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真正的叛徒
第684章 真正的叛徒
冰冷!
這座宮殿深處,每一縷空氣都透著一股仿佛能滲入骨髓的冰冷。
巫靈、鳳舞、燧炎三人緊貼著牆壁,如同鑽入巨獸骸腔的三隻小蟲。
三人穿過迴廊,很快就進入到了宮殿大廳之中。
這裡本是越夷國王面見群臣、處理政務的莊嚴場所,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人借著粗壯立柱藏匿身形,每一步都踩在吞噬聲響的厚毯上。
那地毯紋路粘膩厚重,色澤暗紅近黑,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陳舊血垢的氣息。
死寂像一層沉重的寒冰,裹住他們的心臟。
青銅燈台上的火焰搖曳不定,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有無數隱形的眼睛在注視著闖入者。
過了許久,三人終於徹底放鬆,從立柱後走了出來。
因為他們發現,這大廳之中並沒有活人。
不是沒有人,而只是沒有活人。
死人,卻有不少。
前方大殿中心那片開闊地上,站滿了人!
他們排成兩列,整整齊齊,如同接受最高君王檢閱的忠誠衛士!
每一個都……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皮膚下死氣沉澱!血液早已在血管中凝固成泥!
但可怕的是!
他們……站得筆直,肢體保持著某種僵硬的謙恭!
脖頸、腰背被無形的傀儡線拉扯著維持住微微前傾的覲見姿態!
所有空洞的臉孔,都朝著大殿最深處,那籠罩在濃重陰影下的王座!
三人充滿警惕地來到這些死人面前,眉頭緊皺。
「是越夷國的長老……那位是護國將軍喀蒙……」
鳳舞的聲音低得幾乎飄散,帶著一絲無法遏制的悲憤。
她指著一具穿著半朽爛金紋皮袍的屍體:
「還有幾位大祭司……他們的屍身……」
她曾認得這些人,甚至曾同他們交談閒聊過。
這些本該被風光下葬的貴族,此刻他們的屍體顯然經過特殊處理,看起來並未僵化,依然保持著足夠的濕潤和彈性。
這些死亡的群臣,在覲見空蕩蕩的王座。
這使得這座大殿看上去不像是人間的大殿,而像是一座陰森的陵墓地宮。
「可惡!死了都不得安生!」
燧炎怒啐一口唾沫,濺在地上那暗紅的地毯上,無聲無息,如同被地毯貪婪地吸食下去。
三人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步步深入。
直至屍群隊列的最前方——
他們三人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三具屍骸,格格不入地陳列在骸骨王座下方!
其中一具,腦袋失去了半個,鼻子以上已經盡數沒了蹤影,雙臂也仿佛被砸碎,就連胸膛都被刺穿一個大窟窿。
另一具則保存相對完好很多,其身形魁梧,太陽穴高高隆起,鬚髮灰白。
最後一具則是一名老婦,她皺紋滿面,雖然披頭散髮,但是卻仿佛有著一股陰狠氣勢。
這三個人身上的衣衫,基本上都已經被樹枝劃爛,但是卻依然能夠大致看得出,他們的衣衫風格同南州山民完全迥異。
尤其他們的裝扮和身上一些殘存的飾品,也能夠看出他們不屬於這片無盡大山和雨林。
「這些人裝扮好奇怪。」
鳳舞纖細的眉如尖刀蹙攏:
「南州百族之中,沒有這麼一族。」
「傳說戊墟魔君從世界的盡頭帶回了惡魔,莫非這些就是那些惡魔?「
燧炎圍著走了兩步,粗礪手指捻了捻其中一具屍體破損錦袍的質地,濃密的眉頭擰成疙瘩:
「怪了。這料子,這剪裁方式……絕非南州百族所傳妝式!怎麼感覺有點像北面的……」
巫靈譏諷一笑。
她伸出小手,點了點燧炎的肩膀:
「燧峒蠻牛,腦子倒比眼睛靈光一點。」
「可惜,梧酈玄鳳神力的繼承人……」
她猛地扭頭,樹皮面具上的漩渦仿佛要吸攝鳳舞的魂魄:
「你知曉這山林之中所有植物的名字,也知曉所有蟲子的藥用價值,更知曉所有野獸的習性。」
「看似是一個知識淵博者,可實際上卻眼見狹窄淺薄。」
「對於這大山之外的世界,竟然一無所知,真是可悲可笑。」
說到最後,巫靈嬌小白膩的小手捂著紅唇笑個不停,花枝亂顫。
鳳舞羽劍上的寒光陡然暴漲一截:
「你說什麼?!」
巫靈猛地抬高音調,尖厲刺穿凝滯空氣:
「不就是三個大乾人嗎!」
燧炎猛地一拍自己滾燙如岩石的額頭,岩漿紋路都爆亮了一瞬!
