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智思為食
第171章 智思為食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段融便爬起來,在庭院裡,繼續站起樁來。
修煉之要義,就在於日日精進,不可廢輟!
段融直站到天色大亮,才散了功,一口宛如凝實的白氣從口中噴射而出,在晨風中消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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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時令,已經不是春寒料峭的初春,而是已到五月下旬,眼見就要立夏了。
這樣的天氣,段融還能從口中噴出白氣,可見氣血在體內是何等蒸騰,他含在肺葉口舌間的那股白氣的溫度是要遠高於體溫的……
他內息運轉的身體,就像內燃爐一樣,而他的肺葉就像充滿水氣,吸收著內燃爐熱氣的鍋爐一般。
段融抹了把汗,到廚房門口的大水缸旁,洗了把臉。
他抬頭看著清亮亮的天色,心頭一動,走鏢回來的這段日子,還不曾去看過蕭老呢。
雖說他進了鏢隊,他已經不再是學徒,按體制,不歸蕭宗庭這個總教習管了。
但蕭宗庭是他授業之師,蕭玉又是他鏢隊裡的師傅,總該時常去拜訪拜訪才算合於禮數的。
此時剛好是食堂放飯的時辰,但段融沒去中院食堂吃飯,他準備到街上吃,吃完飯後,剛好去西大街的店鋪里,買些上好的茶葉,好送去給蕭宗庭。
段融坐在街邊的攤位上,滋溜了一口油乎乎的牛肉湯,順下了口中的嚼碎了的燒餅。
但口中的湯汁燒餅咽了一半,他忽然眉頭一蹙,目色閃爍地看向了街對面的包子鋪。
方才包子鋪的門口,擠了五六個人,他看到有一個人,接了干荷葉裹好的包子離開的時候,將手探到了別人的衣兜里,手法嫻熟,一晃身便快步離開了……
段融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幾眼,那人長得摸樣還算周正,沒想到竟是一個清插。
段融目送那人消失在一條小巷口處,忽然思緒滾動,他想到一件事或者說是一種現象。
他常在這家牛肉湯鋪吃飯,不知多少次,看過這街上的熙攘的人群穿梭,但他以前從未發現過有清插。
這次,難道是巧合嗎?
段融隨即發現不是。以前的街面上,不是沒有清插,只是他看不出來。
而他自己,身上穿著源順鏢局的服飾,腰間還繫著牛尾刀,自然沒有那個不上道的,敢摸他!
方才那個清插,也不過是臨走的時候,抬了下手而已,要是以前的段融也根本看不出來他是清插。
但,自從段融吞噬了方精寶的那枚翡翠扳指的器靈後,他已經身具精通級的妙手清插之異術,所以,方才那清插一抬手,段融便一眼看穿了。
不是世界變了,而是看世界的人,變了!
同樣的世界,在不同境界的人眼中,會展現為不同的面貌。
每個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相同的,境界的鴻溝,絕不是語言能夠打破的。
就像那一次一次,撞向玻璃的蒼蠅,你永遠無法告訴蒼蠅,那是玻璃!
因為在蒼蠅的世界,玻璃是不存在的。
它壓根無法理解,這種存在。
就像在以前的段融看來,這街面根本沒有清插,但對現在的段融而言,他一眼就能看出誰是清插。
蒼蠅看不到玻璃,以前的段融看不到清插。你眼中的世界,永遠只是你腦中偏見的局限投影而已。
人,是自我觀念的奴隸。
段融想到此處,不想他識海內,一赤紅一螢白的兩個星體,忽然一陣震顫,竟有一圈圈的肉眼不可見的空間漣漪在段融的識海內迴蕩著……
段融心有所感,目色震驚。「這是……」
從一赤一白的兩個星體那裡,他感應到一抹愉悅,那是一種進食後的愉悅感。
他識海內的星體,竟能以智思為食,它們可以靠吞噬智思,來獲得功法以外的成長。
段融領悟到此處,心頭滿是震撼。「還能這樣嗎?功法里可沒寫啊!」
不過段融,隨即便目色如常了,即便如此,方才那些只是他的偶然領悟而已。如果他要以為能靠這種偶然得之的東西,能長久地成長精神力,那豈非成了狂心妄想?
「以智思為食,吃得還真是刁鑽啊!」段融在心頭吐槽著,便喝乾了碗底的牛肉湯,摸了一把嘴,就起身離開了攤位。
段融去西大街的茶鋪,稱了些今年新下來的雨前茶,又去點心鋪子買了些時興的點心和果脯。
段融買了東西,又回到柳廬繼續站樁,直到打量著日頭的方位,差不多已快交巳時了,這才散功擦了汗,提著買好的東西,往蕭宗庭的院落去了。
段融一到了蕭宗庭的院落,便嗅到了一股包子的香味,他笑了一下,踱步到廚房門口,但向里一望,廚房裡並無人影,只有灶台上的蒸籠里冒著熱氣,灶膛里燃著火,不過膛里的那根粗柴顯然快要燒完,火苗已經不大了。
段融瞄了那蒸籠一眼,他雖然很是有些饞朱小七做得包子味道,但主人不在,他也不好偷吃。
蕭宗庭一個人坐在後院的石桌前,臉色陰沉著,似乎是在想事情,段融提著東西走進去時,他只是眼皮動了一下,連看也沒看段融。
段融笑道:「蕭老,這是茶鋪今年新下來的雨前茶,還有一些果子,給你就茶吃。」
段融笑吟吟地說著,將手中提著的東西遞向蕭宗庭,但蕭宗庭卻一直黑著臉,根本就不抬頭看他。
段融有些尷尬,將東西放在了蕭宗庭旁邊的石桌上,然後開始聊著一些近況,也問候了蕭宗庭幾句,但蕭宗庭一直沒搭他的話茬兒。
段融心頭已經隱隱感到不對勁,他剛進來,還覺得蕭宗庭是有什麼事,心情不好,但現在看來,這就是在給他甩臉子了啊。
我到底是何事,得罪了這倔老頭呢?
段融心思轉動,將最近的事捋了一遍,他確定阮景那事發生時,蕭老對他的態度是沒問題的,但似乎轉正考核那天,蕭宗庭的表現就已經有些冷淡了,但蕭宗庭平素就沉默寡語,當時段融也太在意。
只是,到底是什麼事呢?在阮景和轉正考核之間,自己好像也沒做啥出格的事啊?就去了一趟野豬山而已。
段融沉吟一番,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向蕭宗庭笑道:「玉小姐和小七好像沒在,她倆是出去了?」
段融本來想繼續跟蕭宗庭搭話,好探探口風,看自己是怎麼得罪了蕭老,該道歉道歉,該賠罪賠罪。他兩世為人,這方面,沒什麼心理障礙的。
但不想,段融此話一出口,蕭宗庭忽然站起身來,黑臉盯視著段融,怒道:「她出去沒出去,管你什麼事?」
蕭宗庭說完,竟拂袖而去,一瘸一拐地進了堂屋去了。
段融給蕭宗庭沒來由的怒氣,懟得一愣。
他看著蕭宗庭的背影,臉色一陣苦悶。但他也不好跟進去,蕭宗庭顯然在氣頭上,他這會兒再跟過去,不是火上澆油嗎?
段融站在那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頭很是納悶。「凡事,總得有個緣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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