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孫乾
第306章 ?孫乾
衙門裡的書辦、捕快,還有縣裡的鄉紳富戶們,大多早飯都沒吃,便早早地等在了城門口。
此時已站得兩腿發困,肚子直叫,眼見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時,才忽然看到遠處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前後還跟著幾個捉刀的輕騎。
秦書辦一見那輕騎兵穿著皂靴公服,立馬對身後的鼓手和吹嗩吶的叫道:「大人來了,都賣力吹打起來。」
頓時,密集急促的鼓點和高亢嘹亮的嗩吶聲,便在城門處響了起來。
眾人都滿懷期待地打起了精神,但就在這時,只見不遠處那馬車卻忽然停在那裡不動。
稍頃,只見一名輕騎打馬過來,勒馬站在眾人之前。那人連馬也未下,便趾高氣揚地俯視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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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辦眉頭一,立馬示意身後的鼓點和嗩吶輕了下來。
那人看著他們,道:「各位都散了吧。衙門的同仁們,去縣署拜見。至於各位鄉紳們,大人羈旅辛勞,只有擇日再會了。」
那人說完,便沖身後一招手,那駕車的馬夫和輕騎們,便緩緩駛來,從城門處直接進了賢古縣。
可憐,這些人早飯都未吃,就巴巴守在這裡等候,卻連新來的知縣大人的面都未能見到,真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那些個鄉紳富戶們,臉色都不好看,這剛到任,連城門都未進,就給他們一個下馬威,這位新縣尊只怕是來者不善,不好相處啊。
至於秦書辦和捕快們,早已經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城門那裡,方才可說了,讓他們去縣署拜見,總不能讓大人等他們吧。
衙門裡的人一走,那些鄉紳富戶,還有吹打的人,都嘟嘟囊囊地各自散去了城門的人剛散去,大約半柱香後,便有三輛牛車從官道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這牛車剛到城門口,便唬得守城的衙役們,一驚一乍,差點將來人給圍了起來。
因為兩輛牛車上,都堆滿了戶體,第一輛牛車的戶體上,還滿是蠕動的血絲這日,守城衙役的領班是張玉付,他看到沈覓芷、蕭玉、西門坎坎都坐在最後一輛牛車上,才沒有立即動手。
就在這時,朱群香已經跳下了馬車,直接亮出了太一令。
張玉付這才認出,眼前之人就是監察擇英會的宗門欽使之一。
三年一次的擇英會也是縣裡的盛事,張玉付不值班的時辰,也去看過,他原本是注意到過朱群香的。
只是朱群香平素甚至注意儀表,但此時卻是髮絲凌亂、衣衫破損,張玉付沒能第一眼認出來。
朱群香道:「你們這隊守城的衙役,留兩個人在此守城,其餘人等,本欽使徵用了。護送這些屍體,到縣署去。」
張玉付抱拳,道:「是,謹遵欽使號令!」
張玉付一邊招呼人,將那兩輛牛車圍了,一邊找來了兩塊黑布,蓋著了那些戶體,免得引起百姓的恐慌。
張玉付帶人押送著兩輛牛車,其餘人都跟在後面,一行人往縣署而去。
雖然戶體被黑布蓋得嚴嚴實實,圍觀的百姓們,並不知曉,一隊衙役們圍著的兩輛破舊的牛車裡,拉得是什麼。
但沈覓芷、蕭玉她們,圍觀的人們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擇英會的時候,沈覓芷、蕭玉還有夏雙雙,就是人們討論最多的話題。
此時,見這些新晉的記名弟子竟然去而復返,而且衣衫狼狽,頓時便猜疑橫飛,在街頭巷尾,議論開來.—
張玉付帶人押送著兩輛牛車,直接開進了縣署的大門,停在了衙門大堂的不遠處。
新任縣令孫乾的幾個貼身護衛,正守在大堂門口兩側,忽然便看到縣署大門處,呼啦啦進來一群人,還趕著兩輛牛車。
丁興星作為孫乾貼身護衛的頭兒,立馬捉刀而來,怒道:「哪來的牛車,還往衙門裡趕?把這兒當趕集呢?」
丁興星著,便怒視著衙役的領班張玉付。
張玉付正要說話,朱群香卻上前一步,一亮太一令,道:「我乃宗門欽使!
