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蒼生言心
段融見那香囊上,繡著一枝盛開的桃花……
「這香囊原本是繡給大姐的,只是我這身子,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大姐回來……」
「姑娘莫要多想!」段融立馬說道。
「只是……這香囊,既是繡於大小姐的,我如何能要得?」段融語氣遲疑地說道。
「段師兄莫要推辭,我縱想再繡一個於你,只怕也沒那力氣了。你若推卻,我心裡更加不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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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心知,蕭白鮫這是想報答他的施針之恩。
段融聽那蕭白鮫的言裡言外,儘是些傷感暗示之語,他想出言相勸,但卻苦於無詞可表。
「段師兄,我有些累了……」蕭白鮫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淚,她背過段融,輕輕抹去了。
段融站起身來,道:「那二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先……」
段融說著,忽然一頓,話鋒一轉,問道:「我前日給二小姐作那副畫,不知在何處?」
蕭白鮫有些奇怪地扭過頭來,道:「放在了柜子的抽屜里,我這幾日,身子不好,一直沒來得及,拿去裱了。」
段融立即走到了柜子前,抽開抽屜,將那幅畫拿了出來。
蕭白鮫盯著段融的動作,不知他所為何意?
段融將那畫放在了茶几上,拿了筆,研了墨,在畫的空白出,題了一首卜算子的詞來。
「此詞贈於姑娘,一解你心頭鬱結!」段融說著,將那畫遞到了蕭白鮫的手中。
蕭白鮫輕嘆一聲,暗覺段融荒謬,她的心結,豈是一首詞,能解得了的?
不過她還是接了畫來,向邊緣處的題詞看去,只見幾行頗為俊逸的小楷,寫道:
不是愛惜身,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蕭白鮫拿著那畫,便呆在了那裡,連讀數遍,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末尾的那句,莫問奴歸處,更是幾乎將她融化了……
蕭白鮫赫然發覺,她心中鬱結的情緒,竟掃除大半,連身子似乎都輕便了些。
她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淚痕,笑看著段融,道:「段師兄此詞,於我,確是一劑靈丹妙藥。」
「姑娘喜歡就好,在下告辭了!」段融抱拳退了出去。
有了此詞相伴,他站在那裡,就純屬多餘了!
蕭白鮫目送段融離開,又低下頭去,再讀那畫上之詞,越讀越覺得,此詞與自己,竟是心意相通一般。
「這詞怕不是段師兄寫的,該是一位和我同病相憐的姑娘的手筆才是……」良久後,蕭白鮫才抬起頭來,望著窗外的陽光,想到。
段融迎著陽光,從內院堂屋,走了出來。
有時候,人心裡的話,自己是說不出來的,只能借詩詞表達。
而那些穿越了時空的大詩人們,是在為蒼生言心!
空洞的筆墨,絕對成就不了傳世的詩篇!
段融看著手中的香囊,只見其上的那枝桃花,繡工精湛,鮮艷欲滴。
段融將香囊放在鼻間一嗅,立即香味撲鼻,精神一振,裡面不僅放了香料,還放了艾草和薄荷。
清香撲鼻,醒神醒腦!
段融一邊嗅一邊走到了前院。
段融剛跨過前院的門,朱小七便一把就抓住了他。
段融被朱小七抓得一驚,問道:「做什麼?」
「給你那角兒,上點藥!」朱小七笑著說道:「免得二小姐老說我嘲笑你呢。」
段融這才發覺,朱小七手裡拿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瓷瓶。
她小心地用一支木刮子,剜出了一點黑乎乎的藥膏來,抹在剪下來的一小方塊的布料上……
然後將那塊抹了藥膏的布料,貼在了段融的腦門上。
朱小七一邊貼,一邊說道:「這是蕭老配的藥膏,消腫散淤。這一二天不要揭它,這包定能下去。」
朱小七站在段融身前,踮著腳尖,將藥膏貼在他腦門上,輕按著布料,讓中心的藥膏,均勻地覆蓋在鼓起的包上。
陽光照在朱小七神色認真的臉上,她烏小的眼睛閃著亮光,如荔枝般的鮮嫩的嘴唇,半張著……
但段融卻只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香囊……
朱小七貼好藥膏,順著段融的目光一看,便看到了他手中拿著的香囊,心頭頓時有些來氣,一記粉拳,便砸在了段融的腦門的包上。
段融哎吆一聲,疼得一跳。
朱小七一扭頭,道:「好了,滾吧!」
段融一抹額頭,發覺腦門上已經貼好了一貼膏藥。
段融雖然吃疼,還是頗感激朱小七給他上藥,他向朱小七道了謝,才走出了院子。
朱小七坐在井邊,只一個勁地揉搓著衣服,段融道謝時,也沒搭理他。
待段融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門口,她才嘟囔道:「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香囊?」
朱小七嘟囔著,更用力地洗起衣服來……
段融拿著香囊,走出院落。
剛出院門,便看到一張人臉,迎面走來。
一張面無表情的僵硬的臉。不是孔斌,是誰?
段融這才想起,他已經好久都沒見過孔斌了。
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孔斌的目光掃過了段融手中的香囊。
只是,他倆誰也沒搭理誰。
雖說,孔斌和段融,是同一批的學徒鏢師,但兩人的修煉進度完全不同。
蕭宗庭已經將兩人,分開授學了。
今日,正好是蕭宗庭和孔斌,約定的考究講習日。
故而,孔斌便在約定好的時辰,來到了蕭宗庭的院落,但他沒想到會碰見段融,他前兩次過來,段融都不在。
孔斌面無表情地經過了段融,便跨進了蕭宗庭的院落。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孔斌的背影,便將香囊一袖,離開了。
前院的井邊,朱小七正狠命地洗著衣服。
「小七,蕭老在嗎?」孔斌語氣客氣地問道。
「不在!」
既然蕭宗庭不在,他只能等等了。
孔斌踱步到朱小七的身旁搭訕,道:「小七,洗衣服呢?」
「啊。」朱小七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看段融剛才出去,手裡拿了個香囊。那是誰做的?」孔斌臉上擠出難看的笑來,語氣柔和地問道。
「二小姐!」朱小七冷冷回到,臉色已經有些變了。
孔斌想起蕭白鮫的那張充滿誘惑的臉,不由有幾分悸動,問道:「是每個學徒鏢師都有嗎?」
朱小七原本就在為香囊生悶氣,孔斌進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一個勁兒地問香囊的事,朱小七本就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心裡的火氣頓時就爆了出來。
她嚯地就坐了起來,紅了臉,沖孔斌嚷道:「一進門,就香囊香囊的,香囊跟你有什麼關係?別人有啥你也想要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鬼樣子,你配嗎?」
孔斌被朱小七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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