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真的下雨了

  幾個呼吸之間,整片長州上方的天空,仿佛被一塊無邊無際的血色絨布所覆蓋!

  陽光透過這血色天幕照射下來,給大地上的萬物都蒙上了一層詭異而壓抑的紅光。

  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個古老而殘酷的夢境。

  

  此情此景,已遠超凡人理解的範疇。

  神跡!

  除了這兩個字,人們貧瘠的想像力找不出任何詞彙來描述眼前的一切。

  即便是最見多識廣的江湖耆老、最飽讀詩書的迂腐文人,此刻也只能仰著脖頸,瞪大眼睛,任由那血光將自己呆滯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廟宇中泥塑的鬼神。

  每個人都擡起頭,像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喉嚨,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言語,甚至忘記了思考。紅光不僅映紅了他們的臉,更仿佛滲入了他們的瞳孔,染紅了他們的神魂。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

  那沖天的紅色光柱已然消失,但天空的紅色卻沒有絲毫褪去的跡象。

  它凝固在那裡,厚重、粘滯,仿佛那不是光,而是某種有質感的、流淌在天穹之上的血海!這紅色具有一種魔性的力量,能攝魂奪魄,讓萬籟俱寂,讓時間凝滯。

  直到一

  「轟隆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雷鳴,仿佛是從大地深處,又像是從那血色蒼穹的盡頭傳來,帶著滾滾的怒意與無上的威嚴,驟然炸響!

  這雷聲,如同敲碎了琉璃罩的一記重錘,將所有人從那種被魘住的僵直狀態中狠狠驚醒!

  「嗬一!」

  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仿佛重新學會了呼吸。

  而就在雷聲滾過的剎那,天空的景象再次劇變!

  那令人窒息的、仿佛永恆的血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

  天光,也隨之急劇暗淡。

  並非夜幕降臨,而是……無邊無際、厚重如鉛的烏雲,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堆疊、碾壓而來!

  它們吞噬了殘存的血色,遮蔽了天光,轉瞬間便將整個天空覆蓋得嚴嚴實實!

  方才還是血染蒼穹,下一刻已是墨雲壓城!

  粗大猙獰的銀色電蛇在濃得化不開的烏雲層中瘋狂竄動、分裂、交織,每一次閃爍都短暫地照亮雲層深處那翻湧沸騰、猶如魔怪臟腑般的混沌景象。

  隨之而來的,是連綿不絕、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震耳欲聾的悶雷!


  這一切變化得太快,太突兀,太超出常理!

  從血光沖天到烏雲蔽日,不過是幾十個呼吸的事情!

  山腳下的人群仰著頭,表情從呆滯變為震撼,又從震撼變為徹底的茫然與無措。

  大腦幾乎無法處理這接二連三、目不暇接的天象劇變。

  「這……這是……」

  「雲?怎麼突然這麼多雲?!」

  「要……要變天了?」

  竊竊私語剛剛泛起,就被另一種更細微、更真切的觸感打斷。

  一滴,冰涼。

  又是一滴。

  落在乾燥滾燙的額頭上,落在因長久無雨而積滿塵土的肩頭,落在龜裂起皮的嘴唇邊。

  人們茫然地伸手去摸,指尖傳來久違的、令人靈魂都為之一顫的濕潤。

  是……雨?

  更多的水滴,開始從厚重雲層的縫隙中掙脫,起初稀疏,遲疑,仿佛試探,隨後便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它們打在乾涸的土地上,激起小小的煙塵;打在枯萎的草葉上,發出噗噗的輕響;打在人們仰起的臉上,帶來刺痛般的清涼。

  終於

  「嘩啦啦!!!」

  積蓄到頂點的雲層再也無法承載,天河倒懸,暴雨傾盆!

  粗大的雨線連天接地,織成一張無邊無際、喧囂沸騰的灰白色水幕,瞬間吞噬了山川、林木、人群!雨水砸在地上、岩石上、帳篷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天地間再無其他聲音,只剩下這酣暢淋漓、仿佛要洗刷盡世間一切苦難與塵埃的暴雨之聲!

  山腳下,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幾乎要掀翻蒼穹的譁然!

  最初的震撼與恐懼,被更加洶湧澎湃的狂喜與激動徹底淹沒!

