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小閹狗在挖葬龍嶺
閔謙慌了。
這種「慌」,不是尋常的慌亂,而是一種從心底深處升起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恐懼。因為他驚恐地發現一
鳳舞的功力,竟然在和他的戰鬥之中,不斷變強!
那變強的幅度,每一次都極其微弱,微弱到若不仔細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微弱的增長累積起來,便成了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
從一開始被他壓著打,到漸漸穩住陣腳,再到此刻
鳳舞的反擊,越來越凌厲!
她的劍,越來越快!
她的內力,越來越渾厚!
而閔謙呢?
他越發感覺到,自己的攻擊,似乎變得有些……「軟綿無力」。
這當然不是他真的變弱了。
而是他每一次進攻,所釋放出的內力,在靠近鳳舞的瞬間,都會莫名地消失一小部分!
那消失的部分,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再無蹤影。
閔謙活了這麼多年,身經百戰,見多識廣。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那消失的內力一一是被鳳舞給吸收了!
她用某種詭異的法門,在戰鬥中不斷汲取他的內力,化為己用!
此消彼長!
難怪她越戰越強!
難怪他的攻擊越來越顯得無力!
從一開始被他壓著打,到漸漸穩住陣腳,再到此刻
若是再這樣下去,閔謙簡直不敢想像,最後會變成什麼局面!
「你……你這是什麼邪功?!」
他忍不住厲聲質問,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鳳舞手中長劍不停,那柄金色羽毛狀的青銅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你死了,我就會告訴你。」
她所使用的,正是《萬劍歸宗》中的一式奇招
劍沖廢穴!
此招可吸取外人功力,貫沖自身廢穴,專用於挫敵自保,並可用吸來的內力療傷。
唯一的限制,是吸來的內力用過之後,多餘的必須排出,否則殘餘的外來內力會反傷其身。可此刻,她根本不需要排出!
因為每吸收一分,她便立刻用在戰鬥之中,與閔謙周旋!
這讓她越戰越強,而閔謙則越戰越弱!
依靠這一神奇法門,鳳舞絲毫不懼與閔謙打消耗戰、拉鋸戰。
因為時間,站在她這一邊。
時間越長,她吸收的內力越多,對自身新力量的適應也越充分。
而閔謙,只會一步步走向敗亡!
之前鳳舞手忙腳亂,正是梁進的一句提醒,讓她恍然大悟,從而迅速穩住並逐漸扭轉局勢。閔謙經驗何等豐富?
他瞬間便看穿了這其中的關竅!
此刻他雖然依舊占據上風,可他已經清晰地看到
結局已定!
若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必敗無疑!
甚至,可能連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閔謙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速戰速決!」
他當機立斷!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不能再有任何僥倖!
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狂暴的手段,將這個詭異的女子徹底擊潰!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內力瘋狂涌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攀升到極致!
軒河對岸。
朝廷大軍的軍營,連綿不絕,如同一片趴在軒河邊飲水的巨獸。
而在岸邊視野最好的地方,此時卻聚集了不少軍校。
最前頭,擺著兩張寬大的椅子。
兩名將軍,正坐在椅子上,隔河觀戰。
軒河對岸那驚天動地的戰鬥,早已驚動了整個軍營。
士卒們紛紛涌到岸邊,伸長脖子眺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而這兩名將軍,卻坐得最穩,看得最從容。
其中一人,皮膚黝黑粗糙,若不是身上那副鎧甲,簡直就像個剛從田裡爬上來的精壯老農。他身軀斜靠在椅背上,一條腿大咧咧地踩在椅子上,坐沒坐相。
他身上的鎧甲穿得歪歪斜斜,好幾處帶子都沒系好,隨意地耷拉著。頭盔被隨手扔在地上,沾滿了泥土。
他正端著一個大瓷碗,滋溜滋溜地吸著豬油麵條,那吃相,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
此人,正是鎮國公麾下大將一
劉博。
他一邊吸溜麵條,一邊用筷子指著對岸激戰的兩道身影,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
「嘿,老童你瞧見沒有?」
「都說太平道那大賢良師是個妖人,擅長蠱惑人心。這不,蠱惑來了一個這麼厲害的大美妞幫他打架!」
他眯著眼,打量著鳳舞的身影,嘖嘖稱奇:
「你看那妞,那腰,那腿,那臉蛋……嘖嘖嘖,美得像朵花一樣!」
他咽下一口麵條,滿臉艷羨:
「老劉我咋就沒這本事?要是老劉我能蠱惑到這麼一個大美妞,那老劉睡覺都會笑醒!」
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名將軍,卻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老將軍,年過花甲,鬚髮花白,可身形之魁梧雄壯,遠超常人!