「對了!是大乾人!」
「我父親以前遊歷南州曾見過大乾人,也跟我說起過!」
鳳舞得到這個答案,十分意外。
大乾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當即鳳舞凜然道:
「大乾人畏懼毒蟲猛獸,在密林毒瘴之中根本不知道如何生存。」
「我聽說,大乾人只敢在密林稀薄的南州北方定居,而根本不敢深入南州中南。」
「這幾個大乾人,又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丟掉性命?」
鳳舞雖然從小到大沒有見過大乾人,也沒有去過大乾,但是卻多少還是聽說過一些關於大乾的事情。
巫靈卻沒有回答,只是輕笑:
「我們的聖女,不妨猜猜呀。「
鳳舞冷哼一聲,不然不會遂巫靈之願。
而燧炎忽然驚呼一聲,他銅鈴般的巨眼陡然兇狠地射向大殿入口方向:
「跟了我們一路的那個大賢良師,他……他也是這種打扮!」
鳳舞倒抽一口冷氣!
太平道……大賢良師!
那蒼白病弱、連行走都需背負的身影瞬間與這三具詭異屍體交迭!
一股徹骨冰寒瞬間從她鳳目深處凍結擴散至四肢百骸!
沒錯,那大賢良師的衣服裝扮,不正是跟眼前這三具死屍的一樣嗎?
之前他們雖然覺得大賢良師衣著確實怪異,但是卻並未多想。
一來,他們相信瑤水女王,對瑤水女王安排的人天生就多幾分信任。
二來,他們認為那大賢良師是一名獸蠱峒巫。在南州,但凡涉及巫、蠱之人,打扮往往都會比較怪異。
巫師需要溝通天地神人,是神靈在人間的代言人,其裝扮同世俗完全不同。
而蠱師們在古時曾受人尊敬之時,卻又受人恐懼。尊敬多時,蠱師能夠在人世行走享受權勢。而當恐懼多時,蠱師們為了避免遭受圍攻只能躲入深山老林。
這就使得蠱師的裝扮,往往跟不上人世,也顯得格外怪異。
隨著後世巫蠱融合得越來越多,用蠱者的地位雖然不斷提高,但奇裝異服卻也依然保存了下來。
所以只要大賢良師被認為是獸蠱峒巫,那麼他穿著再怪異也正常。
但是如今同眼前這三具大乾死屍一對比,他們才驚覺那大賢良師穿的根本不是奇裝異服,而是大乾人的服裝!
那大賢良師他到底是誰?為何潛入?目的何在?
巫靈鄙夷輕笑一聲:
「到了現在才反應過來,看來你們還真是愚蠢。」
鳳舞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巫靈!」
「這一切!你早就知曉?!!」
「瑤水女王不會派一個大乾人過來,他是誰?!」
巫靈喉嚨里滾出咕嚕咕嚕的怪笑,肩膀一聳一聳,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鳳舞蒼白的臉,故意拖長了調子:
「不如……」
「猜?!」
燧炎性子急躁,卻等不了。
「我去將那個大乾人抓過來逼問,不就知道了!」
他說著龐大的身軀帶著濃烈硫磺風轟然轉向,就想要離開大殿,去迴廊抓人。
就在燧炎巨足碾踏粘膩地毯的瞬間!
