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特來領教
第1063章 特來領教
當這支矛箭升空的那一刻,猶如一輪皓日當空,連整片天地都瞬間一黯。
那箭身上的白光太盛,盛到天邊剛冒頭的太陽都像被奪去了顏色,只剩下一圈模糊的、顫抖的淡紅。
戰場之中清晨的寒氣,更是在這一刻被驅散一空。
那種熱浪像一頭從天上撲下來的猛獸,張開滾燙的嘴,把方圓數里的空氣都吞了進去o
而這驅散寒氣的溫度卻並非來自於太陽,而竟然是來自於這一箭!
傅天仇看到這一箭如此威猛,比起上一箭更是勝過數倍,當即不敢大意。
他的白眉猛地一挑,像兩道被風吹折的枯枝。
「準備!」
他大聲喊道,那聲音像一塊被砸碎的冰,又急又裂:「這一次每個人都給我拼命!」
說完,傅天仇渾身內力瘋狂涌動起來。
他的衣袍無風自鼓,白須被內力激盪得根根倒豎,像一捧炸開的雪。
周圍天城弟子聽到他的話,當即紛紛靜心凝神,將自己的內力都注入到了劍陣之中。
他們的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手中長劍嗡嗡作響,像在哭泣。
這一刻,天城劍陣在瘋狂運轉,裡頭內力的瘋狂涌動,甚至攪動得周圍的氣流形成一陣陣旋風。
那些旋風卷著塵土和草屑,在劍陣四周盤旋、嘶吼,像一群被驚動的幽魂。
眼看那一箭即將落下。
傅天仇暴吼一聲:「起陣!!!」
那一聲吼像一道炸雷,從他喉嚨里劈出來。
隨著傅天仇下令,劍陣之中所有內力再度朝著天空射出,匯聚成為一柄十丈長的巨劍。
那巨劍通體銀白,劍身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般的光紋,像一條條被封印在劍中的小河。
傅天仇的劍氣同樣狂涌,他引導著這柄十丈巨劍,狠狠朝著那墜落而下的矛箭而去。
他的雙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推,那柄巨劍便帶著整個天城的力量,像一座倒懸的山,迎向那顆墜落的太陽。
這一次,他要像上次那樣,將這一支矛箭徹底摧毀!
東州城城頭上,梁進看著天城劍陣的出招,微微一笑:「這樣硬碰硬互相對轟,沒有半點技術難度,多沒意思。」
「要玩,就玩點不一樣的。」
隨著梁進話音落下,他泥丸宮之中的元神已經催動了!
那一縷元神在他眉心深處猛地一亮,像一盞燈被撥到了最亮。
元神和矛箭之間連接的神識,立刻將元神的命令傳遞到了矛箭之上。
這一刻,元神同矛箭猶如已經成為了一體,元神為魂,矛箭為身,身隨神動。
那根看不見的神識之線,一頭繫著他的意志,一頭繫著箭的軌跡。
箭不再是箭,箭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意志在空中的延伸。
眼看矛箭與巨劍即將碰撞的一剎那。
只見矛箭竟猶如擁有了自我意識一樣,陡然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轉向,猛地射向了一旁
的軍陣之中。
那個轉向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條正在直行的蛇忽然扭了一下腰。
它從巨劍的劍鋒旁擦過,只差一寸。
那一寸,是天城劍陣全力一擊全部落空的距離。
目標,直指李和風!
這個變化來得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議。
畢竟想要通過內力操控箭矢轉向,需要一定的距離。
而此時軍陣距離東州城已經數里之遠,這個距離按理來說已經超出了一品武者所能精準控制內力的極限。
一品武者可以將箭射到這個距離,但是卻無法在這個距離上,對干箭能夠有如此精準和強大的改變。
可偏偏梁進就做到了。
他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萬佛寺方丈弘元大師。
這個原本正坐在蓮花台上打盹的老僧,卻在箭矢驟然轉向的一瞬間,猛地睜開了老眼。
那雙渾濁的、像蒙了一層灰的眼睛裡,忽然射出一道精光。
「呼!」
幾平在同一時間,弘元大師猛地猶如一隻大鳥飛起,飛身來到了還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李和風面前。
他的身形快得不像一個百歲老人,他的動作利落得像一把被抽出來的古劍。
「大人小心!」
弘元大師身上百納袈裟無風自動,強大的內力奔涌而出,在他和李和風的上空形成了一個牢固的屏障。
那屏障像一面透明的盾,半圓形的弧面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
與此同時,弘元大師一把抓起李和風迅速躲避,同時也衝著軍中將領高喊:「快快起陣!」
那聲音像一聲洪鐘,震得周圍的士兵耳膜發疼。
然而,那矛箭轉變得太快太突然,軍中將領還沒能反應過來,矛箭就已經轟然而至,狠狠射入了軍陣之中。
它像一頭從天上撲下來的火獸,張開滿是火焰的大嘴,一口咬進了朝廷中軍的心臟。
饒是傅天仇,也無力改變這一切。
他的所有力量都用於引導劍陣,想要倉促收力顯然要慢上半拍。
同時也萬萬沒想到梁進射出的矛箭會陡然轉向。
這一切根本不合常理。
也從來沒有出現在傅天仇的防禦和推演之處。
這使得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猶如流星般的矛箭轟入軍陣,爆出一團恐怖的烈焰。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只見一個巨大的火球從矛箭墜落之處膨脹而出,籠罩四方。
那火球像一朵從地底長出來的、由火焰構成的花,花瓣向外翻卷著,吞噬著一切。
火球迅速在地面之上擴散膨脹,所過之處,草木皆燃,沙石俱熔,人馬也在大火之中化為一堆堆焦炭。
那些士兵還來不及喊叫,就被火焰吞沒了。連鎧甲刀劍都融化成為鐵水,在地上緩緩
流淌,像一條條暗紅色的、發光的蛇。
軍陣還沒能來得及運轉,自然也無法合力抵抗這樣的力量,每個人都只能依靠個人的力量來抵擋。
然而這一箭的威力,又豈是個體所能夠抵擋?
