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歸墟邪物
第677章 歸墟邪物
夕陽的熔金徹底沉入西山的巨大輪廓,只餘下燃燒般的晚霞潑染天際。
道觀內,被拉長的倒影如濃墨揮灑,兩道身形的剪影在地面上悄然交迭,呈現出一種近乎親昵的曖昧姿態。
實在不堪入目!
梁進清晰地感覺到陸倩男緊實腰腹傳來的緊繃感,以及那顆隔著衣物、如擂鼓般瘋狂敲打著他臉頰的……心臟!
陸倩男的腦海經歷了瞬間混亂的風暴。
她也終於確定,並沒有外敵來襲。
真相簡單得近乎……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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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力無邊,視萬民如微塵,受教眾頂禮膜拜如神祇的大賢良師。
竟然是真的……
被一道低矮的門檻絆倒了?!
若非被她及時保住,否則就要摔一個四腳朝天!
轟!
這個認知在她腦中炸開,比千軍萬馬衝鋒更令她心神劇震!
連一個剛練站樁的九歲孩童都嗤笑的失誤!一個連九品武者都視為恥辱的低級錯誤!
竟……發生在她奉若神明的大賢良師身上?!
更尷尬的是此刻她雙臂環抱著梁進的姿態……
梁進的臉側觸碰到她頸窩下方那片溫軟,甚至是……
因擠壓而更加飽滿顫巍巍的弧線……
羞恥感如同滾燙的熱油,瞬間澆滅了驚駭!
將她白皙的臉頰、脖頸乃至耳朵,都燒成了一片烈焰赤霞!
她想立刻推開!
卻又被心中那盤踞更深、難以言說的情愫,給死死釘在了原地!
梁進心底掠過一絲無奈的微瀾。
【鎮元碾龍鎖】這東西對行動協調性的毀滅性干擾,遠超他最初預估。
以至於短時間內,他還很難習慣這種全身充滿壓力難以行動的感覺。
所幸鎖之偉力只加諸己身,否則陸倩男怕是已被壓成重傷。
至於尷尬?男女之事?
呵……
於他歷遍千帆的心境深處,不過是投石入水,微瀾即平。
他得到過的美女多了,早已經對此祛魅。
但……
他清晰感受到懷中女子那快要衝破胸腔的劇烈心跳!
這丫頭……竟還保持著那份純粹的羞澀。
「扶我起來。」
梁進的聲音清冷平穩,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死寂。
那雙有力的手,穩穩抓住了陸倩男的肩頭,與其說是支撐,倒不如說是在借力引導。
陸倩男仿佛被閃電擊中!
僵直的身體猛地一顫!
是了!
是要扶他起來!
自己究竟在想什麼羞恥之事!
巨大的尷尬化作行動!
她強壓下幾乎要將頭顱埋進胸口的衝動,以最幹練的姿態,全力支撐起梁進的上半身,小心翼翼攙扶著他,緩緩站立。
僅僅從被擁到立這個簡單的過程,梁進額角已沁出一層細密的熱汗!
呼吸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
這異常的虛弱……立刻被陸倩男所捕捉到!
「大賢良師!您的身體……!」
陸倩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與關切。
一般武者閉關而出,有所突破之後,往往是精神振奮,身體狀態大勝從前。
然而此時的梁進,卻看上去……無比虛弱。
似乎連站立都格外困難。
這樣的狀態,倒是讓陸倩男心中想到了一種可能——突破失敗!
武者的境界突破,並非所有人都是一帆風順。
也有人會境界突破失敗,從而受傷。
嚴重的還會導致自身經脈受損,修為大跌,身負重傷!
梁進此時的模樣,就猶如遭受到了內傷一樣。
「讓我為您療傷!」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指尖已隱隱有內力流轉:
「我已經成功突破五品境界,可以內力外放!」
「就是消耗完所有內力,我也一定要幫您把傷勢穩住!」
陸倩男焦急地想要幫忙。
梁進卻抬起手制止道:
「我沒事。」
他的目光在陸倩男身上流連片刻。
看著陸倩男那那因常年習武而愈顯矯健挺拔的身姿,很快感受到了那因境界提升而內蘊的渾厚氣機。
「果然突破了……」
梁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滿意和讚許:
「很好。」
這份肯定,如同溫煦的陽光,瞬間消融了陸倩男的惶恐與尷尬,留下心底一片暖融融的微顫。
她緊抿著唇,努力維持著平靜的神情下,是洶湧的喜悅。
能站在您身邊……能稍微靠近一點點……能被您看到我的努力……這就夠了!