一個蒼老得如同剛從千年古墳里爬出來的、帶著濃厚痰音的陰森笑語,毫無徵兆地響起:
「幾位夤夜來訪,擅闖王宮,先聲奪人,莫非是欺我王帳下無人嗎?」
老者聲音仿佛來自於四面八方,難以聽清到底是什麼方位。
「不好!被發現了!」
鳳舞心臟幾乎驟停,嬌厲斷喝:
「速撤!」
她不再猶豫,帶著燧炎和巫靈當即就要離開。
然而卻為時已晚。
「唰啦!咔噠!」
那些原本如同腐朽蠟像般呆立不動、保持著覲見姿態的兩排死屍貴族,竟然動了!
它們整齊迅捷,如同一具具被同一根弦猛然扯動的提線屍骸,脖頸發出如同朽木斷裂的「咯咯」脆響!
死屍雙臂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絞扭聲抬起,乾枯烏爪直插,腳下步伐僵硬卻如磐石合攏!
瞬間將三人死死圍困在王座下方的狹窄空地!
「吼!!!」
燧炎怒吼一聲,他手中巨大木盾轟然砸翻一個撲上來的持劍貴族屍體!
木盾將那貴族屍體的臉都砸落,連鼻子都被撕掉。
「他們是被蠱蟲所控!」
燧炎驚叫起來,指著那貴族死屍被砸塌的鼻骨後面。
只見兩根布滿暗紅色蠕蟲軟體般的觸鬚正瘋狂在黏液中擺動!
而這貴族屍體即便遭受重創,卻仿佛渾然感覺不到面骨被砸碎的痛苦,依然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眾人靠近。
鳳舞心中巨浪滔天,她強懾心神,羽狀青銅劍爆出一泓秋水寒光!
劍鋒直指向四周,她厲叱響遏行云:
「吾奉瑤水女王之命,質詢魔君!」
「依盧女王世代賢明!熊國千乘何罪?越夷、鸛彤……百部生靈何辜?!」
「以至於魔君竟屠城滅國,屍骸盈野!」
她的聲音在大殿激盪迴旋,每一句都灌注強悍內力,欲撼動對方心神!
老者那令人作嘔的回音在空曠屍骸間盪開,粘膩無比:
「南州無主,有力者自取,不勞聖女動問。」
鳳舞心頭一顫,對方竟然知曉自己是聖女?
難道自己一行人的行蹤,都在對方掌握之中?
真是那個大賢良師,出賣了他們?
鳳舞壓下心頭驚詫,繼續冷聲開口:
「魔君自取,置我梧酈和南州百族於何地?」
「梧酈乃玄鳳之後,百族已尊瑤水女王之命結盟抵抗,豈容魔君放肆?」
老者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忽左忽右:
「聖女可是恫嚇我王?」
「勞煩聖女回復瑤水女王,我王一月後大魔祭天國開,二月掃平爾等南部各族,三月揮師北上與瑤水女王會獵與湄水之右。」
「當然,前提是聖女還能回得去!」
他的笑聲在大殿之中不斷激盪。
鳳舞聞言,冷哼一聲:
「狂妄!」
她在老者囂張大笑的縫隙里,拼命向著燧炎使眼色傳達著一個信息——鎖定老者真正方位!
燧炎雙目赤紅如熔岩灼燒,耳朵近乎豎立,瘋狂搜索那聲音飄忽如鬼魅的震源!
身為燧峒之人,自有一套聽聲辨位的本事。
若是在安靜環境之中,想要聽到更小的聲音,那燧炎比不上鳳舞萬分之一。
可若是在嘈雜喧鬧的環境之中,準確捕捉到某個聲音來源,那燧炎可是遠勝鳳舞。
然而……
那笑聲如同滑膩的妖蛇在顱骨內鑽洞,他根本鎖定不了!