  「雨!是雨!真的下雨了!!蒼天啊!終於下雨了!!!」

  「神跡!這絕對是神跡!感謝盜聖!感謝紅色魂玉!!」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我的田,我的井,我的娃兒有救了!長州有救了啊!!!」

  「嗚鳴嗚……爹,娘,你們看到了嗎?下雨了……終於下雨.……」

  「快!快拿盆子接水!拿桶接水!!這是救命的水啊!」

  無數人仰起頭,張開雙臂,任由冰冷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下,仿佛要洗淨這四年來積攢的所有灰塵、汗水、淚水與絕望。

  有人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朝著老鷹山巔的方向瘋狂叩拜;有人抱頭痛哭,將臉埋進泥濘的雨水裡;更多的人在雨中跳躍、歡呼、嘶喊,狀若癲狂!


  這不僅僅是一場雨。

  這是希望!是生機!是活下去的可能!

  有了水,龜裂的土地可以重新滋潤,乾涸的河床可以再次流淌,枯萎的種子可以破土發芽,逃荒在外的親人可以重返家園!

  這場雨,能救活莊稼,能填滿水井,能滋養牲畜,能挽回無數在飢餓與乾渴邊緣掙扎的生命!梁進靜靜地站在雨中。

  他望著眼前這近乎瘋狂的歡慶場景,望著那連接天地的雨幕,心中亦被深深震撼。

  紅色魂玉的威能,果然匪夷所思!

  改天換地,呼風喚雨,這已不是凡俗武功能企及的境界,近乎於傳說中的神通!

  而且看這烏雲的厚度與暴雨的烈度,這場雨絕非一時半刻能停,足以徹底浸潤這片乾渴了四年的大地。「這等力量………」

  梁進眼神閃爍,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

  「我手中的那塊紅色魂玉,又蘊含著怎樣的奧秘?」

  他對燕孤鴻如何催動魂玉的細節,以及魂玉更深層的原理與限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與探究欲。這力量太強,也太神秘,必須弄清。

  老鷹山之巔,紅光早已徹底斂去,只剩下暴雨如注。

  燕孤鴻耗盡一切的身影癱倒在冰冷的巨岩上,氣若遊絲。

  燕三娘、悲空與賀千峰第一時間掠至他身邊,以內力護住其心脈,卻收效甚微。

  燕孤鴻這次損耗的不僅僅是內力,似乎還有更深層次的本源,面色灰敗,生機黯淡。

  燕三娘急得雙目赤紅,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她猛地想起什麼,不顧一切地衝下山,在狂歡的人群中找到了梁進。

  「宋寨主!」

  她渾身濕透,髮絲緊貼臉頰,聲音因焦急而顫抖:

  「我曾聽爺爺提過,您有療傷聖藥,神效非凡!」

  「求您……求您賜藥!爺爺他……他快不行了!」

  她緊緊盯著梁進,眼中滿是懇求與絕望:

  「只要您肯給藥,我燕三娘欠您一條命!日後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梁進看著眼前這個向來驕傲倔強的女子此刻如此狼狽卑微,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但也沒有為難。一則,燕孤鴻若真死了,他想打聽紅色魂玉的事就斷了線索。

  二則,系統出品的療傷藥他並不缺,用在此處也算物有所值。

  他手掌一翻,一個溫潤的玉瓶出現在掌心,遞了過去:


  「盜聖前輩為解長州之厄,不惜己身,宋某欽佩。」

  「些許藥物,不足掛齒。人情之說,不必再提。」

  燕三娘接過玉瓶,入手溫潤,知道絕非凡品。

  她深深看了梁進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句:

  「多謝!」

  旋即轉身,運起輕功,頂著暴雨拚命向山巔衝去。

  梁進並不擔心。

  系統藥物的效果他比誰都清楚,只要燕孤鴻還有一口氣在,大概率能救回來。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身邊。

  跟隨他而來的宴山寨弟兄們,此刻同樣沉浸在巨大的激動與亢奮之中。

  他們任由暴雨澆淋,一個個仰著頭,張開嘴接著雨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下!使勁下!下他個三天三夜!!把地都灌透!」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粗豪漢子大吼著,聲音在雨幕中傳開。

