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徹底拜服
第587章 徹底拜服
一天的時間,圍繞著焉山結束了。
木山青、韓童等人,非要圍繞著焉山轉了一圈又一團,甚至爬到了焉山的山頂之上親自求證。
折騰了一天之後,他們也都精疲力盡。
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武者來說,肉身的疲憊是輕的,更多的則是來自於精神上的疲憊。
天圓地方!這曾是刻在他們骨血里、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真理!
是支撐他們對世界理解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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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僅僅一夜之間,這塊看似堅不可摧的基石,竟被一個黑臉漢子用幾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轟擊得搖搖欲墜,最終徹底崩塌!
這種認知層面的顛覆,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一場生死搏殺,讓他們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眩暈和深不見底的茫然。
最終。
他們在附近尋了個還算乾淨的小鎮客棧落腳。
酒菜很快上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幾人圍坐在油燈搖曳的方桌旁,氣氛卻異常沉悶。
鍾離撼和斐彪早已是飢腸轆轆,對著飯菜大快朵頤。
他們雖然同樣震撼,但心思相對簡單,震撼過後,便選擇了接受,或者說暫時不去深想。
而木山青和韓童,卻如同嚼蠟。
他們的筷子懸在半空,眼神空洞,思緒顯然還深陷在那顛覆性的「圓球」理論中無法自拔。
木山青秀眉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韓童則盯著碗裡的一塊肉,仿佛那是什麼深奧的謎題。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梁進宋江,那眼神中充滿了求知慾被徹底點燃後的灼熱,以及一絲近乎偏執的不甘。
他們還在尋求更多的無可辯駁的「鐵證」,好讓他們徹底死心。
梁進看著兩人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瞭然,也有些無奈。
他放下筷子,端起粗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打破了沉默:
「看來二位心中仍有疑慮。也罷,我再舉一例,或許能解二位心中之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月食,諸位想必都見過吧?」
木山青和韓童下意識地點點頭。
那輪皎潔的明月被巨大的陰影緩緩吞噬的景象,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梁進繼續道:
「在世人眼中,月食乃『天狗食月』,是災異之兆。」
「但二位皆是見識卓絕之人,當知此乃無稽之談。」
他語氣篤定:
「月食之實,乃是大地運行至日月之間,其龐大的身軀遮擋了太陽照射向月亮的光芒,使得月亮陷入大地的陰影之中,光華暫隱!」
這個解釋,如同在兩人混亂的思緒中投入了一顆新的炸彈!
木山青美眸圓睜,韓童更是倒吸一口冷氣!
大地……擋在了太陽和月亮之間?
這比「大地是圓的」更加挑戰想像力的極限!
它徹底顛覆了「天在上,地在下」的直觀感受!
兩人只覺得腦海中天旋地轉,固有的宇宙圖景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梁進並未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緊接著拋出了更致命的一擊:
「那麼,請二位回想一下,月食發生之時,那吞噬明月的巨大陰影邊緣,是何形狀?」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力量:
「它是否總是……一道清晰而圓潤的弧線?!」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
「試問天地間,除了一個巨大無朋的圓球,還有什麼東西的影子,能投射出如此完美、如此巨大、籠罩整個月面的圓形邊緣?!」
嘶——!
木山青和韓童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兩人身體劇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木山青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月食時那輪被巨大圓形黑影緩緩侵蝕的明月景象!
那弧形的邊緣,是如此清晰,如此規則!
她曾以為那是某種天象奇觀的自然形態,從未深究。
此刻被梁進點破,所有的質疑、掙扎、不甘,在這一刻被這無可辯駁的證據徹底擊潰!
她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看向梁進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一種近乎膜拜的震撼!
韓童則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地望著屋頂的橫樑。
他引以為傲的機關術、他對空間結構的理解,在這一連串匪夷所思卻又邏輯嚴密的證據鏈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月食的弧形陰影!
這簡直是神之啟示!
