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能力養成
第二天一大早,小芝便如往常一樣,跟著同班的宮女太監們拿著掃帚沿著宮道清掃落葉。
秋末的夜風將最後一批枯葉從枝頭扯了下來,在青石板上鋪了厚厚一層,掃起來沙沙作響。她的雙手機械地握著掃帚,一下一下地將落葉攏成堆,可她的耳朵卻死死地豎著,捕捉著不遠處幾個宮女一邊掃地一邊壓低了嗓子的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夜李貴妃死了!就在南熏殿裡頭……聽說是自縊,死得太突然了。」
「哎,李貴妃那麼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先是胎兒流產,又被扯進淑妃那樁案子裡,還被皇上打入了冷宮,估計是一時想不開就尋了短見。」
「可這事好像有點不對勁啊!我今天一早正好從那邊路過,發現那地方已經被封了。你們猜怎麼著?正常妃子自盡,一般都是由內官監和緝事廠的人去辦。可今天南熏殿外頭站著的,卻是三法司的人!」「噓!這話可不能亂說!越說越糊塗了,還是好好掃地吧,別亂嚼舌根了。」
幾個宮女互相使了個眼色,紛紛低下頭專心掃起地來,再沒有人多嘴半句。
可小芝的心中卻像是被投進了一塊激起浪花的巨石。
她知道那個宮女說得沒錯,妃子自盡,若死因確鑿無疑,按例便該由內官監與緝事廠聯合處置;唯有死因存疑、涉及疑案或牽扯到不可告人的宮廷爭鬥時,才會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共同介入調查。三法司的人出現在南熏殿外,便意味著……李香兒的死,絕不僅僅是自縊那麼簡單。
小芝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來,跳得那麼響,她甚至擔心旁邊的宮人都會聽見。
她忽然想起了昨夜那個聲音對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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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說,李香兒活不過今夜。
那個人還說,讓她回去好好睡覺,等她確認了仇人的死訊再來找他。
現在,李香兒真的死了。
她真的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眼淚從小芝的眼眶中大滴大滴地滾落,砸在她手中那把破舊的掃帚柄上,泅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不是悲傷,她是歡喜到了極點。
她知道,妹妹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這一刻,她只覺得壓在自己身上許久的那座大山被人一掌劈開,整個人輕快得像是能飄起來。她擦乾眼淚,將掃帚握得緊緊的,彎下腰用力地掃著地上的落葉,掃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賣力。至於今夜與那個人的交易,她根本不擔心。
只要能替妹妹報仇,就算現在讓她立刻去死,她也無怨無悔。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小芝再度從後宮偏門溜了出來,貓著腰朝延慶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來到老槐樹下那個約定的位置,雙手交握在身前,略帶忐忑地站著。
夜風將她的碎發吹得在臉上拂來拂去,她一動不動,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每一絲聲響。
終於,她的耳邊再度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我已經幫你報了仇。得到消息了嗎?」
小芝用力地點頭,用力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囗。
她豈止是得到了消息,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拚命搜集關於這件事的每一點蛛絲馬跡。
先是聽到宮人們私下議論,接著便察覺到各宮娘娘們的反應都開始變得緊張起來,一個個都將手下的高手調來貼身保護。
甚至連她伺候的那位嬪妃都在房中說起這件事,還吩咐宮女準備弔唁用的物品。
緝事廠的番子們更是傾巢而出,在後宮挨個盤查詢問,連宮女太監們都被叫去錄了口供。
她還聽說,緝事廠大檔頭趙保親自坐鎮後宮,以防不測。
所有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李香兒真的死了。
並且,真的是被眼前這個男人親手殺的。
「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小芝毫不猶豫地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遲疑與保留。
她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如今大仇得報,便是立刻死了也甘心。
梁進的聲音在她耳邊再度響起,將任務交代得明明白白:
「我要你把神肉貼在腹部,飼養它。」
「切記,莫要讓人發現。三日之後,來這裡繼續找我。」
當初那個不速之客要小芝飼養神肉整整七天,且言外之意分明是認定她活不到第八日。
可梁進不是殺人狂,不想平白無故要一個無辜宮女的命。
他將時間定在三日,也是想看看在這樣一個可控的周期內,神肉與小芝之間究竟會發生怎樣的變化。話音未落,一股極輕極柔的內力從黑暗中湧出,托著那塊神肉緩緩懸浮到小芝的面前。
小芝伸手接過,低頭看著掌中這塊正微微翕動著吸盤的暗紅色血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怎麼這個男人也要她飼養神肉?