  「老張,你聽到了嗎?這雨聲!多好聽!!比什麼曲子都好聽!」

  一個年輕些的漢子眼眶發紅,對著同伴喊道。

  「是啊……多久沒聽過這麼大的雨了。」

  被叫做老張的中年漢子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寨主,等這場雨下透了,來年開春,咱們長州……又能活過來了!」

  「我爹我娘帶著我弟妹逃荒去北邊了,我得趕緊捎信,不,我親自去接他們回來!家裡的老屋不知道塌沒塌,地肯定荒了,得趕緊收拾,還能趕上冬麥……」

  另一個漢子喃喃自語,已經開始盤算。

  「咱們宴山寨……是不是也能回去了?回到咱的老地盤上去?不用再東奔西跑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話。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只剩下嘩嘩雨聲。

  隨即,更多的目光帶著期盼、渴望、以及一絲不安,投向了梁進。

  梁進沉默地聽著。

  這些弟兄,大多是長州本人士。

  他們骨子裡,還是眷戀著那片生養他們的土地。

  綠林刀口舔血的日子,是在天災人禍肆虐中活不下去的無奈選擇。

  如今旱情有望解除,家園可以重建,誰不想回去安安穩穩種地,守著妻兒老小過太平日子?現在這場雨,已經讓在場的宴山寨兄弟們激動不已。

  若是旱情真的消除,到時候消息傳回宴山寨大部隊之中,恐怕更是會人心浮動。

  人心所向,如涓涓細流,終將匯成江河,不可阻擋。

  梁進看著那一張張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寫滿憧憬與希冀的臉龐,心中某個念頭越發清晰。

  他暗自思忖:

  「看來,是時候好好考慮,接受朝廷招安了。」

  梁進很清楚,他若是繼續帶著眾人四處流竄,宴山寨的人將會越來越少,甚至分崩離析。

  而如今看來,返回長州,然後接受招安徹底洗白,這樣對於宴山寨來說或許是一個好的選擇。算算時間,那位大檔頭萬上樓,應該也差不多該回到京城了。

  下一次朝廷的使者,恐怕很快就會上路了。

  他的視線習慣性地在周圍狂歡的武林人士中掃視了一圈。

  依舊沒有看到趙以衣和倪笙的身影。

  這兩個女人自從那日在山林中與眾人分道揚鑣後,便如人間蒸發,連今日紅色魂玉引發如此驚天異象都未曾現身。

  「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路。」

  梁進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暴雨如注,沖刷著老鷹山,也沖刷著每一個見證者的心靈。

  長州,又要變了。

  與此同時。

  一座占地廣闊、氣象森嚴的豪華莊園深處。

  一間陳設雅致、薰香裊裊的閨房內。

  趙以衣靜靜端坐在一面銅鏡前。

  鏡面打磨得光可鑑人,清晰映出她絕美卻冰冷如玉石雕琢的容顏。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眸空茫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卻又仿佛穿透了鏡面,望向了某個遙不可及、浸滿血色的過往。

  眼底深處,不時有劇烈的痛楚與哀思如寒潮般掠過,即便時隔一年,那份刻骨銘心的傷痛依然能在瞬間凍結她的靈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長及地面的雪白長發。

  白髮如瀑,又如凝結的月光霜華,順著她身上素雅的長裙逶迤鋪開,在光潔的地板上蔓延出近一丈的驚人長度,散發著一種非人般的、淒艷絕倫的美。

  倪笙坐在她身後的繡墩上,手持一柄溫潤的象牙梳,正極其溫柔、極其耐心地,為趙以衣梳理著這頭不可思議的白髮。

  今天的倪笙,那張布滿皺紋、雙目空洞的臉上,竟罕見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與欣慰,連身上那股乖戾陰沉的氣息都淡去了不少。


  象牙梳穿過冰涼順滑的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倪笙一邊梳理,一邊用一種回憶般的、帶著追思與自豪的語氣緩緩講述:

  「六百三十七年……確切說,是六百三十七年前,我們這一脈的開山師祖,也曾踏入神隱洞天。」「她在洞天深處,九死一生,僥倖得到了這傳說中的「神蚓之精』。正是藉此物感悟天地造化、生命玄奇,才得以開創出震古爍今的《白髮三千丈》。」

