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二選一

  第762章 二選一

  李雪晴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在戰後略顯寂靜的海天之間錚然作響。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仿佛一桿寧折不彎的槍,紫裙在海風中獵獵抖動,卻襯得她身形有種孤絕的意味。

  她的目光越過梁進,越過那些沉默的長老,最後定定地落在玉玲瓏臉上,那雙總是冷冽的美眸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火焰。

  「門主。」

  她再次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仿佛要將其釘入在場每個人的心裡:「屬下曾說過——化龍門中,有我便沒有雄霸!有雄霸,便沒有我!」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凜然:「這話,絕非戲言,更非兒戲!」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凝滯的空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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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玲瓏的眉頭鎖得更緊,秀美的面容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為難。

  她了解李雪晴,比任何人都了解。

  這個從小陪伴她、保護她、教導她的女人,骨子裡有著驚人的固執與驕傲。

  她認定的事,認定的人,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往日,這份固執是守護化龍門最堅固的盾。

  今日,卻成了橫亘在門派內部一道看似無法逾越的鴻溝。

  周圍,一眾長老,臉上也紛紛露出無奈之色,彼此交換著複雜的眼神。

  他們何嘗不知李雪晴的為人?

  論忠誠,論能力,論天賦與修為,都是門中頂尖,是玉玲瓏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可她那稜角分明的性子,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倔強,那一旦認準死理便九死不悔的偏執,也時常讓人頭疼不已。

  如今,這柄鋒利的雙刃劍,已然調轉劍鋒,對準了門主極力想要拉攏的「新晉棟樑」。

  梁進低垂的眼臉下,寒芒如同冰湖底涌動的暗流,越來越盛,越來越冷。

  李雪晴,必須除掉。

  他當然不可能繼續留李雪晴這個禍患在化龍門之中,處處跟他做對。

  李雪晴他不怕,可以李雪晴的武功若是對他天下會身邊的人下手,那梁進還真難以阻攔。

  要想剷除禍患,又不能直接殺了李雪晴,那他得想個辦法把李雪晴給趕走。

  此時李雪晴還在爭取:「門主,這雄霸明明實力高強,連一品武者都能擊敗。可他卻隱藏修為,潛伏在我化龍門,定然居心不良!」


  「如今朝廷大敵已除,正是解決雄霸的好時機!莫非門主是擔憂這雄霸實力強悍,我們對付不了嗎?」

  「不用擔心,屬下早已經想好對策!只需門主召來神龍,我們利用神龍偉力,再輔以金色魂玉,定能解決雄霸這個禍患!」

  「若是關鍵時刻,屬下也可以吞服激發潛能的劇毒施展秘術,跟這雄霸同歸於盡!」

  李雪晴雙目堅決,戰意昂揚。

  這更是讓梁進眼中寒意越濃。

  面對一個不怕死的對手,必須要除之而後快!

  他太了解李雪晴的性格,對李雪晴使用激將法,無疑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有時候,以退為進綠茶一點,也未嘗不可。

  於是梁進開口了,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帶著嘲諷或挑釁,反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弟子————自知資質愚鈍,入得門來,唯有勤勉二字,不敢有絲毫懈怠。增創收益,改良技藝,整飭風氣,禦敵於外————樁樁件件,無不竭盡所能,夙興夜寐,只盼能為門派興盛添磚加瓦,以報門主知遇、收容之恩。」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悲切:「然而————弟子所做一切,似乎始終——始終無法讓李長老滿意。無論弟子如何努力,如何避讓,李長老對弟子的猜忌、打壓、乃至殺意,從未消減半分。

  弟子————心中實在苦悶,亦感疲憊。」

  緊接著,梁進話鋒一轉:「弟子思來想去,或許一切癥結,終究還是源於三年前————那樁舊事。」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李雪晴瞬間變得更加冰冷刺骨的眼神,語氣帶著一種「不得不言」的沉痛:「當年,李長老的侄子譚劍,品行不端,竟企圖以暴力姦污同門師妹楊倩。

  弟子恰逢其會,撞破醜行,不忍見同門師妹受辱,更不忍見門派清譽蒙塵,這才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捅破此事。」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仿佛在陳述一件正義凜然卻因此蒙受不公的往事:「最終,譚劍依門規被廢去武功,逐出師門。此事本已了結。可自那以後————李長老對弟子的態度,便急轉直下。弟子明白,譚劍畢竟是李長老的親侄,血脈相連,李長老心有芥蒂,亦是人之常情。弟子————能夠理解。」

  「可弟子萬萬沒想到!李長老竟會將這份私怨,如此深重地帶入公事之中!