這份執念,便是支撐她日夜苦修的動力源泉!
然而,梁進的下一個動作,再次讓她心跳驟停!
他那有力的臂膀,極其自然且不容抗拒地……
攬上了她的肩頭!
「扶我出去。」
「前往行宮。」
命令簡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陸倩男渾身瞬間繃緊!
臉上騰起的熱度簡直可以煮雞蛋!
原來……只是為了行走……
她心底那點悸動的旖旎瞬間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自責與羞赧。
自己怎麼能……怎麼敢……
不敢遲疑。
她收斂心神,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將自己幾乎化作梁進身體的支柱與延伸。
小心翼翼地扶著梁進那承受著無形重壓的身軀,一步一向著道觀之外艱難挪移!
每一步踏出,感受著臂彎中那份沉重到令人心驚的重量與灼熱氣息……
陸倩男心中原本的情愫竟悄無聲息地化為更加深沉的守護欲。
道觀外,早已跪伏一片的黃巾教眾。
此刻見到神駕步出,山呼之聲立時如同海嘯!
「恭迎大賢良師法駕臨塵!!」
「萬福天公!黃天護佑!!」
狂熱的聲浪激盪著暮色!
陸倩男瞬間收起所有雜念,眼神恢復神上使者應有的凌厲與肅穆:
「即刻設壇!」
「護送大賢良師!移駕行宮!!」
黃巾眾見狀,紛紛領命。
………………
行宮內。
絲竹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精緻晚宴已備好。
女帝趙惜靈端坐主位,悲空大師陪侍下首。
金樽玉箸,檀香裊裊。
只是……
無論是執杯的陛下。
還是捻動佛珠的僧人。
眼神深處都帶著一絲心不在焉的凝重!
氣氛微妙。
趙惜靈輕放玉箸,鳳目望向悲空:
「大師,朕前日所遞往貴寺方丈的信函,遲遲不得回復。」
她聲音帶著合乎禮儀的期盼:
「不知大師歸寺之時,可否為朕……再詢佳音?」
姿態放得頗低,卻已是小朝廷女帝所能做到的極意示好。
萬佛寺這座武林中的龐然大物,若能得其一二佛光,無論對穩定南方人心亦或將來,都是不容錯過的……重要助力!
悲空低垂著眼瞼,宣了一聲佛號,聲音低沉卻圓潤:
「陛下金口,貧僧豈敢推諉?」
他話鋒忽轉:
「只是……」
他抬眼望向行宮穹頂雕畫的繁複祥云:
「此次南下,未能得見大賢良師尊面,實乃……貧僧心中第一憾事!」
他微微一頓,捻動佛珠的手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度:
「明日貧僧便該動身離去,只恐此一別,山水難逢了!」
趙惜靈那雍容的面容上,不由得掠過一絲難掩的……尷尬與無奈!
她何嘗不知,悲空希望自己發揮能量,讓梁進早日出關與悲空見面。
可奈何,趙惜靈如今在梁進面前,早已經沒有了任何談判交涉的資格。
梁進出關與否,豈是她一句「請」便能左右?
這片南方小天地的真正天穹,是黃天!
而她……
這皇位得以保全,人身自由不失,乃至能施展胸中抱負。
皆是「承恩」於此!
她不敢求!更不敢催!
「唉……」
悲空似乎看穿了趙惜靈的處境,一絲暗藏的失望划過眼底。
他輕嘆一聲,似要安慰:
「陛下,貧僧——」
悲空話還未說完。
突然!
「鐺——!!!!!!!!!!!」
一道低沉、渾厚、悠長,仿佛自從九霄雲外轟然垂落的鐘聲驟然響起!
如同無形的巨錘,驟然砸碎了夜幕初臨的喧囂!
這一刻。
悲空驚駭發現,鐘聲響起之時,整個行宮仿佛被瞬間抽空了聲音!
宴會廳內……
所有執壺倒酒的宮女、布菜的太監、侍立護衛的禁軍、
端坐席間的文武大臣……甚至包括趙惜靈!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然後下意識扭過頭,看向了東面靈仙觀的方向。
整個世界也仿佛瞬間死寂一片。
原本熱鬧的宴會大廳,包括整個行宮,甚至仿佛整座敏州城都在這一刻瞬間安靜。
下一秒!