他喃喃自語:
「圓的……只能是圓的……只有圓球……才有圓形的影子……罩住月亮……」
世界觀崩塌的塵埃似乎在這一刻落定。
他看向梁進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敬畏,仿佛在看一個洞悉了天地奧秘的先知。
梁進看著兩人那失魂落魄、卻又仿佛醍醐灌頂的表情,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他知道,火候到了。
再繼續下去,恐怕真要有人精神崩潰了。
他滿意地拿起筷子,語氣輕鬆地說道:
「好了,道理便是如此。」
「信與不信,全在己心。」
「吃飯吧,菜都涼了。」
他自顧自地夾起一塊燒肉,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仿佛剛才那番足以顛覆乾坤的言論,不過是談論了一下天氣。
鍾離撼和斐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
幸好自己腦子沒那麼複雜!
他們見梁進動筷,也立刻拋開那些想不通的「大道理」,重新投入到與美食的戰鬥中,吃得滿嘴流油。
飯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聲音,以及木山青、韓童兩人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韓童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發出一聲近乎癲狂的尖叫。
他手舞足蹈,孩童般的臉上因為極度的興奮和釋然而漲得通紅,之前的陰鬱一掃而空!
「對!對!對!大地必須是圓的!」
「只有這樣,焉山的山腳才會消失!海上的桅杆才會先出現!月食的陰影才是弧邊!」
「一切都說得通了!完美!太完美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仿佛解開了一個困擾畢生的終極謎題。
木山青雖然沒有失態尖叫,但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也亮得驚人,如同蘊藏了星辰!
她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全新的、帶著「圓球」氣息的空氣吸入肺腑。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歷經巨大衝擊後歸於平靜的悟道般的神情,看向梁進的目光,只剩下純粹的敬服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然而。
他們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卻惹來了客棧里其他食客和掌柜的側目。
眾人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手舞足蹈的韓童和神色異常的木山青,竊竊私語。
韓童卻毫不在意,興奮地抓起桌上的酒壺就想暢飲慶祝,晃了晃才發現空空如也。
他這才注意到,就在他和木山青沉浸在認知風暴中的時候,桌上的飯菜早已被梁進、鍾離撼、斐彪三人風捲殘雲般掃蕩一空!
「呃……」
韓童的興奮卡在了喉嚨里,表情有些尷尬。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臉上的激動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所取代。
他猛地將空酒壺往地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韓童!」
他挺直了小小的身軀,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立誓般的肅穆:
「雖非善類,殺人無算,但自認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說過的話,潑出的水,絕無反悔!」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在木山青複雜眼神的注視下,韓童竟毫不猶豫地走到鍾離撼面前,撩起衣袍下擺,雙膝一彎——
「咚!咚!咚!」
三個結結實實、毫不含糊的響頭,重重地磕在了客棧堅硬的地板上!
聲音清晰可聞!
「韓童有眼無珠,過往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這三個響頭,賠罪!」
他抬起頭,額頭上已是一片紅印,眼神卻異常清澈坦蕩。
斐彪見狀,也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雞腿,抹了抹油嘴,瓮聲瓮氣地站起來:
「我斐彪腦子笨,轉得慢!」
「但我知道,連韓童這鬼精鬼精的傢伙都被宋英雄的道理說服得五體投地,那這道理絕對比真金還真!」
「我也願賭服輸!」
說罷,他也走到鍾離撼面前,龐大的身軀轟然跪下,同樣「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力道之大,震得地板都似乎晃了晃。
鍾離撼看著眼前這一幕,再望向梁進的目光,已不僅僅是震撼,更添了深深的敬畏!
他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有人能用言語和道理,而非刀劍和武力,將桀驁如韓童這樣的人徹底折服,逼得他心甘情願磕頭認錯!
這份力量,比他所知的任何絕世武功都要可怕!