有要事,要見你們縣尊!」
丁興星一見太一令,頓時一愣,立馬便返身進了縣衙大堂。
朱群香在路上,已經向張玉付打聽過了,知道新任的知縣,今早早些時辰,
就已經進城了。
孫乾三十出頭,面色黑,很瘦,下巴處著留一撮山羊鬍,他目中精光內斂,步履沉穩有力,給人一種精明強幹之感。
他下了馬車,便進了縣衙的後院,先洗漱了一番,才換上了官服,緩步走到了縣衙的大堂上。
孫乾在大堂上落座,衙門的書辦、捕快們,早已經恭立在大堂下,等候多時了。
孫乾坐在案前,目色掃過堂下諸人,剛要說話,忽然便聽到大堂外門,亂糟糟的吵著,而且還響起了兩聲牛叫聲。
孫乾臉一黑,頓時就要發作,就在這時,只見丁興星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丁興星面色凝重地在孫乾的耳畔,耳語了一陣。
「宗門欽使?」孫乾目色一動,他剛到衙門,就有宗門欽使來訪,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孫乾快步走出了大堂,一眼便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兩輛牛車,和站在那裡的幾人,那些人全都髮絲凌亂,衣衫破損。
但孫乾還是趨步向前,抱拳道:「不知哪位是欽使大人?造訪本衙,所為何事?」
朱群香看了孫乾一眼,走到了一輛牛車前,呼的一聲,直接掀開了蓋著那輛牛車的黑布。
只見牛車上,堆滿了屍體,還有密集的血絲,攀爬蠕動著·—
「這—」孫乾一見此,頓時滿臉驚愣。
朱群香道:「我們是監察本縣擇英會的欽使,護送新普的記名弟子上路。我等昨日下午在荒野,遭遇了穢血教的伏擊。陣亡了一位宗門欽使,三位記名弟子。」
「此案發生在賢古縣境內,死去的三名宗門記名弟子,也是賢古縣人氏。故而,朱某以為,本案的主審權責,亦在賢古縣署。」
「這些穢血妖人的屍體,也算是證據,自然應該移交縣署。」
孫乾心頭大震,他沒想到,自己方一上任,就遇到了如此刺手的大案,立馬抱拳道:「諸位大人,可否跟孫某往後院花廳,詳聊此事。」
此案既然到了他手上,他自然要詳細了解經過。
眼前之人都是親歷之人,不過他們不是宗門欽使就是新普的記名弟子。無論如何,他不能在大堂上,像審問犯人或召見下屬一般,待見幾人。
朱群香道:「正欲和大人詳聊。」
孫乾立馬扭頭看向身後的丁興星,道:「將這兩輛牛車看押好,等會讓件作驗屍。還有,我跟幾位大人,在後院花廳,詳聊案情,你去大堂叫個老練的書吏過來,隨旁記錄。」
「是。」丁興星抱拳道。
孫乾扭頭笑道:「諸位大人,請!」
一行人,跟著孫乾,往後院花廳而去。
丁興星見孫乾走去,立馬奔到大堂,叫了秦書辦,吩咐了差事。然後便著人押著那兩輛牛車,往停屍房那邊去了—
街市上,隨著街尾巷議的傳來,人們都知道了沈覓芷、蕭玉他們這些記名弟子又回來的事。
朱小七挎著菜籃子,在菜攤旁晃悠,忽然便聽到人們討論此事,她立馬抓住那幾人議論的人,仔細地問了問,才聽說沈覓芷、蕭玉他們,方才回來了,而且都往縣衙去了。
朱小七一聽,也不買菜了,立馬就回到了家裡,向蕭宗庭說起此事。
「胡說!?」
蕭宗庭自是不信,蕭玉他們由宗門欽使護衛著離開,前往太一門,哪會一天就折返回來呢?而且還去了衙門呢?