顯然那老者功力深厚,極為擅長隱藏。
燧炎只能無奈衝著鳳舞微微搖頭。
「不管了!既然無法確定對方位置,那就只能隨便尋找一個方位突破了!「
鳳舞說著,視線掃向一旁牆壁:
「燧炎,靠你破牆!」
若是從來時路衝出去,極有可能遭遇那大賢良師。
如今鳳舞對大賢良師已經起了疑心,自然不願相信他。
尤其那迴廊之中,可是還有諸多被蠱蟲控制的猛獸,誰知曉它們會不會像這些死屍一樣圍攻他們?
所以硬生生砸破宮牆,自己開鑿一條逃生路,這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而燧炎天生巨力,正適合破牆。
嗡——
青銅羽劍清鳴!
鳳舞一馬當先,身形如急速旋舞的彩蓮炸開!
道道凌厲如實質、帶著銳利切割意志的金色劍芒瞬間潑灑成疾風暴雨!
「噗!噗嗤!咔嚓!」
最近的三個貴族屍骸頭顱被斬飛!
無頭脖頸中黏膩的暗紅「線團」蠱蟲瘋狂舞動著跌落!
它們還未觸及腥氣撲鼻的地毯——
嘶啦!!!
鳳舞手腕急轉,第二重金色劍氣如颶風席捲!
瞬時將那些掉落在地、瘋狂掙扎的暗紅線蟲斬斷成無數截。
而失去了蠱蟲操控之後,那些死屍再也無法動彈。
「攻其頭部!」
「消滅寄生腦中的蠱蟲!」
她厲吼如鳳鳴,手中羽劍正要如法炮製。
然而這一次,剩下的死屍竟然改變了策略!
它們乾枯的雙臂詭異地抬起,將頭部牢牢保護。
當鳳舞劍氣劈斬在死屍身上的時候,發出一陣陣沉悶的碰撞聲。
誰知這些死屍的衣下,竟然還穿戴有藤甲。
這些藤甲防禦力極高,比起鐵甲輕便透氣,穿著者更是能夠做到雨水不沉,機動性極強。
「燧炎!燒光它們!」
鳳舞急迫嘶鳴!
「吼!!!」
燧炎暴吼如開山巨神!
他雙手握住那柄巨大粗糙如同蠻荒巨獸門牙的木戚,周身赤紅岩漿紋路瘋狂亮起!
整柄木戚竟由內而外爆燃出熾白烈焰,空氣被瞬間榨乾,高溫扭曲了一切視線!
他一躍丈高,烈焰巨斧帶著焚山煮海的咆哮氣勢瘋狂輪砸!
「轟!轟!轟!轟!」
每一擊都如太陽墜地,一時之間焦臭沖天!
那些包裹著腐朽貴族的枯黃色藤甲如同遇火的乾燥稻草,瞬間燃燒,膨脹爆裂!!
「蓬!蓬!蓬!……」
一具具裹在熊熊烈焰里、不斷噴出焦黑油脂和暗紅蠕蟲屍油的貴族屍骸被狂暴力量砸飛、碎裂!
慘白扭曲的骸骨在火焰中發出崩裂的哀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烤焦皮膚、燒糊脂肪和焦臭油脂的濃烈怪味!
通路……在烈獄中裂開!
「不要戀戰!走!」
鳳舞羽翼狀長靴一點,彩衣身影就欲衝出最後一片火牆缺口!
此時,老者的聲音竟再度響起:
「想走?哪有這麼容易?!」
一道枯瘦如千年老樹根精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火焰尚未熄滅的通道前方,堵死了唯一去路!
只見那老者亂糟糟的白髮如同墳頭草,巨大粗劣的獸骨金環懸垂雙耳!
他渾濁如同爛泥潭的眼睛透過燃燒的餘燼死死盯著鳳舞,帶著一種玩弄將死蛐蛐的殘忍戲謔!