鍾離撼深吸一口氣,霍然起身,聲如洪鐘:
「好!我鍾離撼也不是那食言而肥的小人!」
「宋英雄以通天智慧,解我心中惑,服我心中氣!」
「既然我承諾在先,今日便在此立誓!」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韓童和斐彪身上,抱拳沉聲道:
「我鍾離撼,與韓童、斐彪二人,過往所有恩怨,從此刻起,煙消雲散,一筆勾銷!」
「若違此誓,猶如此杯!」
話音未落,他抓起桌上一個空酒杯,五指發力,「咔嚓」一聲,硬生生將其捏得粉碎!
瓷片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說罷,他大步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將跪在地上的韓童和斐彪用力攙扶起來。
三人目光相對,曾經的殺意和憤恨雖未完全消散。
但那份不死不休的戾氣,已被這奇異的「圓球」之約和梁進那通天徹地的智慧所化解。
「拿酒來!」
鍾離撼大吼一聲。
掌柜的慌忙抱來一壇新酒。
鍾離撼拍開泥封,倒了滿滿三大碗烈酒,分別遞給韓童和斐彪,自己也端起一碗。
「喝了這碗酒,前塵往事,盡付流水!」
他聲音豪邁。
「干!」韓童尖聲道。
「干!」斐彪瓮聲附和。
三人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也燒盡了最後一絲芥蒂。
梁進看著這化干戈為玉帛的一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招手喚來戰戰兢兢的掌柜:
「掌柜的,再上一桌好菜,多上些肉!這兩位朋友剛才沒吃上。」
他指了指木山青和韓童。
新菜很快上桌,熱氣騰騰。
梁進一邊示意木山青和韓童動筷,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明日我便打算啟程回宴山寨了。」
「不知幾位接下來,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原本因化解恩怨而稍顯輕鬆的氣氛,陡然又變得微妙起來。
桌邊幾人,神色各異,似乎都藏著心事。
短暫的沉默後。
「噗通!」
一聲悶響!
竟是那魁梧如山的鐘離撼,猛地離席,幾步走到梁進面前,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他雙手抱拳,頭顱深深低下,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宋英雄!」
鍾離撼抬起頭,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火焰,直視著梁進:
「鍾離撼行走江湖半生,早年習武只為爭強好勝,博個虛名!」
「後來雖有了些許名頭,卻越發覺得空虛迷茫,不知這一身力氣,除了打打殺殺,還能做些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沉的痛楚:
「直到這場大旱降臨長州!」
「我親眼所見……路有餓殍,易子而食!官府無能,貪官污吏卻依舊盤剝不止!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心如刀絞,恨不能以手中巨鍾,砸碎這吃人的世道!」
「可……勢單力薄,空有一腔熱血,卻不知從何做起!」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熾熱,充滿了對梁進的敬仰:
「直到聽聞您的義舉!劫官倉,放賑糧,救黎民於水火!懲豪強,鋤奸惡,替天行道!」
「您的事跡,如同暗夜明燈!讓我鍾離撼看到了方向!明白了這一身武藝,該用在何處!」
他重重一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宋英雄!我鍾離撼敬您為人,慕您義舉!懇請您收留!」
「讓我追隨左右,為長州受苦的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若蒙不棄,鍾離撼甘為宋英雄馬前卒!」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將他半生的迷茫、對災民的悲憫、對梁進的敬仰以及追隨的決心,展現得淋漓盡致!
梁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正是他耗費心力想要的結果!