聲音如同壓抑千年的火山岩漿!猛然噴涌炸開!
「靈仙觀!是靈仙觀的黃天神鍾!!」
「鐘聲一響,便意味著大賢良師……出關了!!!」
「黃天庇佑!太平護我南地!!」
「太好了!大賢良師終於出關了!萬福!!!」
……
無數激動的呼喊聲,在行宮之中爆發。
這激動的喊聲,猶如海嘯般越過宮牆,跨越街道,席捲了整個敏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時之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沸騰了!
就連大殿之中,大片侍從也下意識地朝著鐘聲響起的方向跪下。
眼中閃爍著最純粹的狂熱!崇信的光芒!
主座之上!
趙惜靈猛地站起!
端莊雍容的儀態被巨大的激動和喜悅所替代:
「是大賢良師!」
「鐘聲一響,他便出關了!!」
悲空一直皺眉看著這一切。
捻著佛珠的手,第一次在他漫長的修行生涯中抑制不住地……劇烈抖動!
他猛地扭頭!
目光死死盯住距離他最近的一名激動得渾身都在篩糠般顫抖的年老宦官!
老宦官那渾濁的雙眸中此刻燃燒的,絕非尋常的敬畏或喜悅。
而是熔煉了信仰!生命!與靈魂!所有一切所化的終極狂熱!
另一個宮女轉過頭來看向悲空,那眼中猶如有火光在燃燒!
「大師!!!」
宮女的聲音尖銳得如同哭嚎:
「聽見了嗎!聽見了嗎!!」
「是黃天垂恩!是神跡指引!」
「您福緣深厚!佛緣廣大!您明日要走,今晚正好有幸遇到大賢良師出關。」
「這是定數啊!您太幸運了!」
悲空強行擠出一絲極其僵硬的佛門慈悲笑意。
他雙手合十稱頌: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聲音乾澀!
可他的心海深處,卻早已掀起了滔天狂瀾!
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
他親見太平道符水濟世,教眾如織!
他親睹黃天神壇香火,日夜不絕!
他本以為早已看清這小朝廷根骨!看透那虛幻龍椅下名為「太平道」的權柄支柱!
然而此刻!
這一聲鐘鳴!
這萬民同聲、撕破暮靄的瘋狂呼號!
讓他徹底……明白了!!
明白了太平道對這裡的恐怖影響力。
這不是簡單的倚靠!
此地……根本已非人間帝都!
而是已然化生一方浸透在太平經卷與大賢禱言之中的——
黃天神國!!!
而在這神國之中,真正主宰的,恐怕不是那萬民崇拜的虛無縹緲的中黃太乙。
那只是……
一塊用以聚合億萬愚氓願力的神化招牌!!
真正端坐神壇之上!
執掌這方神國意志!
讓女帝垂首!萬民頂禮!的唯一真神!便是那道……
尚未現身,卻已引得天地共鳴,名喚「大賢良師」的
人間道身!
「陛下……」
悲空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
「懇請允貧僧一同……」
他頓了頓,補上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恭迎大賢良師法駕!」
趙惜靈頷首答應,隨後率領文武百官和所有人來到大殿之外,恭迎神駕臨塵!!
行宮中央大道!
禁軍肅立如林!文武百官依品階垂首!
趙惜靈女帝一身明黃龍袍!立於最前!
身側是躬身合十的悲空大師!
晚風獵獵!吹動衣袂袍袖!
所有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歡呼聲、那誦經聲傳來的方向!
聲音由遠及近!
來了!
伴隨大地微不可查的震動!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誦黃天!祈福壽!拜大賢良師!除人世疾苦!」
低沉、宏大、卻帶著奇異共振的誦經聲,如同億萬隻蜜蜂同時振翅由模糊變為清晰的洪流,席捲而來!
穿透耳膜!
直抵靈魂!
嗡嗡作響!
一些定力稍差的宮女,竟已無法控制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般,嘴唇微微開闔,無聲地跟著那仿佛蘊含著魔力的經文,低聲吟唱。
這寒冬之夜霧氣翻湧處!
一群身著最純粹最鮮亮太平明黃色衣裙的少女儀仗,踏霧而出!
少女們個個面容肅穆,清麗如初綻道蓮!
步伐精確得如同牽線木偶,纖塵不動!
每人手中所持皆是名目繁多,造型古樸,紋烙神秘符咒的九章黃天法器!