老者的手枯槁如鷹爪,皮膚乾癟並且布滿老年斑與凸起的青色血管!
他五根指甲狹長彎曲、如同塗滿了黑色的劇毒!
那爪子無聲無息地朝著最前方正全力破開幾根燃燒屍骸的燧炎,隔空猛地一壓!
嗡——!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嶽崩塌的粘稠死氣壓力,如同巨大的無形黑棺,瞬間扣壓向燧炎全身!
「吼!!!神炎扛天!!!」
燧炎渾身血液燃燒到極致!赤紅紋身密布全身欲透體而出!
巨大幹盾被他雙臂瘋狂舉起,肌肉虬結爆膨到極致!
「小心!快退開!!」
鳳舞悽厲警告!
燧炎龐大的身軀剛完成防禦姿態的剎那——
「嘭!!!」
那巨大的無形黑棺,已經轟然砸落。
其實無可匹敵!
燧炎全力支撐的巨盾,如同遭遇隕星撞擊的朽木,瞬間崩解成億萬燃燒的木炭碎片!
那沉重恐怖的巨力毫無阻滯地轟在燧炎格擋的胸膛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骨裂聲響起!
「噗——!」
燧炎如山巨大的身體如斷線風箏倒飛,口中炸開的鮮血在空中拉出濃稠猩紅的弧線!
他身體狠狠砸塌數根粗壯的立柱,被倒塌的石塊煙塵瞬間淹沒,只剩下痛苦壓抑的呻吟!
「燧炎!」
鳳舞不由悲呼一聲。
燧炎可是四品實力,卻連這老者一招都接不住。
這老者絕對已經……進入三品!!!
她猛地扭頭,羽劍直指那恐怖老者,煞氣如虹:
「魔軍之中竟有你這等老怪物?!你不是戊墟魔君!」
「莫非……你就是戊墟魔君身邊,那個神秘的國師?」
戊墟魔君崛起之初,所有人都只當其是一個蠻族首領,這種蠻族在南州車載斗量,根本不足為奇。
可誰知,他卻能夠在極短時間之內,就獲得南州諸多高手和大巫的支持。
其中最神秘的,便是其中一個被稱之為國師之人。
傳說之中,這個國師擅長蠱術和巫術,能夠能夠召喚不死的邪靈大軍來到人世為戊墟魔君征戰。
如今看到這些會動的死人,又感受到老者的實力,鳳舞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那佝僂老屍只是森然一笑:
「聖女想要知道,不如等被老夫擒下之後,自然知曉。」
他枯爪如鬼影再次閃動,直逼鳳舞心口!
速度比剛才更快倍余,撕裂空氣發出厲鬼般的嗚嘯!
「束手就擒,好過變成滋養蠱蟲的血食!」
死亡……如同冰冷的蛛網覆蓋了鳳舞的靈魂!
無可退!無可避!
唯有……燃血!
她驟然閉目!
嗡!
一聲來自洪荒、清越悠揚如同九天初啼的鳳鳴,仿佛穿透時空阻隔,驟然在她體內血脈深處迴蕩!
白皙皮膚之下,無數細密、蜿蜒遊動的神聖的翎羽紋路瞬間浮現。
這些紋路如同被點燃的金色血脈,瞬間蔓延爬滿她暴露的脖頸、臉頰、手臂!
散發出純淨古老、卻又威壓萬物的玄奧氣息!
她手中那柄青銅羽狀古劍,也仿佛瞬間活了過來,無數細密的羽毛般的金光在劍體上流動,金光甚至將整個大殿都染成一片輝煌而冰冷的金色國度!
「玄鳥……賜吾斬邪之刃!」
鳳舞狹長眼眸暴睜!
她瞳孔已化作兩輪燃燒的金陽,裡面流淌著燃燒的星河!
一股能切割空間、放逐虛空的恐怖波動……轟然爆發!
劍出!
無風!無聲!
只有一道濃縮了極致殺意的灼白細線!
