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我也見過紅色魂玉
第771章 我也見過紅色魂玉
燕三娘微微一愣,隨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肅殺的公堂里顯得格外突兀,帶著幾分無奈的輕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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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看向梁進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揶揄。
「沒想到啊沒想到————」
「宋英雄還有這麼幽默的一面。」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若哪天宋英雄真的得到了紅色魂玉————」
燕三娘抬起頭,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到時候還請宋英雄能將其給我一觀。」
「畢竟————我還從未有幸得見紅色魂玉的真容呢。」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
但梁進聽得出那輕鬆背後的深意,燕三娘根本不信他的話。
她只當這是江湖人之間常見的說笑,一種拉近關係的玩笑話,所以她也在用同樣的方式回應。
紅色魂玉是什麼?
那是天下至寶。
是傳說中能呼風喚雨、逆轉乾坤的聖物。
可以說古往今來,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算不得稀罕物。
而紅色魂玉,可是比皇帝還要更稀罕的寶物!
它稀罕到絕大多數世人,根本不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
它神秘到連盜聖這樣的人物,追尋幾十年也求而不得。
這樣的東西,梁進怎麼可能有?
燕三娘心中篤定——宋英雄這是在開玩笑。
或許是為了緩解剛才緊張的氣氛,或許是為了試探她的反應,或許————只是單純的江湖人之間的吹牛。
梁進看著燕三娘眼中的笑意,面色卻依舊平靜。
他端起茶杯,將最後一口涼茶喝盡。
他慢慢放下杯子,瓷器與木桌相碰,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既然燕姑娘沒見過紅色魂玉——
「6
梁進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麼即便我將紅色魂玉拿出來,恐怕燕姑娘也不會認識。」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燕三娘的笑意微微一滯。
她看著梁進,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丹鳳眼,心中忽然升起一絲異樣。
這個男人的表情太認真了,認真得不像在說笑。
但理智立刻壓下了這絲異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燕三娘定了定神,重新露出笑容:「宋英雄不拿出來,又怎麼知曉我不認識?」
她這話依然帶著玩笑的語氣,可眼神已經認真了幾分。
她倒要看看,這個宋英雄到底能「演」到什麼程度。
梁進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右手隨意地搭在膝上。
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他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秒。
兩秒。
三秒。
公堂里安靜得可怕。
遠處傳來的喧譁聲、哭喊聲、馬蹄聲,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隔絕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個公堂,只剩下這兩個人,只剩下————越來越凝重的沉默。
燕三娘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她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不是玩笑該有的節奏,玩笑應該輕鬆、隨意,一笑而過。
可梁進的沉默太長了,長得讓她心頭髮緊。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結束這場「無意義的玩笑」。
「好了,宋英雄。」
燕三娘坐直身體,神色變得嚴肅:「我們不要在種無意義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嚨,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嗓子裡。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如針尖。
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撐著桌面的手開始顫抖,連帶著整個上半身都在劇烈發抖。
因為————她看到了光。
紅色的光。
那光芒是從梁進掌中發出的,就在他右手攤開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球形玉石。
玉石的材質很奇特,不是常見的翡翠或和田玉,而是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深紅色材質,像是凝固的鮮血,又像是燃燒的炭火。
玉石內部有光芒在流動,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從玉石內部發出的、自身的光。
猩紅的流光在玉石深處緩緩旋轉、涌動,像是有生命的液體,又像是被封存的火焰。
每一次流轉,都會帶起一層更深邃的紅暈,那紅暈擴散開來,將整個公堂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
最驚人的是玉石表面雕刻的圖案—一—那是一頭異獸。
燕三娘從未見過這樣的異獸。
它似狐非狐,似豹非豹,眼睛的部位是兩個深陷的凹槽,裡面同樣有紅光在流轉,仿佛這頭異獸————還活著。
而最詭異的是它的尾巴——九條尾巴。
那不是尋常動物毛茸茸的尾巴,而是九條光滑、纖細、如蛇般的長尾。
它們以一種極其複雜、充滿詭異感的姿態環繞著整個玉石。
這九條尾巴讓整塊玉石呈現出一種動態的、近乎妖異的美感。
「這————這是————」
燕三娘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極度震驚下無法控制的本能反應。
她的喉嚨發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沙啞、破碎。
梁進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位盜聖的孫女,看著這個為了紅色魂玉奔波多年的女子。
然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可落在燕三娘眼裡,卻重如千鈞。
砸在了她的心上。
砸在了她幾十年的認知上。
明鏡高懸的牌匾,在從高窗射入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可此刻那光也被玉石的紅光染上了一層血色,變得詭異而妖艷。
公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燕三娘粗重的呼吸聲,和她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那聲音大得她自己都能聽見。
她的思維徹底混亂了。
第一個念頭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梁進弄了一個贗品來騙她。
紅色魂玉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出現?