可那意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消散了。
她不在乎。
她毫不猶豫地掀起衣服,將神肉貼在腹部。
吸盤吸附皮膚的觸感已不再陌生,那幾根細長吸管刺入肚臍的微痛也早已習慣。
神肉再度釋放出那種能致幻的分泌物,小芝的身體緩緩軟倒,躺在地上,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再度陷入了那片由美夢編織的幻境之中。
梁進一直在一旁觀察感知著這一切。
讓他意外的是,神肉即便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附著在了另一個人身上,卻依然通過精神交流向他傳遞著它此刻的狀態。
那種傳遞清晰而穩定,仿佛它從未離開過他的手臂,以至於梁進能夠感受到神肉所感受到的一切。吸盤吸附在小芝皮膚上的觸感,對小芝體溫的感知,吸管在她腹中緩緩吸食血液的節奏,全都毫無保留地湧入他的意識之中。
與此同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神肉真的在生長。
那種生長不是他餵血時那種僅僅恢復活力與彈性的復甦,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內而外的膨脹與分化。這是他用自己的血無論如何也餵不出來的變化。
「這小芝的體質,果然有幾分怪異。」
梁進在心中暗暗稱奇。
每個人的體質千差萬別,有人生來聰慧,有人生來愚鈍;有人天生強健如牛,有人自幼孱弱多病;有人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有人終其一生連最粗淺的內功心法都入不了門。
這些體質上的差異五花八門,歸根結底不過是身體構造上那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細微不同造就的。而小芝與常人不同的那一點,偏偏是與這塊神肉有著某種連他都無法完全洞悉的契合。
她的血液對神肉而言便是最完美的養料,只要吸食便能迅速生長,比任何其他宿主的血液都更有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神肉似乎吸食到了足夠的量,自動停止了吸血,同時也不再分泌致幻物質。小芝從幻境中悠悠醒來,先是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四周,隨後猛地想起了什麼,急忙低頭掀起衣服朝自己的腹部看去。
只見那塊神肉依舊安安穩穩地吸附在肚臍上,吸盤規律地翕動著,觸感真實而溫熱。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輕聲喃喃道:
「不是夢……是真的。」
她最害怕的,便是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假的,李香兒沒死,沒有什麼神秘人要跟她做交易,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她跪在那塊破木牌前做的一場黃粱大夢。
可現在,腹部的神肉實實在在地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輕輕撫摸著那塊吸附在身上的血肉,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個孩子。
她哪裡還有當初第一次見到神肉時的恐懼與厭惡?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感激與溫柔,這塊肉是她與那個人之間唯一的紐帶,是她用這條命換來的恩情的證明。
「放心,我一定會用我的血肉,好好餵養你的。」
她低聲對神肉說了一句,然後將衣服放下來,小心翼翼地遮蓋好,站起身來朝後宮偏門走去。直到小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神肉向梁進傳遞的精神交流才開始逐漸減弱,最終徹底消散。梁進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方才精神交流的極限距離,心中有了底。
方圓十丈之內,他都能與神肉保持清晰的聯繫,以他的輕功再加上這個感知範圍,想要找到它並不困難。
將神肉交給小芝飼養,便意味著要承擔神肉可能丟失的風險。
他會定期去查看小芝的情況,一旦真有意外發生,無論誰奪走了神肉,他都有能力重新將它奪回來。其實最穩妥的辦法是將小芝直接帶出皇宮,安置在一個完全處於自己掌控之下的地方。
可惜梁進如今這具本體的身份是禁軍小卒丁俊,暫時不具備做這件事的條件。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
三天轉眼便過去了,而這三天之中,皇宮裡關於李香兒之死的風聲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對外宣的說法依舊是「自縊」,可各司的調查卻一刻都沒有停下,調查範圍反而在不斷擴大。冷宮中的妃子與太監被逐一盤問,冷宮附近的禁軍被反覆傳喚,連近日出入過皇宮的外臣與內侍都被列入了排查名單。