那些士兵像一群被海浪拍打的螞蟻,一個浪頭過來,就沒了。
隨著那巨大火球膨脹到極限之後,起碼已經吞噬了數千名士兵。
隨後膨脹到極點的火球,轟然爆開!
恐怖的力量橫掃全場,無數人馬被轟成碎片,遠一點的人猶如秋風之中的落葉,被轟得四處飄散。
有人被吹飛到半空,有人被砸進土裡。
大地在這一刻,猶如在顫抖。
那種顫抖從地底深處傳上來,把每一個站著的人都震得腳底發麻。
東州城頭之上的天下會幫眾們,急忙穩住身形抓住城牆。
有人蹲下抱住了牆垛,有人趴在了地上。
可他們的雙目,卻都呆呆看著那一箭所產生的威力,為這一幕深深所震撼。
謝無違更是感到一陣失神:「一箭————破萬軍?!」
「這就是一品武者,真正的力量嗎?」
他的聲音在風裡碎成了幾片。
這一刻他終於能夠完全理解梁進之前說的話,沒錯,東州城根本承受不住一品武者戰鬥的餘波,這高大的城牆在一品武者的力量面前確實猶如紙糊的一樣。
一品武者,這已經不再是屬於人間世俗所能夠理解的力量,而是已經成為了猶如神明一樣的力量!
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在這種級別的強者面前,也不過是射出的一箭就能決定。
那一箭射出去的時候,它不問你願不願意,它只問你擋不擋得住。
而答案已經寫在那片焦土上了。
而郭曜和萬蓮二人,此時也連呼吸都不由得停住了。
兩人的瞳孔之中所倒影的,只有那團在朝廷大軍之中爆開的巨大火球。
那團火球在他們眼裡燒著,也在他們心裡燒著。
兩人同樣為之震撼。
他們不僅震撼一品武者的力量,更震撼的是,梁進在朝廷大軍數萬人注視之下射出的這一箭,竟然無人能夠阻擋!
無論是軍中那無數高手,無論是天城城主,還是萬佛寺方丈,竟然都沒能將這一支矛箭給阻擋下來,以至於使得它在軍陣中造成那麼大的破壞。
郭曜和萬蓮二人之前,從未覺得這一戰能贏。
他們覺得梁進沒有同化龍門合力對抗朝廷大軍,而獨自一人來對抗的這個選擇,簡直是又蠢又莽。
必敗無疑!
然而此時此刻,目睹這一箭之後,兩人忽然感覺————或許,真的有贏的機會!
那個念頭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忽然頂開了土層。
角落中,周白凝看到這一箭之後,雙目之中也異彩連連。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淺。
這就是她所看中的男人。
這就是她心中的蓋世英雄!
那兩箭,像兩根燒紅的鐵,燙在她眼裡,也燙在她心裡。
她忽然覺得,自己寫的《虎嘯龍吟》,沒有白寫。
而在城樓門口,無鹽女也在看著這一切。
只是她整張臉被面紗所遮擋,根本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這時,戰場之上的爆炸已經結束。
天地之間,仿佛陡然一靜。
那靜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所有的聲音都壓住了。
只有秋風在呼嘯而過,將煙塵吹散。那些煙塵像一群潰散的敗兵,隨風往四面八方逃去。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矛箭落下的區域方圓三十丈之內,土地早已經化為一片猶如岩漿般赤紅髮亮的液體。
那些液體在地面上緩緩流淌,冒著氣泡,每破一個泡,就吐出一口白煙。
而方圓百丈之內,則是一片焦土,屍骸無存,除了焦黑之外再無其他。
更遠的區域則一片狼藉,人馬灑落各地,慘叫連連。那些慘叫像一根根斷了的弦,在風裡顫著,卻再也彈不出完整的調子。
朝廷中軍,幾乎已經潰不成軍。
那些士兵像一群被衝散了的螞蟻,在地上亂爬。
只有兩翼的天城劍陣和萬佛降魔陣還依然能夠維持。
那兩個陣像兩塊還沒有被潮水衝垮的礁石,孤零零地立在潰散的人潮里。
而此時戰場之中,只見兩道人影飛身而起。
原來是弘元大師正抓著李和風飛起。
以弘元大師的本事,想要在那一箭之下護住一個人,倒並非難事。
那老僧的身影在空中像一隻灰鶴,翅膀一展,帶著李和風飛到了半空。
但饒是如此,李和風此時也顯得狼狽無比。
他身上那套嶄新的官服此時髒兮兮的,官帽也不知道落在了何方,頭髮有些散亂像一把枯草,貼在他汗濕的額角。
而他整個人顯然有些缺氧有窒息跡象,當被弘元大師帶到高空之後,他不由得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當他稍緩過來之後,看到地面上一片狼藉,不由得失神道:「怎會————如此?」
李和風還記得,自己率領大軍到達之時,那軍容整齊,氣吞山河的模樣。
那些旗幟在風裡翻卷,那些甲冑在陽光下閃耀,那些士兵的腳步整齊得像一個人。
可為何一轉眼,就一切都變了?
