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不陪你們玩了
第730章 不陪你們玩了
渾休王的追擊,已持續了整整一個半時辰。
最初的暴怒與急躁雖未完全熄滅,卻已轉化為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危險的冷靜。
他這樣的老牌強者,一生經歷惡戰無數,深知在獵殺頂尖獵物時,耐心往往比狂暴的力量更為致命。
長時間的追逐看似徒勞,但他敏銳地感知到,自身那浩如煙海的內力,在這看似無意義的追逐中,確實流逝了近三成。
每一次的全力追擊,都在消耗著積累。
而他堅信,前方那個如同風中鬼魅般飄忽的梁進,消耗只會更大!
那神乎其神的輕功,對內力的精微操控要求極高,絕不可能毫無代價。
「跑吧,盡情地跑吧!」
「本王倒要看看,你這油燈里的芯,還能燃多久!」
渾休王心中冷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掌控全局的殘忍。
他仿佛已經看到梁進內力枯竭,速度減緩,最終被自己一骨朵砸成肉泥的場景。
這無疑對梁進是致命的局面。
西漠高手凋零,梁進身邊已無可用之強援,他是在孤軍奮戰。
而自己這邊————渾休王意念及此,神識不著痕跡地掃過黑暗中某個特定的方位。
赤勒,那個被禋曦會派來「協助」自己的傢伙,還潛伏在側。
他原本存了獨占大功的心思,更不屑與他人聯手對付一個小輩,才嚴令赤勒不得出手。
可梁進這滑不溜手的泥鰍戰術,讓他空有劈山裂石之力卻無處施展,憋屈至極。
若局勢再僵持下去,赤勒必然不會坐視任務失敗。
到時候,自己損失的不過是些許顏面,而梁進付出的,將是生命的代價!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然而,渾休王那看似天衣無縫的算計,早已被梁進洞悉。
梁進如同在刀尖上起舞,身形在狂風中變幻不定,心思卻如明鏡般透徹。
禋曦會處心積慮布下此局,絕不可能將寶全押在渾休王一人身上。
這黑暗中,必然還潛伏著毒蛇,等待著發出致命一擊的時機。
「想耗死我?想等幫手?」
梁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也罷,本侯便遂了你的願,看看最後,究竟是誰玩不起。」
他不僅要耗,還要故意激怒對方。
於是,清朗卻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聲音,順著風精準地送入渾休王耳中:「王爺老當益壯,追了這許久竟還不喘粗氣,佩服佩服!」
「只是不知你這把老骨頭,還能再陪本侯繞這旱龍峽跑上幾圈?」
渾休王聞言,額頭青筋一跳,剛壓下的火氣險些又竄上來。
他強行忍住,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牙尖嘴利!待會兒本王敲碎你滿口牙,看你還如何囂張!」
兩人一追一逃,依舊圍繞著巨大的旱龍峽,進行著這場詭異而沉悶的競賽。
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投映在陡峭的崖壁上,宛如皮影戲中的剪影,充滿了不真實的虛幻感。
這詭異的局面,讓谷底的花弄影看得一頭霧水,心中焦灼萬分。
她雖失去了記憶,但身為武者的本能和眼力猶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天空中那兩人散發出的恐怖氣息,那是足以開山斷流的強大力量。
然而,這兩位當世頂尖高手的對決,卻像是一場兒戲,只逃不攻,只追不打。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花弄影秀眉緊蹙,依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旁,仰望著那兩道糾纏不休的身影:「這樣耗下去,比拼的就是內力根基————那年輕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梁進的身影,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和潛意識裡的傾向,讓她將梁進視作了「自己人」。
「他年紀輕輕,內力再深厚,又怎及得上那白髮老怪綿長持久?」
一股擔憂之情油然而生,讓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捆綁自己的冰冷鐵鏈,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恨自己此刻的無力,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贅。
就在這焦躁不安之際,花弄影忽然輕輕抽動了一下鼻翼。
「這是什麼氣味?」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複雜的氣味,悄然瀰漫在清冷的空氣中。
這氣味若有若無,由多種難以辨識的香料、草藥甚至是礦物的味道混合而成。
若非她感官敏銳異於常人,根本無從察覺。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股氣味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在遙遠的過去,她曾無數次接觸過類似的氣息。
「不對————這氣味————像是在傳遞什麼?」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闖入她的腦海。
她發現自己竟能本能地感知到,這些混雜的氣味並非自然散發,而是經過精心調配,蘊含著特定的信息!