但朱小七滿臉急色,說街市上都在議論此時,不像是假的。
蕭宗庭半信半疑,便出了鏢局,步往衙門去了。
他走到縣衙不遠處,便看到縣衙的大門旁,西門庸、夏中陽、姜衡、陶久松他們都已經圍在了那裡了。
蕭宗庭心頭一跳。「真出事了?」
蕭宗庭走了過去,向他們打聽,原來他們幾人也是聽到街上議論,才過來衙門這邊的,具體什麼事,他們也不清楚,而且守門的衙役們說縣尊正有要事,也不要讓他們進去。
他們守在那裡許久,期間夏中陽、陶久松都想闖進去,但都被衙役們給擋了回來了,這裡畢竟是縣署,他們也不敢真動武,只得繼續守在門外等候著半個時辰後,朱群香他們一行人,才從縣衙後院花廳,走了出來。
孫乾親自陪送他們出來。
朱群香他們已經寫下了案件經過的文書,每個人都簽了字。孫乾將此案詳細初步匯總後,便會發出急文。一份發往宗門,一份發往府里的按察使衙門。
一行人走到後院門口,朱群香看著他們幾個記名弟子,道:「諸位師弟!逢此大變,始料未及。但我們的行程不能耽擱,你們今日回去,可休息一晚,重新整理行李。明日一早我們就得趕早出發!」
段融和蕭玉本就沒啥行李。
沈覓芷和西門坎坎都帶了不少東西,但全被炸壞了。
「帶啥東西啊?!我已經想好了,我要輕裝上路。」西門坎坎忽然說道。
段融看了西門坎坎一眼,他感覺經過這次伏擊,這小子好像內在成熟了許多沈覓芷卻是眼色黯淡,沈焰柳已經去汝陽府上任去了,她在這賢古縣可說是孤家寡人,她又到哪裡去,備行李呢?
一行人一邊說著,一邊出了衙門後院,穿過大堂旁的小路,往縣署大門那裡走去。
蕭宗庭、西門庸、夏中陽、姜衡、陶久松他們,早在縣署的大門外,焦急得跟熱鍋的螞蟻一般·—.·
就在這時,便忽然看到段融、西門坎坎、蕭玉、沈覓芷他們走了出來。
見到段融、西門坎坎、蕭玉沒事,蕭宗庭和西門庸都心下一松,如同落下了一塊大石一般。
夏中陽、姜衡、陶久松卻依然站在門口,目色焦灼地向里張望著。
但幾人之後,卻不見有人出來了。
「爹!」西門坎坎一把撲倒了西門庸的懷裡。
夏中陽見夏雙雙沒出來,便拉著沈覓芷,問道:「沈小姐,雙雙她人呢?還在縣衙里嗎?」
沈覓芷的臉色一白,神情喏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姜衡一見沈覓芷的樣子,心頭頓時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走到西門坎坎面前,問道:「坎坎,我家青玉呢?怎麼沒見他人呢?」
西門坎坎目色一暗,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朱群香。
夏中陽、姜衡、陶久松此時的目光也集中到了朱群香身上,宗門欽使對於這些記名弟子是有保護的職責的。
「敢問欽使!夏雙雙、姜青玉、陶嶸三人,這會兒在哪呢?」
朱群香神情有些尷尬,解釋道:「我們途中遭遇了穢血教的伏擊,三位已經身死!」
「身—死?!」
夏中陽、姜衡、陶久松,三人都神情驚,半天沒回過身來。
「不會的·陶嶸他不會死了的——你們一定搞錯了—」
陶久松搖著頭,眼神有些失焦,下一刻忽然昏倒在縣署門口。
姜衡沖了上前,抓起了朱群香的衣襟,面容扭曲地叫道:「你把青玉交出來..」
