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人與妖

  人與妖

  啃食！咀嚼！

  一點一點地嚼著，然後吞咽，仔細地捧著木棍，從左邊撕咬到右邊，淚水也在大滴地落下。

  那沒有悲傷，反而透著一股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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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為自己異常的舉止感到悲哀，而是一種高興，為口中的酒杯殘渣和木棍高興，為那些烤肉和酸菇酒，為這小巷子中的一餐高興。

  一種滿足與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但緊接著，更強烈的渴望，便占據上風。

  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經十分適應這種局面，這種難以形容的狀態，男子徹底吃完手中的東西，對魯格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與吱吱不同，他沒有控制自己的渴望，而是讓它們肆意地噴薄燃燒著，一種奇妙的共處，然後在這種狀態下，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五官，做出表情，一邊讓內心肆意奔騰一邊控制著外表，仿佛兩條永遠平行的道路。

  「感謝大人，這是很美味的一餐，也是我喝過的最美味的酸菇酒————」男人流淚說著，微微欠身，過了好一會才抬起臉來。

  單從外表看，此刻男子已經是一個正常人，正如街邊那些，身軀不再顫抖，口水也不再滴落。

  但魯格知道，從始至終看著的變化，讓他能夠感知到，在那血肉之軀中宛如發自靈魂深處的渴望。

  也只有如此，才會那麼強烈。

  那種感覺，那種奇異的有些痛苦的渴望，一種感同身受在他心中閃過。

  他以微笑回應著對方，同時抓住內心閃過的感覺。

  那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他做出這種判斷，因為他曾有過類似的煎熬，是進階之後，當新生的法術位成功出現時，那法術位空缺著，一時間還沒有決定固化的法術，還沒有打磨好心儀的固化目標，便要忍受著這種煎熬，來自靈魂上的缺失。

  而眼前的男子，並非巫師，卻也有類似的情況。

  那不是常人能夠控制住的，所以才會如此失態，見到食物在面前就更加難以控制，最後連串烤肉的木棍和酒杯都吃掉，連那氣味都消失才作罷。

  眼前之人的平靜，只是沒有了食物的誘惑，才能夠忍受住，就像將凶獸關入胸膛，只有外在麵皮看著正常。

  但理論上，這也是很難做到的，畢竟這傢伙還不夠強大，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便是適應。

  對方已經適應，在一個足夠漫長的歲月中，適應了這份奇妙的煎熬。

  除非在特殊的日子裡，見到特殊的人，看到美味的食物，才會撕毀這份微妙平衡下維持的平靜。

  「這裡是什麼地方？」魯格張開狗嘴笑著，讓自己看起來隨和一些。

  「回大人，這裡是藍月城————」男子下意識開口回道。

  但話音剛一落下，又有一些迷茫的樣子，很快又恢復恭敬。

  「你吐出來的是什麼？」魯格繼續道。

  「是食物，是我吃下的東西，是————是我肚子裡的，是————」男子的身子有些顫抖。

  魯格眉頭微挑，帶著蒙娜緩緩後退一步。

  一陣精神力波動在身後閃過。

  同時伴隨有腳步聲。

  魯格回過頭，一個穿著巫師袍的身影正站在那裡，一位一環巫師。

  只見那人抬起手掌舉過頭頂，輕輕地一揮，宛如和朋友招手一般，那顫抖的男子便停了下來，微微欠身後轉身離去，走向巷子另一端。

  魯格面帶微笑看著對方，屬於三環巫師的精神力在身上一閃而逝。

  「大人，想要進行交易可以來主城區的藍月城堡，」那灰袍身影在巷子口恭敬地行禮，「無需在這裡為難一隻拉得納斯妖，它們是笨拙的，可能會破壞大人愉快的心情，拉得納斯妖身上都有著契約的限制，不能隨意說一些事情，歲月和無盡的空虛也會混亂它們的記憶，隨意亂講只會誤導人————」

  魯格沒有氣惱，他要的就是這種。

  當那男子鬼鬼祟祟地吐出東西，找到他這個外來的袍子人進行交換時，他就有想到，這舉動在這裡應該是禁忌的，聊上一會可能就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真正了解情況的正主便會出現。

  正如眼前這人，隨意地一句話，便能說明很多問題。

  「它們？他，他們都是？」魯格微笑著看向巷子外。

  那些正在街邊行走的身影。

  「這座城裡，只有巫師，和拉得納斯妖，」灰袍身影恭敬地讓開巷子口，「作為初次到來的巫師，有所好奇是很正常的，但請閣下在心中明正最高議會的條例，如此便不會有那些不好的猜想，除了那些黑巫師，沒有人會無視聖裁巫師，去如此徹底的破壞一座地窟城————」

  這人將魯格心中剛冒出的話堵了回去，讓他的笑容更甚。

  「所以說，它們曾經確實是人？」魯格道。

  對方的否認證實了這點，這些所謂的拉得納斯妖，就是這座地窟城中原本的人。

  「是我的老師拯救了它們，嚴格的說，這是一場大規模的交易，」灰袍人讓開巷子口的位置，站在一旁看著街上的景象，「一場變化突然降臨，本就面臨失光的它們已經等待著死亡，穹頂的光石即將熄滅，而我的老師在那時出現，他是為了那異常變化而來，一種空間摺疊的現象，一處特殊的褶皺，為了拯救它們，老師改變了原本的計劃，決定將它們轉化成拉得納斯妖，同時獲得了更長的壽命————」

  「但那也是有代價的，獲得必有付出，拉得納斯妖本就是不存在之物，是我的老師創造的一種特殊的生靈，城中之人交易的一部分，便是為老師服務，依靠拉得納斯妖的能力為老師製造超凡材料，同時那也是它們進一步延續生命的手段，也就是閣下剛才交易到的東西，在城堡中可以得到品質更好的————」灰袍巫師說道。

  魯格瞥了他一眼，恭敬之中又有著微妙的強勢，顯然對方那位老師是一位不低於三環的巫師。

  「你不處罰它們嗎？」魯格說道。

  灰袍男人搖了搖頭。

  「私下交易自然是明令禁止的，但如閣下一般的來訪者，往往需要一些引導，需要從了解到信任的過程，這些欲望驅使下偶爾做出私下交易的拉得納斯妖，便是一個很好的指引，」灰袍男人恭敬謙和地微笑道，「畢竟，即使是在陌生的環境，誰又能拒絕用一杯酒水換來一些少見的超凡材料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