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無常大鬼,不期而至;冥冥游神,未知罪福。
這日,段融終於走出了野豬山!
這八九日下來,他宿洗不梳,臉上鬍子拉碴,身上都是臭味,一身褐色短打,也破了好幾個洞!
他走出野豬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暮色四合,炊煙四起!
村落路旁,荷鋤歸家的農戶們,見段融跟個叫花子一般,一身臭味,偏偏腰間還繫著一把刀,那些老實巴交的農戶們,一時又嫌又怕,都遠遠地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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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走到了村頭的那戶老漢家。
段融站在籬笆外,老漢一家正在院子裡的吃飯。
老漢的兒子、兒媳此時也從田上回來了,一家四口正圍著桌子而坐!
此時已經一片暝色,屋子裡光線很暗,在院子裡吃,能省下些燈油錢。
他們正吃著,忽然便看到一個黑影,站在了籬笆院前,腰間隱約可見,繫著一把刀。
老漢的兒子,立馬從桌子上跳起,抄起身後靠牆的扁擔,道:「這位大俠,我們只是窮莊戶人家,家裡啥也沒有,你要不去別處尋尋吧……」
這老漢的兒子,是把段融當成了四處打劫的遊俠刀客了。
段融一愣,忙解釋道:「小哥莫要誤會!我是放馬在這的那人!」
老漢從桌在上站了起來,走到籬笆前,仔細看了看段融,才拍腿叫道:「是客啊!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段融嘿嘿一樂,道:「在山裡,做了幾天野人。」
老漢立馬拉開了籬笆門,將段融讓了進去。
老漢兒子從廚房裡,拿了碗筷,給段融盛了飯食。
段融在山中幾天,基本都是在溪邊捉魚吃,忽然吃著了糧食,頓覺滿口生香,一時食指大動。
莊戶人家,心眼兒實在,段融雖說一身臭味,但是他馬放在這,只是吃了些草料,就給了那麼些銀錢,一家人都頗為感激他。
段融吃完飯後,老漢兒子帶他一起去村西頭的河溝里,一起洗了澡,扯了些閒篇……
眼見天已經黑了,連夜趕路也不安全,段融就在老漢家裡睡了下來。
夜裡,老漢兒媳就著油燈,把段融身上的那身短打,身上破的地方都縫補齊整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段融就牽了馬,和一家人作別,離開了野豬山……
段融一路疾馳,大約未時左右,就進了賢古縣的東城門。
進了城門,段融勒馬緩行,到車行退還了馬匹,贖回了押金,便往源順鏢局而去。
段融滿腹心事地走進源順鏢局的大門,剛走了一段,便聽聽隱隱的吹嗩吶的聲音。
源順鏢局裡的規矩不小,誰大白天敢在鏢局內吹嗩吶呢?
段融雖心頭納悶,但他也無心管這等閒事,他準備先回宿舍,把身上這件滿是補丁的短打換了。
段融一進中院,那吹拉彈唱的聲音,反而更響了,而且聽起來有點……像是哀樂!
「這悲悲切切的……不是哀樂吧?」
段融想著,忽然心頭一跳,腳步往聲響的地方走去!
出了一條巷子,便遠遠看到,蕭宗庭的那院子門頭上,竟掛滿了白幛。
悲悲切切拉弦子和嗩吶聲,正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段融心頭一疼,立馬奔了個過去。
一進院門,只見前院的牆邊,放著許多的輓聯和花圈,幾個中年婦人,正在廚房門口,拾掇菜餚,卻是不見朱小七的身影。
不時有人拿著東西,進進出出的,人人腳步匆忙,段融走了進來,也沒人搭理他。
段融走到後院的門前,只見後院的院子裡,臨時搭建的靈堂上,也掛了白幛!
靈堂裡面放著三條長凳,長凳上停放著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前擺了一方香案,兩邊點著燭火,香爐上雲煙裊裊。
靈堂的右邊,站著兩人,都頭戴白布,穿了孝服。
其中一人,是朱小七,她穿了一身素衣,低頭暗自抽泣著。
另一個也是一個女子,個子比朱小七高了半個頭,長得劍眉清目,唇若施丹,面如白玉,她臉上雖掛著淚痕,但眸子裡卻閃著堅定的光芒,似乎多大的打擊都不能夠打倒她……
她是蕭白鮫的姐姐,蕭玉!
蕭白鮫前兩日,竟又抽了一次。
雖然顧素修趕來,勉強吊住了命,但眼見著也不過這一二天的事了。
蕭宗庭一見女兒如此,頓時心如刀絞,大哭後,立即叫了人,讓去通知蕭玉。
蕭玉隨鏢隊去汝陽府出鏢,正是返程之時,忽然聽聞噩耗,立馬往後趕,一路上,跑死了兩匹馬,才在昨天下午趕回了賢古縣。
只是,當時,蕭白鮫已經在一個時辰前斷氣了。
姐妹倆好歹,也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蕭玉雖然悲痛欲絕,但她素性堅強,脾氣剛烈,在鏢隊裡,素有「胭脂虎」的諢號。
蕭玉,黃昏時分,就開始著手準備妹妹的後事。
蕭宗庭在源順鏢局裡,既有威望,又有人心,原本該一呼百應。
但偏偏此時,阮鳳山不在,總瓢把子欒敬付又處處與蕭宗庭不和,便使絆子不召集人手過來。
蕭玉領著朱小七,自己聯絡了一些人,當晚就把靈堂搭了起來,然後著人四處下帖子通知親戚。
又讓一些熟悉的鏢師媳婦們來家裡幫忙做飯!
她則帶著朱小七,扯白布,置棺材,找樂隊,第二天上午,第一波弔孝的親戚來時,一應儀式,都已經齊備了。
你要問,朱小七那種雷厲風行的幹練作風,是哪來的,就是從蕭玉這兒來的!
蕭家有女如此,是蕭宗庭的福氣!
靈堂左側,靠院牆的邊上,一排吹嗩吶,拉弦子的,都在用力地吹拉彈唱著……
靈堂右側,地上鋪了蓆子,一群穿了孝服的人,都跪坐在席上,哭泣聲,此起彼伏,這些人都是蕭家的親戚,論輩分也都是蕭白鮫的晚輩……
段融一進門,一眼便盯住靈堂里的那口棺材,他奔了過去,趴在棺材邊沿,向里看去……
只見棺木里,蕭白鮫像睡著了一般,妝容精緻,神態安詳,她梳了美麗的髮髻,髮髻上插著數朵山茶花……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段融又想起了那句詩來,心口頓時一疼,眼淚就滾了下來。
段融奔過來時,蕭玉和朱小七都覺得眼前有個人影一晃,兩人幾乎一齊轉過頭來,看向段融。
朱小七一見段融,頓時指著他,罵道:「你去哪了?二小姐都死了你才回來!她咽氣前說了好多次,說有話給你說,有話給你說!我找了你多少次啊!連你個人影,都見不到……」
「你去哪了?」朱小七言語間,滿是責怪,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
段融卻像根本沒聽見一般,他手扶著棺材,忽然就悲痛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響遏行雲,一時把嗩吶聲都要壓下去了!
段融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時發出驢叫一般,似是喘不上氣的聲音來……
幾個進裡間拿東西的中年婦女,路過靈堂,聽著段融的哭聲,一邊走一邊開始竊竊私語。
「玉小姐這是從哪找來的哭靈的?……哭得真賣力啊……」
「現在拿錢不幹事的人太多了……像這樣的實在人已經不多了……瞅瞅……哭得多傷心……哭得我都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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