他立刻起身,雙手去攙扶鍾離撼,臉上帶著濃濃的惶恐:
「鍾兄!快快請起!折煞宋某了!」
「宋某所為,不過是順應本心,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豈敢當鍾兄如此大禮?更不敢談什麼『收留』!」
鍾離撼卻如同腳下生根,紋絲不動。
他反而抬起頭,目光炯炯,帶著江湖人的直率與固執:
「宋英雄!莫要推辭!」
「我們都是江湖兒女,爽利些!您就給句痛快話!」
他語氣決絕:
「若您看得起我鍾離撼,覺得我這身力氣還能派上用場,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水裡火里,絕不皺一下眉頭!」
「若您覺得鍾某粗鄙不堪,不堪驅使,我鍾離撼立刻轉身就走,絕無半句怨言,更不敢糾纏!」
話語中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悲壯。
梁進臉上露出無奈而感動的神色,他用力將鍾離撼扶起,聲音沉穩有力:
「鍾兄言重了!」
「宋江不過一介草莽,何德何能嫌棄鍾兄這等頂天立地的漢子?」
「鍾兄心懷蒼生,願為百姓出力,此乃大義!」
「宋江豈有阻攔之理?」
他拍了拍鍾離撼粗壯的手臂,鄭重承諾:
「鍾兄若不嫌棄宴山寨簡陋,明日便隨我一同回去!」
「我們兄弟齊心,為救這長州苦難的百姓,放手一搏!」
鍾離撼虎目含光,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謝宋英雄!」
「不……是宋大哥!」
「還請大哥以後,就稱呼我的名字!」
他起身後並未再坐回原位。
而是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梁進的身後,腰杆挺得筆直,巨鐘被他輕輕靠在腳邊,姿態恭敬而堅定。
梁進看著他,一臉讚賞地點了點頭。
隨後梁進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木山青、韓童和斐彪三人身上。
韓童早已按捺不住,幾次想開口。
但他目光瞥向木山青時,又強自按下了衝動,只是眼神熱切地盯著梁進。
他們三人以木山青為首。
木山青還為說話,自然輪不到韓童開口。
梁進心知木山青性子高傲,便主動看向她,語氣溫和:
「木姑娘,不知你此次前來長州所為何事?」
「若有需要宋江效勞之處,儘管直言。」
木山青的武功很高,已經高到三品境界。
一位三品巔峰的高手,若能招至麾下,無疑是一大臂助!
木山青迎上樑進的目光,那清冷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複雜。
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疏離:
「實不相瞞,宋先生。」
「木某此次南下長州,一為尋訪一人蹤跡。」
「二來……也是需在宴山寨等候另一位故人的消息。」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梁進:
「說來也巧,我本就要去宴山寨一行。」
「若先生不嫌叨擾,不知可否……與先生同行?」
她並未詳說內情,但同行的意願已然表明。
梁進心中暗喜,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能與木姑娘同行,是宋江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
「我們一見如故,正該多多親近才是。」
最後一句入耳,木山青那素來波瀾不驚的玉容上,竟罕見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霞。
如同雪地初綻的寒梅,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平添了幾分動人的顏色。
她微微側過頭,避開了梁進坦蕩的目光。
梁進心中微感詫異。
木山青年紀也不小了,怎地麵皮還如此之薄?
此時。
韓童見木山青表態,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跳下椅子,急切地說道:
「宋英雄!我……我還有無數關於這天地、關於機關術的疑問要向您請教!懇請您允許我隨行!」
他看向梁進的眼神,充滿了對知識的狂熱渴求和對智者的無限崇拜。
斐彪也連忙放下啃乾淨的骨頭,瓮聲道:
「我也一樣!」
梁進朗聲大笑,豪氣干云:
「好!諸位英雄看得起宋江,願意同行,是宋江的福分!何談『允許』二字?」
「我們志同道合,當攜手同行!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回山!」
……
長州城。
夜。
陰雲密布。
無數火把在凜冽的夜風中獵獵燃燒,跳躍的火光將城門口一片區域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蜮。
長州城大小官吏,從知府到衙役班頭,全都垂手肅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一口。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壓抑。
隊列最前方,並肩站立著兩人。
左邊一人,面色慘白如敷粉,光滑無須,正是緝事廠四檔頭——嚴子安。
他眼神陰鷙,如同毒蛇。
岑睿峰和一臉愁苦的沈萬石,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
右邊一人,身量頎長,面如冠玉,身穿一襲剪裁得體的玄色勁裝,肩頭以金線繡著三隻振翅欲飛的雄鷹,氣度沉凝,不怒自威。
正是六扇門四大名捕之一,擒風!