世間傳遞訊息的手段千千萬,有通過視覺的,比如文字、圖片、手勢等等;
也有通過聽覺的,比如言語、哨聲、鼓聲等等;也有通過觸覺的,比如敲擊、觸碰、划動等等。
但利用嗅覺,無疑是其中最為隱秘和偏門的一種。
唯有經過極其嚴苛和特殊訓練的人,才能掌握這門技藝,並通過氣味的組合,將準確的信息傳遞給特定的目標。
若是不了解各種氣味所代表的含義,外人即便嗅到,也只會當作尋常異味,無法窺探其中奧秘。
「是誰————是誰教會我這些的?我過去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這些氣味,又代表什麼信息?」
花弄影用力按住刺痛的太陽穴,努力想要抓住腦海中那一閃而逝的靈光。
她能感覺到,自己「應該」能解讀這些氣味,那知識仿佛就烙印在靈魂深處。
可當她試圖去分辨、去理解時,記憶的閘門卻如同被鐵水焊死,紋絲不動,唯有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阻止她深入探究。
越是焦急,那痛楚就越是猛烈,如同有無數根細針在顱內穿刺。
她不得不放棄,頹然地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既然無法解讀,她便試圖尋找氣味的來源。
她抬起頭,警惕地環視四周。
然而,身處谷底,視野被高聳的崖壁局限,只能看到一小片慘白的夜空和對面黑默的岩壁,根本無法判斷這詭異的氣味究竟從何處飄來。
時間在寂靜與焦灼中緩緩流逝。
那暗中釋放氣味之人,似乎久久得不到預期的回應,終於失去了耐心。
沒過多久,那複雜而微弱的氣味便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走了嗎?」
花弄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和焦急。
那個暗中之人,很可能知曉她的身份,她的過去!
這是她擺脫眼前困境、找回自我的關鍵線索,如今卻眼睜睜看著它斷掉。
就在她心緒不寧,幾乎要陷入絕望之際一「轟!!!」
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滿侵略性與野性的強悍氣息,毫無徵兆地從旱龍峽一側的陰影中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甦醒,帶著蠻荒般的壓迫感,直指夜空中的梁進,但其威勢之盛,竟將整個崖頂與谷底都籠罩在內!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連呼嘯的狂風都為之屏息。
花弄影猛地抬起頭,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悸與瞭然。
是他!
那個釋放氣味的人,他終於不再隱藏,親自現身了!
夜空中,梁進與渾休王的動作也同時一滯。
梁進飄忽的身影在一個突兀的轉折後,輕盈地落在了一處較為平坦的崖頂岩石上。
他轉過身,面向氣息傳來的方向,臉上非但沒有驚懼,反而露出一絲滿意神色。
「終於捨得出來了麼?」
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鷹隼。
而渾休王也停下了徒勞的追擊,落在另一側。
他先是有些惱怒地瞪了黑暗一眼,似乎怪責赤勒的擅自行動,但隨即,這股惱怒便化為了勝券在握的猙獰。
有赤勒聯手,梁進今日必死無疑!
在三人目光的聚焦下,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
月光照亮了他的形貌。
那是一個十分強壯的老者。
他生得極為高大,肩寬如野熊,卻不顯臃腫。
他頭戴貂皮大氈帽,外罩一件雪豹皮坎肩,內穿貼身的羊毛褐衣,褲腳塞在厚厚的牛皮靴里。
這身打扮,活脫脫一個久居苦寒之地的老牧民。
然而,此刻能出現在這旱龍峽,並散發出如此恐怖氣息的人,又怎會是普通牧民?
尤其那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充滿了野性與智慧,與他樸素的衣著形成鮮明對比,透露出其深不可測的實力。
此人,正是赤勒。
渾休王見到赤勒,老臉微微有些發燙,想起自己之前放出的「獨斬梁進」的豪言,不免有些尷尬。
但這絲尷尬迅速被殺意取代,他衝著梁進得意地嘲笑道:「可笑!當真可笑!」
「孟星魂,你以為憑你那點逃命的功夫,就能一直戲耍本王嗎?」
「本王承認,單憑一人之力,想要留下你這滑溜的泥鰍,確實要費些手腳。」
「但現在!赤勒在此!我二人皆是二品之境,前後圍堵,便是天羅地網!本王看你還如何逃!插翅也難飛!」
梁進靜靜地聽著他的叫囂,神色平靜無波。
「哦?是嗎?」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一會誰逃,還不一定。」
渾休王見他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狂妄,不由得嗤笑一聲:「死到臨頭還嘴硬!」
說話的同時,他與赤勒極有默契地移動著腳步,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隱隱成夾擊之勢,將梁進所有可能的退路徹底封死。
氣機牽引之下,崖頂的空氣變得粘稠無比,仿佛化為了無形的泥沼。
梁進這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赤勒那張笑眯眯的圓臉上。
「你,就是禋曦會的人?」
他直接問道。
赤勒臉上笑容不變,甚至顯得更加和藹,仿佛在與老朋友寒暄:「呵呵,沒想到侯爺也知曉我們這微末組織的名號?」
梁進眼神微冷:「本侯對你們了解不多。」
「只是不解,你我之間,究竟有何仇怨,非要置本侯於死地?」
梁進只是想要印證一下彌蘭月的話。
但對於赤勒是否解答,他並不抱希望。
果然。
赤勒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難測,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與渾休王的氣場已經完全連成一片,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直到站位徹底穩固,形成了完美的圍攻陣型,赤勒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侯爺誤會了。我們之間,並無私仇。」
「只是,侯爺的性命,恰好能為一項偉大而神聖的事業,做出至關重要的奉獻。這是你的榮幸。」
「事成之後,青史之上,未必不能留下侯爺的英名,受後人尊崇景仰。」
梁進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呵,說得還真是冠冕堂皇。」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戲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殺意。
「好了,本侯也沒興趣再陪你們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咔嚓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響,如同炒豆般從梁進體內密集傳出!