法鈴清越!似搖落星辰!
法螺嗚咽!如召喚古神!
銅鎛渾厚!敲響山河脈搏!
雲板叮咚!穿透時空罅隙!
鐃鈸鏗鏘!撕裂塵世喧囂!
更有……
編鐘沉凝!法缶迴蕩!
法竽悠長!法鼓震顫!
九音交織!九章迴蕩!
匯成一股勾魂攝魄,激盪神魔,仿佛要將人心引入那「中黃太乙」永恆福邸的黃天神唱!
在這宏大、詭異卻又莫名神聖的樂章烘托下!
十八名赤裸著古銅色精壯上身,肌肉虬結如龍的黃巾力士,扛負著一座法壇緩緩而來。
那座法壇其型如一隻欲啄破九天,振翅而飛的仙鶴!
木胎鐵骨!皆成翎羽!
底座之上玄龜盤踞,背馱河洛;麒麟昂首,口吐祥瑞;
狻猊怒吼,鎮鎖魔氛!
更有諸般上古瑞獸、仙禽、道紋!密密麻麻,鐫刻流轉,散發出古樸蒼茫的靈性華光!
壇身中央!
高擎一頂足有九丈九尺,色澤純粹,垂落萬千玄黃瓔珞絛繩的八卦黃天華蓋!
那華蓋的邊緣!
垂下層層迭迭,輕薄如煙,卻又流淌著淡淡符咒金芒的太平經帷幔!
紗幔深處,一道模糊卻散發著足以讓凡人靈魂戰慄,焚香頂禮的身影。
那神性輪廓,巍然端坐其中!
儀仗和法壇很快來到眾人面前停駐,無聲落地。
「拜見大賢良師!!!」
趙惜靈女帝率先垂眸躬身,聲音清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轟隆隆——!!!!
瞬時間山呼海嘯!!
無論是錦衣華服的朝臣!還是甲冑森嚴的禁衛!抑或衣衫平平的侍從!
所有人如同被收割的麥浪,瞬間撲倒伏跪在冰冷的磚地之上!
額頭深深觸地!……
悲空大師雙手猛然高舉過頂,掌心相合!
深深彎腰,一鞠到地!
這是佛門面對他宗至尊方能執的大敬禮!
萬眾垂首!匍匐如蟻!
道路兩旁!
那些身披明黃的少女們,將挎在臂彎中的竹籃傾覆!
嘩啦啦……
無數色澤鮮艷,芳香濃郁的花瓣,如同七彩的靈雨灑滿了那通往大殿中最後的階梯!
就在此刻!
神上使陸倩男踏步向前。
在億萬道狂熱目光的匯聚下,在漫天飄零的花瓣雨中,走到那如同神龕般的帷幔之前。
她伸出右手,無比輕柔,無比恭敬地掀開了一層紗帳!
「大賢良師……」
她的聲音清晰穿透了寂靜!
「神都敏州,萬民恭迎法駕!!!」
下一瞬!
一隻帶著幾分病人般虛弱的手,顫巍巍地從層層經卷帷幔中伸了出來,輕輕搭在了陸倩男的掌心!
嗡——!!!
無數跪伏者呼吸瞬間停滯!
悲空猛地抬頭!
他的視線如同兩柄淬鍊了期待與探究的利劍,死死釘在那帷幔後露出的大賢良師身上!
怎會……這麼年輕?!
看模樣,恐怕也就二十出頭!
沒有想像中的仙風道骨,鶴髮童顏!
亦非深藏不露,淵渟岳峙!
眼前所見……
只是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道人!
相貌倒是清雋非凡!
也帶著一種縹緲出塵,仿佛不在濁世間的氣質!
然而……
為何看上去,一副虛弱病態?!
悲空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下法壇那幾步,雙膝都在微微顫慄!
他想要站穩,都似乎需要陸倩男的攙扶!
他踏上那石階之時,仿佛艱難得在攀爬萬丈懸崖!
稍稍一運動,便虛汗涼涼,氣喘如牛。
這樣的身體狀況,猶如疾病纏身,仿佛一陣大點的風都能夠將其吹倒。
比起健康的普通人尚且不如,更遑論和武者體魄相比!
悲空的臉色,瞬間僵硬凝固!
失望至極!
這……
這樣一個病秧子,就是他苦候一月,苦盼得見的……大賢良師?