更深露重,寒意刺骨。
兩人卻如同兩尊冰冷的石雕,矗立在城門洞的陰影里,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官道延伸的遠方。
顯然,他們在等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
等待是枯燥的。
擒風微微側首,看向身旁氣息陰冷的嚴子安,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嚴大人今日在那『枉死城』中,似乎……也未能盡展風采啊?」
擒風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聽聞嚴大人猶如昨日一樣,被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巨箭,一擊斃命?」
「甚至連那所謂的中心大殿廣場,都未能踏入一步?」
話語中的譏諷之意,如同細小的冰針,精準地刺向嚴子安。
六扇門與緝事廠素來不和,明爭暗鬥從未停止。
上次緝事廠派人來長州公幹,就曾被擒風故意刁難了一番,弄得灰頭土臉。
如今雖因銀車大案被迫聯手,但擒風顯然沒打算放過任何可以打擊對方的機會。
嚴子安猛地扭過頭,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眸子死死盯住擒風,聲音如同刮過冰面的寒風:
「你……如何知曉?!」
枉死城的經歷是他心中最大的驚疑和恥辱,此刻被擒風當眾點破,讓他瞬間殺意升騰!
擒風面對嚴子安擇人而噬的目光,卻渾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笑容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嚴大人稍安勿躁。」
「下官比大人早到長州一些時日,對此地的一些……『奇聞異事』,自然了解得更多一些。」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那『枉死城』,大約在數月之前,便已悄然出現在這長州之地。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將符合某種『特質』的武者意識,強行拉入其中。」
「起初,裡面似乎只有一個戴著冰冷金屬面具的詭異存在,武者們需與之搏殺。後來……此地變得越來越熱鬧,出現了所謂的『獎勵』,甚至還有一個被稱作『牙人』的木偶傀儡,能與武者進行交易……」
「再後來的變化,想必嚴大人親身經歷,比我更清楚。」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嚴子安一眼:
「不瞞嚴大人,六扇門在那枉死城中,也安插了些許眼線。」
「當大人您第一次被拉入其中時,下官便已收到了消息。」
這是在赤裸裸地展示六扇門的情報能力,也是對嚴子安的警告。
嚴子安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如同刷了一層白堊。
他原以為昨夜在錦西城中,莫名進入枉死城中只是個意外。
可是誰知,今天他又離奇進入了那枉死城裡。
若是不將這枉死城搞明白,誰知道以後他還會不會繼續被拉入其中。
這讓他心中的不安和探究欲瞬間壓過了被譏諷的憤怒。
他強壓著翻騰的心緒,聲音嘶啞地問道:
「那……那枉死城,究竟是……何物?!」
這是他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擒風緩緩搖了搖頭,玄色勁裝上的金鷹在火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是何物?下官……亦不知曉。」
他坦然承認了自己的未知。
這個答案顯然無法讓嚴子安滿意,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怒火和輕蔑。
他冷哼一聲:
「哼!堂堂六扇門名捕,坐鎮一方,竟連眼皮底下如此詭譎之事都探查不清?也不過如此!」
緝事廠對六扇門的鄙夷,此刻毫不掩飾。
面對嚴子安的嘲諷,擒風卻並未動怒。
他依舊保持著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黑暗,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拋出一個更驚人的誘餌:
「不過,有些東西,倒是可以確定。」
他的聲音如同鬼魅低語,鑽進嚴子安的耳中:
「其一,那枉死城,並非真實存在的城郭。它更像是一個……囚禁意識、魂魄或精神之類東西的奇異牢籠。唯有符合某種『特質』的武者,方可被其捕捉、拖入。」
「其二,在那城中『死亡』,並不會真正傷及現實中的肉身。仿佛……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更詭異的是,無論你在那城中感覺度過了多久,現實之中,往往只如白駒過隙,剎那須臾。」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句,然後拋出了最關鍵的信息: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種詭異之地,絕非長州獨有!」
嚴子安聽到這話,不由得感到驚訝。
他忍不住問道:
「這種詭異之地,除了長州之外,別處還有?在什麼地方?」
擒風緩緩轉過頭,他整個臉龐都隱沒在城門洞的陰影里,只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看著嚴子安回答道:
「京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