他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急劇膨脹、拉升!
原本合身的玄色勁衣,首先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力量,被賁張的肌肉硬生生撐裂,化作無數碎布條,四散飄飛!
腳下的靴子也瞬間爆開,露出已然異化的足部。
這一幕,讓渾休王瞳孔驟然收縮,忍不住低呼:「這就是《百邪體大法》?」
渾休王雖然高傲,但是在來對付梁進之前,他還是詳細了解過梁進的情況,深知梁進曾憑藉此功,硬撼過悲歡和尚與屠邪王。
對於《百邪體大法》,渾休王也多有耳聞。
這是大乾國中一門奇特的地級武學,但是這門武學年代久遠,在大乾王朝之前的大虞王朝時期就已經絕跡,據說孤本已經被大虞皇室收藏。
而隨著大虞皇室覆滅之後,這門武學已經徹底失傳。
故而當這門失傳武學重現江湖的時候,便已經有人開始收集相關情報。
但是渾休王也曾了解到,《百邪體大法》似乎一夜之間就被大乾內不少高手學得。
據有未經證實的傳言稱,那大乾南方太平道的大賢良師,似乎也會這門武功。
除此之外,也有人在東部沿海地區見過有高手使用這門武功。
甚至前陣子,據悉大乾腹地甚至還有一名來歷不詳的神秘女子也使用過這門武功。
一門已經絕跡的武學,突然一夜之間仿佛不少人都會一樣。
黑龍王朝安插在大乾中的間諜組織對此自然也有所關注,曾一度懷疑大乾武林中是否出現了什麼隱秘的勢力組織。
那些黑龍探子曾試圖找出這些會《百邪體大法》的人之間相互的關聯,可是至今卻並沒有什麼證據證明他們相互有聯繫,甚至這些人身處天南地北大概率都沒接觸過。
黑龍王朝的情報網調查過很長時間,可最終卻並沒有什麼收穫,也只能不了了之。
「等拿下這小子,再嚴刑逼供,一定能夠問出答案!」
「禋曦會那幫人雖然不怎麼,但是他們的奇技淫巧倒是頗多,或許能夠發揮作用。」
渾休王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殺意更盛。
他貴為黑龍王朝的頂級王爺,早已經對大乾廣袤肥沃的國土虎視眈眈。
對於任何能夠影響大乾局勢的情報,他都必然會刨根問底。
而此刻,梁進的變化並未停止,反而朝著遠超他預料的方向,狂飆猛進!
他的身高眨眼間突破了兩丈,體型卻並非簡單的臃腫放大,而是呈現出一種流線型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修長強壯!
皮膚表面,迅速覆蓋上了一層緻密無比、閃爍著金屬幽光的黑底金邊龍鱗!
他的頭顱變形,雙目徹底化為冰冷的金色豎瞳,不帶絲毫人類情感。
頭頂,兩根猙獰而威嚴的分叉特角刺破虛空,彎曲向天,宛如傳說中真龍的角!
一條長達丈許,覆蓋著同樣黑金鱗片的強壯龍尾,自他尾椎骨處猛然抽出,如同鋼鞭般隨意一甩,身旁一塊千斤巨岩便如同豆腐般被掃得粉碎,激起漫天煙塵!
最令人膽寒的,是他的雙臂。
肌肉虬結鼓脹,五指延伸,指甲變得尖銳彎曲,閃爍著烏光,已然徹底化為一對無堅不摧的恐怖龍爪!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梁進便從一個人類武者,化身為一隻高達兩丈、角立尾搖、爪牙鋒利的洪荒魔神!
一股遠比之前強悍十倍、充滿了暴戾、毀滅與至高無上威嚴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四方!
崖頂的碎石在這氣息的衝擊下,懸浮而起,隨後又被無形的力量碾為齏粉!
「吼—!!!」
一聲非人的、蘊含著無盡力量與怒意的低沉咆哮,從梁進異化後的喉嚨中發出,震盪四野,連峽谷兩側的崖壁都似乎在這咆哮中微微顫抖!
渾休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完全超乎想像的怪物,之前的從容與算計瞬間被巨大的驚駭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百邪體————百邪體怎麼可能變成這般模樣?!」
他了解的百邪體,最多是體型暴漲,筋肉盤結,何曾見過這等近乎妖魔化的形態?
而另一側的赤勒,臉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比渾休王感知更為敏銳,從那滔天的凶煞之氣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為本質、更為可怕的東西!
「不!不對!這不僅僅是《百邪體大法》!」
赤勒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駭然:「他的身上————融合了神之血」!而且————這股氣息————狂暴熾熱,又帶著幽冥般的死寂————不止一種?!」
「這怎麼可能!凡人之軀,怎麼可能同時容納兩種不同的神血而不被其衝突的力量撕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