  「世人愚昧,只道《白髮三千丈》是尋常地級武學,修煉者不過是以內力催生頭髮為武器,詭異有餘,威力不足。」

  倪笙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與傲然的弧度:

  「那不過是因為,後世傳承斷絕,無人再得「神蚓之精』真髓,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她的手指愛憐地拂過掌中冰滑的白髮,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秘傳般的莊重:

  「以神蚓之精為引,以情殤絕望為火,以特殊根骨為鼎爐……煉成的這「三千煩惱絲』,才是《白髮三千丈》真正的面目!它……是足以撼動天地的一一天級武學!」

  說到最後四個字,倪笙空洞的眼眶似乎都進發出灼熱的光彩。

  她那蒼老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趙以衣的白髮,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摸初生嬰兒的肌膚,但臉上那混合著無窮羨慕、深切嫉妒乃至一絲自慚形穢的複雜神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趙以衣被她的撫摸和話語從遙遠的哀思中稍稍拉回。

  她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顫動,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微啞:

  「婆婆,這「神蚓之精』如此珍貴,堪稱無價之寶。」

  「您為何……不自己使用,反而要全部用在我身上?」

  她並非不懂感恩,只是這恩情太重,重得讓她不安。

  隨著她心神迴轉,那一頭靜伏的白髮,竟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發梢無風自動,幾縷最長的髮絲如同擁有靈性的白色小蛇,輕柔地蜿蜒而起,主動纏繞上倪笙正在梳理的手腕,親昵地蹭了蹭,又緩緩鬆開。

  這神奇的一幕,讓趙以衣自己都微微一愣。

  倪笙感受著手腕上那冰涼柔軟的觸感,臉上的嫉妒之色更濃,卻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感慨與釋然的嘆息:

  「傻丫頭,你真當老婆子是那種大公無私、捨己為人的聖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擡起枯瘦的手,摸了摸自己深陷空洞的眼眶,又撫過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老婆子瞎了,老了,黃土都埋到脖子根了,沒幾年好活了。」


  她的語氣蕭索而認命:

  「更關鍵的是……老婆子的心氣,早就磨沒了。江湖風雨,恩怨情仇,爭強鬥勝……累了,也厭了。」「把這等神物用在我這腐朽之軀上,那是暴殄天物,要折壽的。」

  話鋒一轉,她的手輕輕托起趙以衣光滑細膩的下巴。

  雖然看不見,但那份觸感卻讓她蒼老的臉上綻放出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驕傲與慈愛的光芒:「而你,不一樣。」

  「你還年輕,人生才剛剛開始,未來有無限可能。」

  「最重要的是,你是千載難逢、為《白髮三千丈》而生的絕佳根骨!你本就是修煉此功的無上寶體!更難得的是……」

  「你親身經歷了那場錐心刺骨、魂飛魄散亦難磨滅的「情殤』,一夜白頭,悲慟入髓!這份極致的情傷,正是點燃「神蚓之精』、淬鍊「三千白髮』最完美、最猛烈的「心火』!」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丫頭,你這樣的人,若不修煉真正的《白髮三千丈》,若不繼承這神蚓之精,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說到動情處,倪笙臉上所有的羨慕、嫉妒、乖戾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帶著暮年之人特有豁達的慈祥與寵溺:

  「況且,這人世間啊,不管是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但凡心裡還有點掛念的,總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自己的後代。」

  「老婆子我孤寡一生,無兒無女,原以為這份傳承,這份心思,終究要隨我埋進棺材裡。可老天爺終究待我不薄,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她輕輕將趙以衣攬入懷中,像母親擁抱女兒:

  「現在,老婆子總算明白了,當年師父她老人家,為什麼寧可自己重傷不治,也要把最後的機會和最好的東西,全都留給我……」

  「這條路,師父走過,我走過,現在,輪到你了。」

  感受著倪笙乾瘦卻溫暖的懷抱,聽著她從未有過的溫情話語,趙以衣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塊暖石,盪開層層漣漪。

  一股酸澀而溫暖的熱流湧上鼻尖,她反手緊緊抱住了倪笙枯瘦的身軀,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藥味的舊衣里,哽咽輕喚:

  「婆婆………」

  倪笙享受了片刻這難得的溫情,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又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硬與戒備。

  她輕輕推開趙以衣,空洞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牆壁,語氣帶著警告:

  「你這痴丫頭,可得給老婆子記牢了!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尤其是那個宴山寨的宋江!」

  倪笙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刻薄,充滿厭惡:

  「此人居心叵測,狡詐如狐,根本就是個負心敗類、無恥之徒!」

  「木姑娘那般對他情根深種,一片痴心,他卻虛與委蛇,分明只是玩弄利用那傻姑娘的感情,為自己謀利!」

  「婆婆我眼雖瞎,心卻亮堂!他那套惺惺作態,騙得了木姑娘,可騙不過老婆子!」

  她空洞的「眼神」緊緊「盯」著趙以衣的方向,仿佛要洞察她每一絲情緒變化。

  趙以衣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詫異與一絲好笑,正色道:

  「婆婆,您誤會了。我與那宋寨主,並無任何瓜葛。」

  「他之所以對我略有照拂,不過是因受過梁大哥生前恩惠,受梁大哥臨終所託罷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雖輕,卻帶著斬釘截鐵般的決絕,眼眸深處再次被那深沉的哀慟與恨意覆蓋:「我趙以衣心中,從始至終,只有梁大哥一人。此生此世,也唯有一件事一一手刃仇敵,為梁大哥報仇雪恨!」

  聽到趙以衣如此明確的表態,倪笙緊繃的臉色才緩和下來,滿意地點點頭:

  「沒有瓜葛最好。以後,你們估計也沒什麼見面的機會了。」

  她忍不住又低聲咒罵了一句:

  「梁進那短命的小子,自己死了便罷,還要誤你一生!他若是能活過來,老婆子非得先殺他一次解解氣不可!」

  趙以衣不悅地蹙眉冷哼:

  「婆婆!」

  倪笙擺擺手,岔開話題,語氣重新變得鄭重而充滿期待:

  「好好好,不提那死鬼。」

  「你如今身具神蚓之精,修煉《白髮三千丈》必將一日千里,進展神速!」

  「此功有一特性,殺伐愈盛,以敵之血氣神魂滋養己身白髮,功力增長愈快!尤其是擊殺那些修為高深、意志堅定的強者,效果更佳!」

  「想要替你梁大哥報仇,對上那些勢力龐大的仇家,憑你現在的修為遠遠不夠。但若有此功傍身,再佐以殺伐歷練,未必沒有機會。」

  說到這裡,倪笙側耳傾聽,她雖目不能視,但聽力卻敏銳得超乎常人。

  閨房之外,遙遠的莊園邊緣,隱隱傳來一陣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甲葉的輕微碰撞與戰馬壓抑的嘶鳴。

  那聲音由遠及近,在莊園門口略作停頓,似乎驗明了身份,隨後便徑直向內,朝著莊園深處的某個方向行去,最終漸漸遠去,歸於平靜。


  倪笙仔細辨聽著,空洞的眼眶微微轉動,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敬畏與期盼的神色。她轉回頭,壓低聲音,對趙以衣繼續說道:

  「況且……如今天下,暗流洶湧,危機四伏。趙氏皇族日漸衰微,權臣當道,藩鎮離心,民間怨聲載道……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

  「老婆子追隨多年的那位主公……就要回來了。」

  「待主公回歸,穩定大局,老婆子便為你引薦。若能得主公賞識與支持,以主公之能,你想要復仇…成功的把握,將會大上十倍、百倍!」

  趙以衣靜靜地聽著。

  她早知道倪笙背後另有勢力,有一位神秘而強大的「主公」,但倪笙向來守口如瓶,從未透露半分。此刻突然提及,讓她有些意外。

  但,也僅止於意外。

  她擡起手,輕輕拂過胸前垂落的一縷雪白長發,眼神冰冷而堅定,再無半分波瀾。

  「主公是誰,勢力多大,與我無關。」

  「我只需知道,誰能助我報仇。」

  她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淬了毒的冰棱,直刺人心:

  「為此,我不惜代價,不擇手段。縱然是投靠魔鬼,墜入地獄……也在所不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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