他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紋絲不動,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
他身上那副厚甲,穿戴得一絲不苟,每一根帶子都系得緊緊的,每一片甲葉都擦得程亮。
頭盔下的那雙眼睛,精光閃爍,銳利如鷹隼。
此人,正是原北禁軍統領一
童山!
當年的京城皇位之爭,他站錯了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他親自負責保護的山陽王趙佑,被一個神秘刺客當著他的面刺殺身亡。
那一戰,他眼睜睜看著刺客揚長而去,卻無能為力。
那場刺殺,直接導致了淮陽王趙御失去最大的競爭對手,順利登基。
而童山,從此在朝中備受排擠。
他北禁軍統領的職位被解除,曾經的榮耀與權勢,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他清楚,京城那個權力中心,已經容不下他了。
但他畢竟是二品武者,是國之棟樑,還不至於被清算。
於是,他投靠了鎮國公牧蒼龍,南下協助劉博,意圖在剿滅太平道的戰事中,重新立功,挽回一些顏面。
此刻聽到劉博那番不著調的話,童山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對岸的戰鬥上,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傲然:
「此女的功力雖強,可其對力量的運用,不足七成。」
「她的境界,必然不是自己苦修而來,而是來路不正,短期內快速獲得。」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不屑:
「這樣的對手,不足為慮。」
那股濃濃的傲氣,是怎麼都隱藏不住的。
在他眼中,閔謙簡直是個廢物!
原本指望閔謙能利用武林規矩,單獨挑戰大賢良師,並且能成功將其挫敗甚至是擊殺,好徹底擊潰太平道的士氣。
可誰知,那閔謙竟然沒能解決大賢良師,反而同一個對力量掌握不足的年輕女子,打得難解難分!堂堂二品武者,閔家堡堡主,就這點本事?
劉博聞言,咧嘴一笑,也不在意童山的傲氣。
他幾口將碗裡的麵條吸完,用手背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唇,又用袖子將瓷碗仔細擦乾淨,這才隨手扔給身邊的親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對岸時,眼底已沒有了剛才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銳利:「讓他們慢慢打唄。」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從容:
「正好讓咱們也好好準備一下。」
「等他們打完,估計就輪到咱們了。」
他擡手指向寬闊的軒河河面:
「老童你瞧,這河面上,一個時辰之前,還商船來往不停,熱鬧得很。」
「可是這會」
他的手指划過空蕩蕩的河面:
「你還能看到一條船的影子嗎?」
童山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軒河之上,空蕩蕩的,只有陽光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沒有一條船。
劉博的手指,又指向對岸那明黃色的軍營:
「還有那邊。」
「昨天,都還能看到麻雀群在旗杆上停留,在軍營之中起起落落。」
「可這會」
他收回手,目光變得深邃:
「那些鳥,一隻都不敢靠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是有殺氣啊!」
「不出意外的話,那大賢良師是想要反過來利用閔謙的慘敗,來鼓舞士氣。」
「一旦閔謙敗了一」
他看向童山,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們估計就要打過來了。」
劉博常年率兵打仗,鎮守邊關,對這些細節的觀察,早已細緻入微。
童山微微頷首。
他也察覺到了,這兩日黃巾軍確實有所異動,隱隱有了隨時開戰的趨勢。
而劉博這兩天,也在緊鑼密鼓地安排相應的部署,為隨時可能到來的戰爭做著準備。
那些部署,童山看在眼裡,倒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想到這裡,童山的眉頭微微蹙起,面上流露出一絲不忿:
「大戰在即,可朝廷的糧草,卻還拖拖拉拉。」
他的拳頭,不由得攥緊:
「要是早點準備到位,我們早就打過去了,何必這麼被動?」
「尤其那加急徵召的八萬民夫,到現在都不到!」
身為將領,看到後勤保障出問題,從而導致己方喪失戰爭的主動權,這讓他心中的惱火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劉博聞言,卻露出驚訝之色:
「那八萬民夫,早在半道上被緝事廠給截了,老童你不知道?」
童山終於扭過頭,看向劉博,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緝事廠?
攔截民夫?
他確實不知道!
因為沒人跟他說過,他也不理解緝事廠為什麼要這麼做。
劉博一拍腦門,恍然道:
「哎呀!這都怪老劉我,是我忘記告訴你了。」
「就是趙保那條小閹狗,是他將那八萬民夫給攔截了,然後把他們帶進了十萬大山裡頭。」他想了想,撓了撓頭:
「據說是去一個叫什麼……葬龍嶺的地方,要挖什麼東西。」
「反正都去了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挖出來沒有,到現在都沒個音信。」
童山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如今大軍之中,劉博為主,他為輔。
這些軍隊,都是劉博從邊關帶來的,上上下下只認劉博一人。
他們對他童山,視若無睹,陽奉陰違。
如此重要的情報,竟然也沒有人跟他說一聲。
還有對面那個同閔謙戰鬥的女子,她的相關信息,劉博一定早已調查清楚。
而他童山,到現在連對方叫什麼名字、有什麼背景,都一無所知!