這就是萬民的信仰,傳說中能以符水治病的活神仙?
這就是執掌這南方小朝廷,掌控女帝的幕後操控者?
這就是的太平首腦,這四州大地的精神真神??
一剎那!
悲空只覺得羞惱至極!
一個病秧子,竟害他浪費了整整一個月的寶貴時間!
「莫非此人是靠著坑蒙拐騙的手段,才獲得如今地位的?」
「真是豈有此理!」
悲空原本就對這大賢良師的威望和太平道的發展速度感到忌憚,如今看到大賢良師如此不堪。
他甚至已經在羞惱之下,忍不住想要出手給這個大賢良師一點難看,讓他在這女帝和文武百官,太平道教眾面前,出一個大醜!
在他寬大僧袍的遮掩下,內力已經於指尖匯聚。
只需……
輕輕一彈!
一道細微如牛毛的指風,便能隔空點向那人虛弱腿彎之處!
讓他當這女帝!當這百官!當著這萬千狂熱教眾的面!
徹底在這神國的中庭,摔個狗啃泥!
讓這場鬧劇般的法駕降臨,徹底化為……
一場天大的笑話!!!
指力欲吐!千鈞一髮!
忽然!
悲空的肩膀猛地一震。
他的眼角的餘光,驟然鎖定在人群深處不知何時已悄然矗立的……兩道身影!
一個,是曾經武林之中凶名赫赫的「蒼冥劍」沈滄溟。
另一個,則是曾經名震武林的六扇門四大名捕之一,殘心!
悲空來的這些日子裡,這兩人並未專門來找過悲空。
畢竟沈滄溟桀驁不馴,本就不喜歡佛門之人。
而殘心原本的身份地位,甚至比悲空還要略高一籌。
所以兩人自然對於悲空,遇到了也就保持大致的禮貌,並沒有展露出格外的殷勤。
而此刻!
他們竟同樣在梁進被攙扶下法壇的那一刻,動作整齊劃一地垂下了他們高昂的頭顱!
朝著那道病弱得幾乎風吹即到的身影,深深彎下了腰,恭敬行禮。
「嘶——!!!」
悲空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這一下,反而讓他有些明悟了。
裝病??
他死死盯著那幾乎要將全身重量都倚靠在那英武女子身上的身影。
這幅病入膏肓的模樣,會是偽裝的嗎?
一個僅靠坑蒙拐騙的神棍,豈能讓沈滄溟這等殺人如麻的桀驁惡人俯首?
豈能令殘心這般威震綠林的鐵血名捕屈膝?
「盛名之下,豈有虛士……」
悲空的心中先前沸騰的羞惱,瞬間被一股更深的陰寒所替代!
危險!
一個如此善於偽裝,善於示弱之人,必然是一個危險之人!
他立刻收回了準備出手的動作。
他也收起了所有小覷輕視之心。
此時。
梁進也已經在陸倩男的攙扶之下,吃力地進入了大廳之中。
女帝趙惜靈攜帶眾人再度返回大廳,重新入座,晚宴也重新開始。
被狂熱氣息沖刷過的晚宴大廳,雖一切重歸原位,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先前的熱鬧變得肅穆莊重。
無數道目光,此刻不再聚焦於珍饈玉饌,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在那端坐於女帝龍椅之旁,同席而設,幾乎平起平坐的黃袍身影之上。
梁進!
他虛弱地半倚在寬大的椅背中!
額角隱隱可見一絲疲勞過度的冷汗。
可他的雙目卻亮得令人心悸,仿佛能夠燭照九幽、穿透人心的明燈。
「悲空大師……」
梁進的聲音響起:
「客套繁禮,盡可省卻。」
「你苦候月余,究竟所為何來?」
乾脆!利落!直奔主題!
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更沒有絲毫屬於宗教魁首該有的……虛言客套!
他如今格外重視時間,並不願將時間浪費在客套寒暄之上。
悲空心頭一凜!
他合十躬身,語氣凝重無比:
「貧僧此行……」
「懇請大賢良師,為我武林除一大害!」
梁進眼中幽芒一閃即逝。
場中瞬間寂然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的琉璃,匯聚在悲空身上。
悲空深吸一口氣!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如擂鼓:
「三月前,吾寺雲遊苦行長老,也是貧僧同門師兄……悲一!」
他眼中適時湧現沉痛!似真有噬骨之悲!