夏中陽則站在那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眾人好一陣手忙腳亂,才救醒了陶久松,安撫著三人的情緒。
他們稍微平復了些,便被丁興星帶到停戶房,去認戶體去了昨日早晨,才剛剛送孩子出城,往太一門去,原本是魚躍龍門的喜事,不過一天而已,就喜事便喪事,要到停屍房認屍。
他們三人都在心裡默默念叻,希望等會看到的壓根就不是自家孩子的戶體——
三人被丁興星帶走後,眾人噓感慨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西門坎坎跟他爹回府,西門庸邀請段融一起過去,段融沒應。而是跟蕭玉一起,去了蕭宗庭那邊。
他跟蕭宗庭有師徒的名實,而且他原本是源順鏢局的人,按禮節,他也該去蕭宗庭那邊。
眼見沈覓芷孤身一人,蕭玉便也拉著她一起,往自己家裡去了。
一路上,幾人聊著穢血教伏擊之事,再看著蕭玉肩頭和腿上的傷口,蕭宗庭聽得一陣陣後怕。
到家後,朱小七一見蕭玉和段融都又回來了,頓時喜得拉著蕭玉轉圈,要不是蕭玉哎呀一聲叫疼,朱小七還停不下來。
隨後,朱小七便去廚房,準備飯食。蕭玉和沈覓芷則去了閨房處理傷口。
段融身上原本也有些小傷,但他施展穢血神功時,那些傷口都全部彌合如初了。
此時,他全身上下一點傷沒有,便在堂屋和蕭宗庭喝茶聊天。
朱小七做好了午飯。
她知道段融和蕭玉只是回來一天,明日就還要走,故而菜餚做得十分豐盛。
幾人各自落座。
蕭玉看著沈覓芷,笑道:「沈妹妹,我家都是些粗茶淡飯,你別嫌棄啊!」
沈覓芷道:「哪有?很豐盛呢!真香!」
雖然相處的時日很短,但沈覓芷卻從蕭玉身上感到了一種親切的溫暖,這是她看似風光,實則殘酷的一生中,所未曾經驗過的。
「那就多吃點啊。」蕭玉說著,便給沈覓芷夾了些菜。
段融卻坐在桌前有些發愣,他盤算了下,解道寒、范元海的事。而且楊震還在解雷的老宅的枯井內呢?
他覺得這事應該已經過去了。
因為解道寒追蹤他,是因為解雷、許儒虎案。而隨著范元海一死,經手解雷、許儒虎案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一件塵封舊案,已經結案,舊人一死,又有誰還會在乎呢?
解道寒的死,他很確信,根本沒有證據,能指向他。而范元海的死,更是被歸結為穢血教的伏擊了。
楊震就算醒來,也是空口無憑!
蕭玉見段融拿著筷子,卻只是一陣陣發愣,便白了他一眼,道:「怎麼?某人走了,你連飯都吃不下了?」
段融看了眼蕭玉,道:「沒有。我不正吃著嗎?」
段融說著,便往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
朱小七忽閃著眼睛,看了眼段融,又看著蕭玉,臉色好奇地問道:「誰?誰走了?」
蕭玉笑了一下,道:「你啥都要問?你問他去。」
蕭玉說著,便抬著下巴,點了點段融段融道:「別聽蕭玉胡說,哪有人走?」
蕭玉冷笑了下,沉默不語。
段融看著蕭玉的神情,他知道蕭玉已經看出來了一些端倪。但是,這事他壓根也不準備瞞蕭玉,雖說王不見王,但他兩世老處男,和呂青竹那春風一度,與他而言,實在太過深刻。
段融很清楚此時自己心裡的感受,呂青竹已經是他一生繞不開的女人。
這一點,他會找機會讓蕭玉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