  三年來,處處針對,事事掣肘,動輒斥責,甚至屢次在門主與各位長老面前,誣陷弟子為朝廷奸細,欲置弟子於死地而後快!」

  梁進猛地轉向玉玲瓏和眾長老,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一種飽含冤屈與決絕的顫音:「弟子知曉,李長老在門中德高望重,資歷深厚,深受門主信賴,亦為諸位同僚所敬重。弟子人微言輕,即便蒙受不白之冤,亦曾無數次試圖緩和與李長老的關係,解釋誤會,懇求諒解————奈何,李長老心中成見,猶如冰山,非弟子微末之力所能化解。」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臉色鐵青、渾身微微發抖的李雪晴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既然李長老始終容不下弟子,視弟子如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那麼,為了門派安寧,為了不再讓門主與諸位長老為難」

  梁進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精心準備、以退為進的關鍵台詞:「弟子,願即刻卸去門中一切職務,自請————脫離化龍門!從此遠走天涯,再不踏足東海半步!」

  「只求————能平息李長老心中憤懣,還化龍門一片清靜!也算了卻弟子與李長老這段恩怨!」

  說罷,他再次深深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將「被迫害者」與「顧全大局的犧牲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雄霸——!!!」

  李雪晴的怒吼如同受傷母獅的咆哮,瞬間撕裂了梁進營造出的悲情氛圍!

  她握劍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那柄軟劍就會化作毒龍出鞘!

  這梁進,竟然還敢提譚劍!

  快三年了————那場改變許多人命運的變故,已經過去了近三年!

  她永遠記得那個夜晚,譚劍跪在自己面前,臉色慘白如紙,抱著她的腿痛哭流涕。

  他承認了自己確實曾想害雄霸,但他賭咒發誓,他絕沒有對那個叫楊倩的女弟子起過歹心!

  他說自己當時莫名其妙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的狂風卷中,當場昏厥過去,醒來時已被扣上污名!

  李雪晴相信譚劍,只是她當年沒能想通其中關鍵。

  最終,在門規與私情之間,她親自出手,廢了譚劍苦修多年的武功,看著他如同喪家之犬般被逐出山門。

  之後多次看到梁進施展那高超的輕功之時,總是伴隨狂風,這讓李雪晴何嘗不明白當年之事和梁進有關。

  此刻,梁進竟然還敢以這種姿態,重提舊事。

  新仇舊恨,如同沸騰的岩漿,瞬間衝垮了李雪晴最後一絲理智!

  「我那可憐的侄兒————」

  李雪晴的聲音因極致的悲痛與憤怒而扭曲,眼中瞬間布滿血絲:「還有他那無辜的家人————早在一年前,就已慘死於東州城!屍骨方寒,冤魂剛散!雄霸一你如今還敢在這裡惺惺作態,顛倒黑白,污衊逝者清譽!」

  「真當這世間————真當這化龍門,就沒人能替我侄兒,討回一個公道了嗎?!」

  鋥——!

  軟劍徹底出鞘,幽藍的劍身映照著她因憤怒而殷紅的臉頰,凌厲無匹的劍氣混合著若有實質的殺意,鎖定了梁進!


  她腳下甲板的木板,竟然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色冰霜一那是她毒功與劍氣結合,失控外泄的跡象!

  梁進面對這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意,面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驚愕」與「無奈」。

  他後退半步連連擺手,語氣中帶著「委屈」:「李長老!弟子——弟子只是陳述當年事實,何來污衊之說?譚劍之事,人證物證俱在,門規處置,公正嚴明,早已定案。」

  「您怎能因親人獲罪,就將所有怨氣撒在弟子頭上?如今更是提及譚劍師弟不幸罹難之事————弟子對此亦深感痛心,可這如何能怪到弟子頭上?」

  他嘆了口氣,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冤屈:「李長老若實在不喜弟子,憎惡弟子,弟子還是那句話—一弟子可以走!自願脫離化龍門,遠走他鄉,絕不再出現在李長老面前!」

  「只求李長老莫要因私人恩怨,而損了門派大局,寒了眾多為門派奮戰的弟子之心啊!」

  這話看似退讓,實則誅心!