怎麼可能在一個山賊頭子手裡?
爺爺追尋了幾十年,踏遍千山萬水,付出無數代價,都未能找到一塊完整的紅色魂玉。
這個宋江————他憑什麼?
可是————
可是當她死死盯著那塊玉石時,對於魂玉內部的感應,卻在瘋狂地提醒她這是真的。
她能感覺到玉石內部那股狂暴、恐怖、深不見底的力量。
那不是人力能偽造的。
不是任何工匠、任何幻術能做到的。
這種感覺————做不得假。
燕三娘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紅色魂玉,瞳孔里倒映著猩紅的光芒。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窒息。
她湊近了。
越看,她越確定。
越看,她越震撼。
這————絕對就是紅色魂玉!
盜聖追尋了幾十年的聖物,改變長州旱災的唯一希望,傳說中能逆轉乾坤的至寶就在眼前。
就在這個黑臉山賊頭子的手中。
就在這間剛剛被攻破的縣衙公堂里。
荒唐。
荒謬。
荒誕。
可偏偏————是真的。
梁進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與此刻的場景格格不入:「它能救長州嗎?」
這話問得很簡單,卻讓燕三娘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梁進。
那一瞬間,她在梁進眼中看到了某種東西一不是貪婪,不是炫耀,不是占有欲。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東西。
這個男人————是真的在問。
他真的在考慮,用這塊天下至寶,去救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
燕三娘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想說「能」,想說「當然能」,想說「紅色魂玉的力量足以改變一方天地的氣候,足以讓長州連降大雨,足以救萬民於水火」。
可是————
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燕三娘的嘴唇顫抖著,最終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我————我不知道————」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感到一陣羞愧。
作為盜聖的孫女,作為追尋紅色魂玉幾十年的一脈傳人,她竟然不知道這聖物具體該怎麼用。
但她隨即想到一個人一「宋英雄!」
燕三娘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近乎哀求的急切:「還請將它交給我!我帶回去給我爺爺看!」
「只有爺爺才知曉如何正確利用紅色魂玉!只有他才知道,這聖物到底能不能救長州!」
她說得很認真,眼神熾熱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可梁進聽到這話,卻笑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
「燕姑娘。」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可語氣里卻多了一絲冷意:「我從未說笑,反而是你在說笑了。」
燕三娘愣住了。
梁進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紅色魂玉珍貴無比。我雖然願意用它來拯救百姓,可並不意味著————我會將它隨隨便便交到別人手中。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別說,還是一個只有六品境界的弱者手中。」
這話很直白。
直白得近乎殘忍。
燕三娘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不是生·,是————清醒。
她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狂熱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多麼愚蠢的話。
讓梁進把這無價之寶交給她?
讓她一個六品武者,帶著這天下至寶穿越數百里、可能面臨無數截殺的路程,回去找爺爺?
