃著雞肉,一邊咿咿呀呀的叫著。
商象語通紅的眼色中,閃過一抹狠辣,他再次說了一遍。「心兒,哥哥死了,你一樣活不了。」
商象語說完,便站起身來,走入了洞穴內。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的心就已經冷如鐵石了。
在商象語離開的地上,孤零零地放著一隻雞腿。
商心看著那隻雞腿,目色疑惑,他似乎在想,那隻雞腿是從哪裡來的?
商象語走入洞穴內,將側室的石窗前的獸皮拉開,便坐在了几案前。
此時,側室內,天光明亮。
只見几案上的那一卷攤開的竹簡上,寫道:血丹成丹之法。
以新鮮人血輔助煉製,血丹成丹,其可保留正常成丹的一半以上的藥力。
人血經煉製後,會與藥性融合,不分彼此。
只有至親之血成丹,方能不影響藥性吸收。
否則,血不相融,則藥力也無法吸收。
「心兒,哥哥還不能死!」商象語撫簡暗吼,聲音悽厲如女鬼。
「商心,我死了,你一樣活不了!」
「你本來就要死的!你本來就是要死的!」
商象語再次抬起頭來,他的兩眼已經血紅,臉部的表情極其扭曲痛苦。
他此時那模樣,就像是一頭野獸在撕咬吞噬著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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