  將李雪晴的憤怒完全定性為因私廢公、公報私仇,而自己則是為了門派大局不惜犧牲個人去留的「高尚者」。

  李雪晴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征戰半生,經歷過無數陰謀詭計,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倒打一耙、

  還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的伎倆!

  「我————我殺了你這奸賊!!!」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李雪晴再也無法忍受,厲叱一聲,紫影閃動。

  幽藍劍光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刺骨的寒毒與決絕的殺意,直刺梁進咽喉!

  這一劍,已然含怒而發,近乎全力!

  「夠了!!!」

  一聲清越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斷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與此同時,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內力後發先至,如同靈蛇般卷向李雪晴持劍的手腕,另一道掌風則拍向劍光的側面。

  玉玲瓏終於出手了。

  她不能再讓事態失控。

  李雪晴這一劍若真刺出,無論結果如何,都將徹底無法挽回。

  「嗤!」

  玉玲瓏這一掌,將李雪晴這一劍的攻勢給擊散。

  李雪晴被玉玲瓏攔下,劍勢受阻,胸中翻騰的氣血與怒火無處發泄,憋得她眼前金星亂冒。

  她看著玉玲瓏擋在梁進身前的背影,又看看周圍長老們那或皺眉、或嘆息、

  或隱含不贊同的眼神————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悲涼,瞬間淹沒了她。

  玉玲瓏的喝止,像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李雪晴沖天的怒火,卻也讓甲板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六位長老都是歷經風雨、洞悉人心的人精,梁進這番以退為進、禍水東引的表演,他們豈能看不出端倪?

  那言辭間的委屈求全,那刻意強調的「舊怨」,那將個人去留與「門派大局」綁在一起的誅心之言,無不是精心算計的結果。

  他們心中明鏡似的:

  如今是化龍門離不開梁進,可不是梁進離不開化龍門。

  化龍門已經被大乾朝廷徹底盯上,強敵環伺的危機並未解除,正是急需梁進這等強悍戰力穩定局面、震懾外敵的時候。

  梁進那句「卸職離門」的威脅,看似卑微,實則是捏住了門派的軟肋。

  他若真走了,化龍門不僅損失一員可敵偽一品的猛將,更可能憑空多出一個心懷怨懟、實力強悍的可怕敵人。

  反之,李雪晴雖然勞苦功高、忠誠可靠,但她的高傲的性子與眼下激烈的對抗態度,確實成了影響內部穩定的最大變數。

  兩害相權————

  長老們沉默的目光交換中,答案似乎已在不言中。

  玉玲瓏看著眼前李雪睛那蒼白如紙、眼神破碎卻依然倔強挺直的身影,心中如同被撕扯般疼痛。

  一邊是相伴多年、亦師亦姐、忠心耿耿的肱股之臣;一邊是能力卓絕、剛立下不世之功、未來可能決定門派興衰的「新星」。

  這個選擇,殘酷而現實。

  她知道,長老們的沉默,已是某種態度的表達。

  他們不願做這個「惡人」,不願親自開口「捨棄」李雪晴,這個責任,最終只能由她這個門主來承擔。

  玉玲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蒙上了一層疲憊的決斷。

  她不能放任梁進真的離開,至少現在不能。

  她緩緩轉身,先看向梁進,聲音刻意放得柔和,帶著安撫的意味:「雄霸,你————糊塗!」

  她輕輕搖頭,語氣帶著責備,卻更似回護:「你為門派立下何等大功?今日若無你,我等恐怕皆已成為海上浮屍!」

  「你既已是我化龍門之人,這裡便是你的家,是你的根!除了化龍門,你還能去哪?陸地上哪裡還能容得下你?」

  她上前半步,目光懇切:「我既已當眾宣布,冊封你為第七長老一天戰長老,這便是金口玉言,豈能因一時意氣便收回?」

  「門派正值用人之際,未來腥風血雨,更需要你這等棟樑為我化龍門撐起一片天!你莫要再說那等離去的不負責任之言!」

  梁進心中知曉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他再次深深躬身:「門主厚愛,弟子————弟子愧不敢當!」

  「只是李長老她————」

  梁進說到這裡,迎上李雪晴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玉玲瓏重新面對李雪晴,看著對方那仿佛瞬間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心中刺痛。