甚至有傳聞說,六扇門的捕神都奉旨入宮參與調查,一時間後宮中除了緝事廠番子的身影,還多了不少佩著六扇門腰牌的捕快在各處走動。
但這些風起雲湧的陣仗,與最底層的禁軍和宮女終究沒有多大關係。
到了第三夜,本該是小芝赴約的時間,可她卻沒能出現。
倒不是她背叛了約定,而是她根本出不來。
李香兒案子的調查力度不斷加碼,後宮中的安保被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連平日裡無人問津的偏門如今都設了專人嚴格盤查,入夜之後所有偏門更是盡數落鎖封閉,嚴禁任何人出入。
小芝在偏門附近急得團團轉,咬著手背不敢出聲,卻怎麼也找不到溜出去的辦法。
可這對梁進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
他的身形無聲地從延慶殿的方向掠出,穿過了那些被層層把守的宮道,輕而易舉地來到了小芝身邊。他伸出手指在她頸側的睡穴上輕輕一拂,小芝便軟軟地倒在他臂彎里,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他掀開她的衣服,將神肉取下來重新貼回自己的手臂,閉上眼仔細感知了一番。
神肉確實生長了不少。
那塊原本只能覆蓋他一條手臂的存在感剝離能力,如今已能遮住他的小半個身軀了。
小芝卻在這短短三天內急劇消瘦下去,原本就清秀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窩也陷了下去,蒼白的面孔上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色。
若按那不速之客要求的七天來養,她非得被吸成一具乾屍不可。
梁進從道具欄中取出一小杯符水,扶起小芝的下巴給她灌了下去,然後解開她的睡穴,在她耳邊低聲道:
「回去好好修養兩天。」
小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可卻早已經看不到任何人的蹤跡。
但她很清楚發生了什麼。
兩天之後,梁進再度將神肉交給她飼養,三天後又來取走,依舊用符水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再讓她修養兩日。
就這樣周而復始,循環反覆。
秋天在這日復一日的等待與飼養中悄然走到了尾聲,延慶殿的老槐樹已光禿得只剩幾根枝丫朝天戳著,第一場冬雪已悄然落在了宮牆的瓦檐上。
李香兒的案子也終於在這漫長的拉鋸中逐漸被人淡忘了,三法司和六扇門的人都撤了,只有緝事廠的番子偶爾還會來巡查一圈。
後宮的戒備也鬆懈了下來,小芝終於能重新溜到延慶殿附近,在約定的夜裡安靜地等著梁進。而神肉在小芝一次又一次的餵養下,終於慢慢成長了起來。
它的成長方式頗為奇特,體積幾乎沒有變大,色澤卻深沉了許多,從最初那暗紅的腐肉色變成了如今深濃如陳年血珀般的暗褐色。
重量也增加了不少,掂在掌心明顯能感黨到比最初沉了不止一倍。
可它依然保持著那塊巴掌大的形態,與梁進在神肉記憶畫面中見過的那些從指甲蓋大小生長到巴掌大小的情況截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它吸收了那麼多小芝的血液,卻並未發生任何血液置換。
它的體內依舊留存著梁進的血液,連氣息都與梁進別無二致。
如今對這塊神肉而言,梁進是主人,而小芝不過是獵物。
小芝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寬大的宮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便貼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輪廓。可她畢競還活著。
梁進每次都會在她被神肉吸食三日之後及時將神肉取走,再用符水將她從瀕死的邊緣拉回來,讓她修養幾天之後再繼續。
這樣反反覆覆,小芝雖已形銷骨立,卻沒有性命之憂。
終於。
當這一夜梁進從小芝身上取回神肉,將它重新吸附在自己手臂上,心念一動催動那股力量時,他感覺到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虛無感終於完整地覆蓋了他全身。
從頭到腳,從衣袍到肌膚,沒有一寸遺漏。
「存在感剝離,終於養成了。」
梁進也終於感到一陣輕鬆。
接下來便該好好驗證一下這種能力對旁人來說究競有著怎樣的效果。
他自己感知過手臂被剝離存在感時的詭異感受,可那種矛盾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到。
對旁人而言,這種能力到底有多徹底,是僅僅抹去視覺,還是連氣息、聲音、殺意乃至所有能證明一個人存在的線索都一併清除?
梁進心念一動,神肉應聲開始吸食他的一絲血液,那股詭異的力量隨即從吸附處湧出,如一層無形的薄膜般迅速蔓延,直至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他做完這一切,低頭看向地上正處於昏睡中的小芝。
「就先拿你來試試吧。」
他伸出手指,在她頸側的睡穴上輕輕一拂,解開了她的穴道。
然後他便站在她面前,等著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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