老者的枯爪已經幾乎要洞穿她的彩衣——
老者眼中粘稠的得意瞬間凝固成最原始的冰寒凍氣!
那極致的白線從他抬起的指尖、手臂、肩膀……一掠而過!
切豆腐一般無聲無息掠過。
掠上半邊白髮頭顱,最終在虛空深處緩緩消散。
寂靜!
漫天金光盡散。
整片時空,仿佛也隨之一黯。
鳳舞劇烈喘息著,如同離水之魚!
她喉嚨里湧出無法抑制的鐵鏽腥甜,金色翎羽紋路急速黯淡隱入皮膚下,留下無數細密滲血的裂口!
她手中羽劍沉重欲墜,單膝重重砸落在那腥臭暗紅的地毯上!
全靠劍身拄地才不至於摔倒,一縷殷紅的血線從嘴角蜿蜒而下!
她剛才那一劍……耗盡了神賜之力!經脈如焚!
就在此時!
那具被那極致白線透體而過的老者軀體……
「嘩啦……」
竟然順著白線所過之處,一分為二!
切面光滑,連血管斷口都清晰可見!
污血、破碎的內臟、斷裂的腸子……沿著光滑無比的切口面緩緩滑出,轟然砸落在地毯上!
那名三品老者,竟然被一劍當頭劈斬成為兩半!
鳳舞竟然以四品之軀,硬生生斬殺了三品的強者!
燧炎掙扎著從石塊堆中探出染血的腦袋,正好目睹了這一劍!
這種跨越大境界的擊殺,深深震撼了燧炎:
「難怪……她能被尊為聖女,被視為梧酈未來的希望!」
「難怪她喜歡為首發號施令,原來這是她的……自信!她已繼承了玄鳳神力!」
燧炎心中,也不由得對鳳舞多了幾分敬畏。
此時。
鳳舞微微回頭:
「我們快走!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再動用玄鳳之力了。」
使用超越自身所能承受的力量,往往要承受極大的反噬。
此時的鳳舞,依然受了傷。
她支撐著自己,勉強站起。
燧炎也吃力爬起,強忍劇痛聚集了過來。
他們剛要走,鳳舞卻鳳目陡然一寒,死死盯著那被她劈斬成為兩半的老者死屍:
「這是……」
只見老者那被切成兩瓣的灰白大腦中央,竟然有一團拳頭大小、被完美一分為二的密密麻麻纏繞蠕動、沾滿粘液和腦漿的線蟲球!
每一根斷開的線蟲軟體都在瘋狂扭曲,散發著濃烈的瘋狂邪意!
燧炎熔岩般的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鳳舞也只感覺呼吸都快停滯了!
「這是……傀儡?!!」
鳳舞拄著劍,心臟沉入最冰冷的深淵!
原來這名老者,並非那背後操控死屍之人,而只是一個被蠱蟲操控的傀儡!
真正的幕後黑手……依然還在!
如此大敵不除,想要逃離這裡無異於痴人說夢。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完全失控的、癲狂到極致、如同用針尖刮擦著腦髓深處的笑聲突然狂飆而起!
聲音……如此熟悉!
來自——
巫靈!
她嬌小的身體瘋狂顫抖,扭曲樹皮面具下的脖頸爆起青筋!
她看著鳳舞和燧炎那副驚恐的模樣,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哎呀呀……厲害!真厲害啊!我們的聖女!」
她直起腰,拍著手,笑得喘不過氣:
「原以為靠一具三品的傀儡,就能把你這隻小鳳凰的翎毛給揪禿捋乾淨了。」
「沒想到聖女不愧是聖女,果然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可惜了這具上好的傀儡啊……」
她拖長了音,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病態的惋惜和……毫不掩飾的嘲弄!
鳳舞的視野因失血和劇痛而發黑,她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身影,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嘶啞破碎:
「巫……靈!!!」
燧炎也終於明白了!
他巨大的拳頭握緊木斧,發出野獸般嗚咽的咆哮!