  她開口嘗試安撫:「至於李長老,你依然還是我所尊重」」

  李雪晴卻抬手打斷:「門主,不必說了。」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片海域上空的硝煙、血腥、以及所有的失望與冰冷都吸入肺中,再徹底吐出。

  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最後一點微光。

  當她再次抬起眼帘時,那雙總是銳利如劍、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黯然的灰燼。

  所有的憤怒、悲愴、不甘、乃至痛苦,都被一種極致的疲憊與心灰意冷所取代。

  「不必再說了。」

  她重複了一遍,嘴角甚至微微扯動了一下,似笑,卻比哭更令人心酸:「既然門主,與諸位長老————心中都已有了選擇,決定留下雄霸。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玉玲瓏,掃過那六位沉默不語、或避開她視線、或面露不忍卻終究無言的長老。

  「那麼————」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感:「我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沒有再看任何人,驀然轉身!

  玉玲瓏急忙叫住:「李長老,或許————你真的看錯雄霸了!」

  李雪晴冷笑一聲:「可能吧。」

  她的視線轉到了梁進的身上:「我等著看此賊子暴露出狼子野心,為禍化龍門的那一天!」

  「若真到那一天————我一定還會回來,並且帶著對付這個惡賊的辦法回來!」

  真氣催動之下,李雪晴身形已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著遠離戰場、遠離化龍島、指向遙遠陸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說走就走,乾脆利落,如同她一貫驕傲剛烈的性格,從不拖泥帶水。

  海風將她紫裙的衣袂吹得筆直向後,卻吹不散她心中那最後一絲卑微的期盼。

  她多麼希望,身後能再次響起那熟悉的聲音,能再多說一句挽留的話,哪怕只是喊一聲她的名字————


  只要一句。

  畢竟————那是她看著從小長大的玲瓏啊。

  她猶記得,當年她也曾是個青春少女,玉玲瓏還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可那個時候的玉玲瓏就特別喜歡粘著自己。

  老門主因為舊傷時常發作身體不好,所以他並沒有多少時間精力陪伴玉玲瓏,但他卻十分信任自己,將玉玲瓏一直交給自己帶了好多年。

  如今,玉玲瓏已經長大,開始有了她自己的想法和決斷。

  可李雪晴生怕她遭受背叛和傷害,所以才一直為她鞠躬盡瘁。

  現在,若是玉玲瓏再挽留她兩句。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狠得下心,就這麼離去————

  然而,身後只有呼嘯的海風,以及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

  原地。

  玉玲瓏看著李雪晴離去的背影,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傷感難過。

  她抬起手,就要打算挽留。

  梁進本就打算逼走李雪晴,此時怎會讓玉玲瓏挽留?

  玉玲瓏張開的嘴,那聲即將衝口而出的挽留,被梁進恰到好處地打斷了。

  「門主!弟子有要事稟報!」

  「神龍————神龍出了大問題!」

  梁進很清楚,想要讓玉玲瓏轉移注意力,只有拋出大蛇的問題。

  大蛇乃是化龍門精神圖騰,一旦出事必然能令所有人震動。

  不出梁進所料,玉玲瓏聞言也不由得肅然道:「神龍怎麼了?」

  梁進不急不緩地說道:「門主!難道您就沒發覺,今日神龍的狀態,頗有些————異常嗎?」

  「神龍本該出力之時,卻被那顏淵南多次所吸引走?」

  玉玲瓏一聽不是神龍現在有事,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下意識地朝下方海面望去。

  大蛇正在遠處的海水中緩緩游弋,似乎剛剛飽餐一頓,姿態頗為愜意,並未見什麼明顯不妥。

  當即玉玲瓏收起心思,繼續朝著李雪晴的背影看去,開口欲喊。

  梁進忽然高聲道:「一切就是因為這邪物!」

  說著,他心念一動,右手掌心之上,憑空多出一物!

  正是那條從顏淵南身上撕扯下來的、灰白色僵硬的—一歸墟不腐屍臂!

  此物一出,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死寂、污穢的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讓人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對「死亡」、「腐朽」、「非生」的強烈排斥與厭惡!

  「嘶——!」

  幾位長老同時倒抽一口冷氣,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他們都是見識廣博之輩,雖未親眼見過,但立刻從這手臂的特徵與那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中,猜到了它的來歷。

  玉玲瓏更是美眸死死盯住那條手臂,瞳孔微微收縮。

  她也瞬間認出,這正是鄭蛟骨和顏淵南先後融合、並藉此獲得詭異力量的那條怪臂!