「因參悟佛法不精,執念難消,於修行至關之刻……」
「悲生心魔,業火焚身,不幸……走火入魔!!!」
轟——!!!
如同一顆巨石砸入冰湖!
滿座譁然!!
走火入魔?!
萬佛寺?!悲字輩長老!!?
悲空不為所動,繼續沉聲道:
「成魔之後!師兄他……戾氣盈天,凶性大作!」
「已屠戮無辜……數十村落!血流成河……」
他的聲音帶著愧意:
「此乃吾萬佛之恥!亦是武林浩劫!!!」
「貧僧奉方丈法旨,南下南州清理門戶,為本寺雪恥,為蒼生滅魔!」
「然而……貧僧學藝不精,那悲一不知身染何等詭魔戾氣!竟致功力……暴漲數倍!」
「貧僧已經不是他的對手……」
「萬般無奈!只得……廣撒佛緣,懇請天下英豪仁人義士,共舉大義,為武林剷除此敗類凶魔!」
他猛然轉身,朝著梁進方向,深深垂首一鞠到地:
「懇求大賢良師垂憐蒼生,施以援手!」
姿態低微!言辭懇切!
好一個為蒼生請命!為佛門雪恥的姿態!
大殿之內!
死寂片刻!
隨即響起一陣嗡嗡議論!
驚疑不定!竊竊私語!
練功走火入魔者,往往喪失人性,變得瘋狂暴戾,滿心殺戮,往往會危害人世。
但凡發現走火入魔者,天下武者必將群起而攻之,將其徹底剷除。
這也成為武林共識。
而最容易走火入魔者,往往都是修煉邪功之人。
萬佛寺乃是名門大派,佛法高深,修行佛法有助於減少走火入魔的概率。
尤其近百年來,也從未聽聞萬佛寺發生過走火入魔的事情。
如今突然聽說萬佛寺有人走火入魔,尤其還是「悲」字輩的長老,這難免讓人驚詫。
不過。
悲空這話,倒是合情合理。
畢竟,若非南方四州擁立女帝自立,那麼這件事原本歸大乾朝廷六扇門管。
如今情況,大乾朝廷自然是不會管的,甚至反而還會喜聞樂見。
那走火入魔者,既然在這小朝廷所管轄的南州,那麼他找上門來求助也正常。
也算名正言順。
梁進依舊虛弱靠在椅背上。
他聲音平靜,給出了回覆:
「萬佛寶剎,高手如雲。方丈大師,功參造化!」
「貴寺登高一呼,天下正道響應者數不勝數。」
「不用本座,也完全夠了。」
這話一出,眾人也忍不住微微點頭。
是啊!
萬佛寺何等底蘊?
無論是高手數量,還是江湖之中的人脈,對付一個就算入魔功力暴漲的瘋子,也綽綽有餘。
何至於要悲空這等寺內有數高手在此苦等一月?
甚至不惜在宴席上如此低聲下氣懇請?
無數充滿質疑審視的目光,密密麻麻匯聚在悲空全身。
悲空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眼前這位貌似虛弱的大賢良師,那雙眼神所蘊含的鋒銳。
他猛然抬頭!
眼中所有的悲憫、沉痛、無奈、偽裝盡數消失。
雙手再次合十!
這一次,他聲音沒有半分猶疑,也再無絲毫遮掩,洪亮如金剛獅子吼,震懾大殿:
「因那魔頭手中握持一件詭譎難測的邪物,貧僧對此束手無策!」
「所以貧僧迫不得已之下,才想要請出天下奇人異士相助,藉助玄法對付那邪物。」
「而貧僧聽聞大賢良師會五雷正法,或許能降服那邪物。」
轟——!!!
又是一片低沉的譁然!
世人都知曉,大賢良師除了符水治病之外,更是能夠引來天雷驅除妖孽。
當年青州城,大賢良師率領世人剷除羊妖之時,就曾以五雷正法擊斃青州六扇門統領戚向鴻,一舉震驚天下。
但是……
在場人中,不乏理性之輩。
他們深知,什麼妖邪仙法之說,不過是虛妄而已。
這萬佛寺的悲空大師看上去也是一名智者,為什麼竟然也說這種怪力亂神?
梁進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他依舊半倚著,聲音依舊平淡:
「什麼邪物?」
悲空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站直身軀,目光穿透燭光,死死鎖住梁進!
「貧僧斗膽,啟問大賢良師,可曾聽聞過……」
「歸墟不腐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