鳳舞的聲音悽厲嘶鳴,如同瀕死的鳳凰:
「是你背叛了我們?!背叛了女王?!」
她怒視巫靈,左手卻在身後,以一種極其隱晦的角度,對著燧炎做了一個手勢!
指尖甚至因用力而繃得發白!
巫靈那刺耳病態的笑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瞬間掐斷了弦。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那襲詭異的黑羽衣靜靜垂落。
扭曲的樹皮面具對著鳳舞。
一種能凍結靈魂的森寒,從面具的漩渦深處瀰漫開來。
「背叛?」
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扭曲刻薄的尖銳,而是低緩、沙啞,帶著一種高踞雲端、俯瞰塵埃的冰冷:
「就你們這幾個,即將要被碾碎成養蠱之餌的廢料垃圾?也配?!」
她的小手突然撫上自己臉上那張恐怖的漩渦面具,指尖沿著那木質紋理輕輕划過:
「至於……瑤水女王!」
巫靈的聲音陡然提升,每一個字都淬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瘋狂:
「那個賤人,我遲早要將她那蛇一樣的腰肢用鐵釘給釘在城牆之上!」
「到時候讓南州百族所有人,都能夠欣賞得——」
她話未說完,滔天的殺意如同積壓萬載的地心毒焰轟然爆發!
就是現在!
鳳舞心頭狂吼!金瞳中鬥志爆發!
「殺——!」
鳳舞厲嘯發出!
她嬌軀化作一道破釜沉舟的電光弧線,青銅羽劍的鋒芒撕裂空氣發出鬼泣聲,直刺巫靈眉心靈台!
這是凝聚了所有恨怒的孤注一擊!
燧炎收到信號,也如瀕死的巨獸,竟不顧胸口可怕的塌陷和骨裂。
他揮起木斧裹挾著最後的赤紅烈焰,從另一側兇猛無回地砸向巫靈後心!
他龐大的力量讓整個地面都在碎裂!
兩人前後夾擊!玉石俱焚,快!狠!絕!
面對如此果斷凌厲合擊!
巫靈卻只是……
她那隻撫摸著面具的手,依舊停留在漩渦紋理之上。
另一隻手,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撣落一片飄然的飛絮極其輕微、寫意地……一撥!
轟隆——!!!
一道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實質的黑色海牆,猛地以她那佝僂的身軀為中心悍然炸開,向著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爆裂擴散!
那狂暴絕倫的氣浪蘊所過,空氣被直接碾壓成粘稠的漿糊狀!
大殿的地磚如同薄紙瞬間粉碎!
「噗——!噗——!」
鳳舞和燧炎如遭萬噸大山迎面撞擊!
他們的身體、所有骨頭、內臟……仿佛在這一聲響的瞬間,被那無形的、粘稠巨大的黑暗巨牆給直接壓碎擠爆!!!
兩人倒飛出去,狠狠向牆壁,口中噴射的血泉在空中綻放成兩朵巨大的、淒艷到絕望的死亡之花!
「砰!砰砰!」
沉重的摔落聲響起!
鳳舞的彩衣徹底被污血染透!
燧炎全身骨骼發出密集而恐怖的炸裂碾碎聲!
兩人如同被抽掉所有骨頭的爛肉袋,癱在牆角。
只有血沫混合著細碎臟器的渣滓,不斷從他們口鼻中湧出流淌。
死寂!
比之前更濃郁百倍的死寂!
「嘻嘻!」
巫靈那白蔥的手指終於離開了漩渦面具,仿佛有些意猶未盡地捻了捻。
她緩緩低頭,看向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鳳舞。
樹皮面具下傳來一聲輕慢的聲音:
「區區螢火……」
「也敢放光?」
鳳舞能一劍斬殺一名三品高手。
然而面對巫靈這恐怖一擊,卻竟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她現在已經骨骼盡碎,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
只有滿面駭然:
「原來……你一直隱藏力量!」
「你是三品!!!」
「不……這力量更強!」
「你難道……你竟然是……二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