  「這是————何物?」

  玉玲瓏聲音發緊,她隱約覺得此物極為不祥。

  梁進緩緩搖頭:「屬下只聽聞此物,來自于歸墟不腐屍」。」

  這個詞一出,長老們不由得發出一陣低呼,顯然他們聽說過這種邪物。

  玉玲瓏也皺起眉頭:「似乎我化龍門典籍之中,有所記載————」

  「對了!李長老!」

  玉玲瓏陡然驚醒,再朝著李雪晴看去。

  此時經過這接連耽擱,李雪晴早已經飛遠,那道紫色的身影,此刻已在天邊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即將消失在海平線上。

  玉玲瓏想要呼喊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讓玉玲瓏美目之中有幾分焦急和猶豫。

  梁進察言觀色,知道火候已到,適時地寬慰道:「門主,李長老性子剛烈,此番————只是一時在氣頭上。」

  「等她冷靜下來,想明白了,自然會回來的。」

  「畢竟,化龍門是她的家,門主您更是她的親人。她怎會真的捨得一去不返?」

  他頓了頓,又體貼地補充道:「門主放心,弟子會立即傳令下去,命天下會與門中所有在外眼線,密切留意李長老行蹤。」

  「一旦有消息,必第一時間稟報門主。絕不讓李長老在外————受了委屈,或出了意外。」

  玉玲瓏聽著梁進的話,望著天邊那已然消失的黑點,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緩緩鬆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嘆息。

  是啊,現在去追,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或許————讓她獨自冷靜一段時間,也好。

  等她想通了,自然會回來。

  化龍門是她的根,她還能去哪呢?

  「唉————」

  玉玲瓏幽幽一嘆,收回了目光,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疲憊與傷感:「或許————你說得對。」


  她終究,沒有去追。

  遠處。

  海天相接之處。

  李雪晴飛在空中,凜冽的海風如刀般刮過她的臉頰,卻吹不散心頭那越來越濃重的冰寒。

  她沒有回頭。

  但她的聽覺,她的感知,卻仿佛不受控制地延展向身後。

  她甚至刻意將速度放慢了一絲,等待著————等待著那可能的挽留。

  然而,沒有挽留。

  失望、委屈、不甘、被拋棄的痛楚————種種情緒交織翻湧,最終化作兩行滾燙的淚水,衝破了她強自壓抑的防線。

  她猛地加速,奮力狂奔。

  飛了不知多久,直到體內真氣消耗大半,再也看不到任何船隻與島嶼的影子,眼前只有一望無際、波濤起伏的墨藍色大海,她才緩緩降低了速度。

  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如同海上的濃霧,瞬間將她吞噬。

  離開?說得容易。

  可離開了化龍門,離開了那座生活了幾十年、早已視為家園的島嶼,她————

  能去哪?

  天地之大,四海茫茫,竟無一處是歸途。

  她自幼入化龍門,前半生所有的記憶、情感、羈絆、榮耀、乃至傷痛,都與那片島嶼、那個門派緊緊相連。

  如今離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漂泊感。

  就在這無邊的茫然與孤寂中,一道身影,卻如同穿透迷霧的燈塔微光,悄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是了,還有他————

  或許在李雪晴的心中,一直將他當成了自己最後的依靠,所以她才有底氣能夠說走就走。

  這天地間,若說還有一處可能容得下此刻彷徨無依的她,或許只有他所在的地方。

  可是————

  他會變嗎?

  李雪晴的心又猛地一緊。

  時移世易,人心難測。

  當年那份情誼與承諾,歷經這麼多年風霜雨雪、權勢更迭、世事變遷,是否還一如往昔?

  他————還是當年那個他嗎?

  她不是天真爛漫的少女了。

  她見過太多誓言在利益面前蒼白無力,見過太多深情在時間與距離中消磨殆盡,更見過太多人爬上高位後心性大變。

  她無法確定。

  一點把握都沒有。


  然而,回頭望去,是已然決裂、讓她心寒的化龍門;舉目前瞻,是茫茫未知、無可依託的天地。

  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李雪晴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殘留的淚痕,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無論前路如何,無論那個人是否已變,她總得————去看一看。

  去尋一個答案,也尋一個或許可能的落腳之處。

  她再次催動真氣,紫影劃破長空,朝著那不確定的未來,疾馳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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