這不是請求。
這是找死。
不僅她死,紅色魂玉也可能在途中丟失、被奪、被毀。
燕三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恢復了理智。
「宋英雄說得對。」
她的聲音變得鄭重:「是我失態了。」
她站起身,朝著梁進深深一揖:「還請宋英雄務必將這塊紅色魂玉收好!切莫交於其餘任何人!」
「我這就回去告訴我爺爺,請他老人家————親自前來一見!」
梁進點了點頭。
這個決定,他認可。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
如果來的是盜聖本人,那梁進可以信任—一至少,可以談。
「好。」
梁進只說了一個字。
燕三娘如蒙大赦。
她再不停留,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紫色勁裝的衣擺在她身後翻飛,像一隻受驚的蝴蝶。
走了幾步,她不由得回頭看了梁進一眼。
初見這個男人時,她並未覺得梁進有什麼過人之處。
可隨著接觸得越多,她越發發現這個男人,越來越神秘,也讓她越來越看不透。
「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這也是一個至今未能解開的謎團。
如今江湖上,打探梁進底細的人可太多了。
官府的人在打探,武林綠林的人在打探,燕三娘也曾打探過。
可所有人都沒有結果。
所有的線索在中嵩縣,梁進劫法場那件事戛然而止。
再之前關於梁進的一切,所有人一無所知,再打探也終究一無所獲。
就仿佛這個人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自然沒人相信,會有人憑空冒出來。
而能夠將一個武林高手過去徹底抹去,可絕非個人的力量所能做到,其背後恐怕還有一個神秘的勢力在幫忙。
真是個神秘的男人————
或許他身上的秘密,只有爺爺來了才能解開。
燕三娘定了定神,然後衝出公堂,穿過院子,消失在縣衙大門外。
公堂里,又恢復了寂靜。
紅色的光芒還在梁進掌中流轉,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低頭看著這塊玉石,看著裡面涌動的猩紅流光,看著那九條如蛇般的長尾。
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爹?」
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梁進抬起頭,看向小玉。
這一看,他心頭一緊。
小玉————不對勁。
她站在公案旁,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小小的身體微微弓著,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但最讓梁進心驚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烏黑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梁進手中的紅色魂玉。
瞳孔縮到了極致,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純粹的、本能的、野獸遇到天敵時的恐懼。
除了恐懼,還有一絲迷茫一像是看到了熟悉的東西,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只記得那東西很危險,危險到靈魂都在顫抖。
「小玉?」
梁進不由得叫了一聲。
小玉沒有反應。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戰慄。
脖頸後的汗毛根根倒豎,像受驚的貓。
喉嚨里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壓抑的嘶吼:「嗚————嗚————」
梁進看了一眼手中的紅色魂玉,若有所思。
野獸往往有著對於危險天然的感知。
它們能嗅到天敵的氣味,能察覺到地震前的異動,能預知風暴的來臨。
小玉雖然越來越像人,可她骨子裡那股獸性從未完全消失。
她對危險的感知,可能比許多武林高手都要敏銳。
而這紅色魂玉————內部的力量太過恐怖,太過狂躁。
就連梁進自己,每次取出這塊玉石時,都會感到一陣心悸。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面對浩瀚天地、面對未知力量時的————敬畏。
小玉感受到的,恐怕是他的十倍、百倍。
梁進心念一動。
掌中的紅色魂玉瞬間消失,被收入了【道具欄】之中,與外界徹底隔絕。
公堂里猩紅的光芒驟然消散。
陽光重新變得清澈,灰塵在光柱中安靜地飛舞。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小玉整個人一松。
她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終於呼吸到了空氣。
身體不再顫抖,汗毛緩緩平復,眼中的恐懼逐漸褪去。
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梁進站起身,走到小玉身邊,蹲下身與她平視。
「沒事了。」
他輕聲說,伸手想拍拍她的頭。
可小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爹————」
小玉抬起頭,烏黑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悸,可語氣卻異常堅定:「這東西,我以前見過。」
梁進愣住了。
見過?
紅色魂玉?
舉世罕見,盜聖追尋幾十年而不得,他自己也是在西漠神龜沉睡之地偶然所得的至寶。
小玉怎麼可能見過?
「你認錯了吧?」
梁進下意識地說。
他只當是小玉以前見過紅寶石、瑪瑙之類的東西,那些東西在陽光下也會泛紅光,可能被她混淆了。
然而小玉卻用力搖頭。
她的小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被輕視的委屈。
「爹!我不笨!」
她的聲音提高了,眼圈微微發紅:「你總是看不起我,總覺得我什麼都不懂!但我不會認錯的!」
「尤其裡頭那種讓人害怕的感覺————都是一樣的!一模一樣!」
這話讓梁進心頭一震。
害怕的感覺?
普通的紅寶石,可不會讓小玉產生這種源自靈魂的戰慄。
她剛才的反應,是面對天敵、面對死亡威脅時的本能恐懼。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
梁進的表情嚴肅起來。
「那你跟我說說。」
他握住小玉的手,那隻小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你在哪裡看到的?」
小玉的面色,卻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複雜。
她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抗拒回憶。
眉頭緊緊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最終,她似乎找到了語言,開口回答:「在我家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