若是當年在北禁軍之中,有誰敢這樣糊弄他童山?
可如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童山只能壓下這口惡氣,一言不發。
劉博卻伸長脖子,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一臉好奇地問:
「老童啊,有個事老劉我倒是很好奇,這不問出來就跟心裡有隻貓在一直抓一樣,實在難以忍受。」他眨著眼,滿臉堆笑:
「就是那葬龍嶺上……到底有什麼東西?」
「竟然值得趙保那條小閹狗這麼大費周章,冒著得罪牧帥的風險,也要攔截民夫去挖呀挖?」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老劉我畢競是邊軍出身,常年戍邊,對這裡頭的情況還真的摸不著頭腦。」
「倒是老童你,久居京城見多識廣,一定知曉裡頭不少內情吧?」
童山卻自顧自地轉過臉去,繼續看向河對岸的大戰。
一言不發。
也不理會劉博的詢問。
可他的心中,卻也起了一陣波瀾。
葬龍嶺……
那個地方,他當然聽說過一些事。
當年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之後,那裡曾是六扇門關押十八路反王的秘密天牢。
關押的都是那些曾與太祖爭雄、割據一方的梟雄巨寇,每一個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後來,據說葬龍嶺發生劇變,那個地方就被廢棄了。
可令人奇怪的是,之後六扇門將有關葬龍嶺的一切信息和檔案,全都銷毀了,仿佛從未存在過。倒是前兩年,據說康寧公主趙惜靈集結了不少聲明響亮的武林高手,組建起了一支隊伍,重返葬龍嶺,似乎要尋找什麼。
結果遭遇劇變,損失慘重。
尤其當年參與行動的那個大賢良師,突然叛變,殺死了很多人。
不少武林高手,甚至包括緝事廠三檔頭古金福,還有玄鸞衛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而那一次行動,如今朝廷之中風頭正盛的趙保,也是其中之一。
那場變故的具體內情已經不得而知,活著回來的參與者對其都閉口不談。
但那一次行動,卻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大賢良師從葬龍嶺返回之後,便挾持了趙惜靈,最終擁立她為女帝。
謀反之心,徹底暴露。
而趙保從葬龍嶺返回之後,功力一日千里,短短時日,從一個無名小卒,迅速成長為所有人無法小覷的高手。
在得到緝事廠廠公王瑾重用之後,他更是一飛沖天。
甚至……
童山當初在京城權勢正盛時,還通過特殊渠道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
據說六扇門的當代捕神沈無咎,和緝事廠廠公王瑾,對於任何有關葬龍嶺的事情,也充滿了興趣,暗中派人一直在搜集相關情報。
葬龍嶺上,必然有著大秘密。
否則,不會令皇室對其諱莫如深。
否則,不會引得那麼多大人物,對其念念不忘。
不過這些事,童山當然不會同劉博分享。
劉博將重要軍情對他隱瞞,他自然要還施彼身。
眼見童山不搭理自己,劉博也不生氣。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正要再開口一
突然!
一道紫色光芒,猛地從河對岸沖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之烈,之刺目,仿佛一輪紫色的太陽,驟然升上了天空!
一瞬間,天地都被染成了紫色!
軒河的河水,倒映著那紫光,波光粼粼,如同一河流動的紫水晶!
緊接著
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波動,隨之而來!
那力量之強,之狂暴,即便是隔著一整條軒河,也能清晰感受到!
那是一種足以毀滅一切的威壓,讓人心悸,讓人膽寒!
劉博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頭,和童山一同死死盯向軒河對岸!
只見戰場中央,一團紫色的光芒,如同一顆小太陽般,懸浮在半空!
那光芒的中心,正是閔謙!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紫色的玉石!
那玉石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妖異的紫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強,將閔謙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紫色魂玉!
劉博瞪大了眼,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
「那老閔終於全力出手了!」
「這連紫色魂玉都用上了!」
他咂了咂嘴,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這一下,那大美妞可要遭殃了。」
「嘖嘖,可惜……那麼漂亮,那麼年輕,就要香消玉殞了。」
「你說老閔那個傢伙也是的,對於大美妞竟然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
「是不是因為他那個漂亮老婆在,所以他不敢憐惜美人?嘖嘖,看來他也是個怕老婆的可憐人啊。」童山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他那張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自然看得出來
隨著閔謙施展出紫色魂玉,以對面那女子所表現出的實力來看……
八成是要遭殃了!
一個對自身力量掌握不足的對手,面對一個二品高手全力催動的紫色魂玉,絕無倖存之理!這場戰鬥,終於要結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