那些旗幟燒了,那些甲冑融了,那些士兵沒了。
然而此時,已經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弘元大師已經對著遠處的傅天仇沉聲道:「傅城主,那雄霸妖孽異常,恐怕已經凝聚出元神!」
「凝聚出元神的武者,遠程戰鬥無往不利,難怪那雄霸一直不願闖陣而是以弓箭對付我們。」
「如今雄霸已經破了軍陣,若是再讓他射上幾箭,你我二人雖然能自保,但是手下人可都要死光了,陣法之利也就無從所用。」
「我們不能再遠程與之戰鬥,更不用講究什麼以多欺少的武林規矩。」
「你我二人務必立刻聯手,一同近身斬殺此賊!」
他的聲音又急又沉,像一口被敲得太快的鐘。
那些話像一顆一顆的釘子,釘進傅天仇的腦子裡。
傅天仇聽到這話,整個人不由得片刻失神。
那雄霸才多大年紀?
不僅已經有著一品境界,還有著如此深厚的功力。
如今聽弘元大師的說法,那人竟然還凝聚出了元神?!
以天城的底蘊,自然知曉元神並非神話傳說中的虛構之物,而是真實存在的。
天城的古籍庫里,還藏著當年那位凝聚出元神的祖師留下的筆記。
可饒是如此,對於傅天仇來說,元神也乃是無比遙遠之物,近平虛妄。
整個天城數百年歷史上,也只有一個人凝聚出過元神。
人的壽命太短了,短短百年,能夠將武功練至一品境界已經是鳳毛麟角,更別說還要去凝聚元神了。
如今的傅天仇距離凝聚出元神,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連門檻在哪裡都不知道。
當世高手之中,傅天仇也不知道還有誰能夠凝聚出元神?
恐怕,就連弘元大師這種武林老前輩也未必有這等本事。
那雄霸,怎麼可能做到?
他憑什麼?他憑什麼?
可事實就在眼前,如果雄霸真的凝聚出元神,那麼剛才那一箭突然能夠靈活轉向,甚至避開天城劍陣的封殺,也就解釋得通了。
只有元神,才能做到那種事。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傅天仇忽然回想起了宋江寫給自己的那封信。
那封信上的字他記得很清楚,一筆一划,像刻在紙上。
宋江在信上說過,此戰天城必敗!
之前傅天仇還只當是宋江的狂妄言語而已。
這一刻,他忽然不由得心中生出了萬分的警惕。
宋江為什麼那麼篤定?宋江憑什麼那麼篤定?
此時。
忽然只聽得一聲哈哈大笑響起:「弘元大師不愧為武林名宿,果然見識不凡。」
「不過,你還是猜錯了一件事。」
那笑聲像一道滾雷,從東州城方向碾過來,碾過戰場,碾過焦土,碾過那些還在燃燒的屍體,碾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伴隨著大笑聲,只見煙霧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懸浮於遠處高空之中,正在緩緩飄近。
那身影從煙塵里走出來,像一座山從霧裡浮出來。
他腳下的空氣仿佛有了實質,托著他那龐大到匪夷所思的身軀,像海水托著一頭巨
鯨。
那人,正是梁進!
梁進猙獰兇惡的臉上,流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那條橫貫面龐的疤痕在笑容中扭動著,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我射兩箭也只是陪你們玩一玩,也沒打算一直用遠程攻擊來和你們耗。」
「誰說我不願闖陣?」
他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像一面巨鼓被擂響。
那些焦土上的餘燼被聲浪震得飛起來,像一群暗紅色的螢火蟲。
「今日,雄某特地來領教兩大派的陣法!」
「還請諸位,莫要讓雄某失望!」
他的身影懸在空中,身後是東州城,身前是兩座殘陣。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冰冷的金邊。
他像一尊從火里走出來的神,也像一尊從血里爬出來的魔。
風從戰場上吹過,捲起他腳下的煙塵,在他周身盤旋,像一群不敢近身的鬼。
這一刻,朝廷大軍之中,每一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似乎停滯了。
他們抬著頭看著那個緩緩飄來的高大身影,終於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和——————
恐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