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腐化之疫
第237章 腐化之疫
聖瓦倫王都金輝城。
一場初秋的暴雨過後,整個城市都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敗的味道,哪怕入夜後驟降的冰冷溫度,也無法驅散這種渾濁沉悶的感覺。
平民聚居的下城區在夜裡總是混亂喧鬧,大量只在夜間營業的酒館與妓寮點起明亮的燈火,用廉價的酒水和甜膩的脂粉氣息,拼命招攬著遊蕩在街上的顧客。
酒水是廉價的劣質發酸麥酒,兩枚銅幣就能喝上一大杯,站在街角攬客的女人要價也並不高,帶去旅館過夜只需要三十枚銅幣,如果捨不得支付旅店的花銷,二十枚銅幣也可以直接跟著女人回她的住處。
班傑明推開酒館的大門,一眼就發現縮在角落酒桌飲得醉醺醺的壯漢,皺了皺眉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他油膩髒污的衣領喝問道:「他媽的!天還沒黑透,你就醉成這樣?吩咐你的事情辦妥了沒有?」
醉眼朦朧的壯漢咧嘴道:「啊!班傑明,你怎麼來了?快坐下一起喝杯酒!」
這傢伙外號叫「鼠王」,是下城區這條遍布酒館賭鐺的街區幫派頭目之一,手底下有大約數十個為他奔波斂財的嘍囉,還有大量受他們管控的扒手、乞丐和站街女。
「廢話少說,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喝酒的。」班傑明推開侍者端來的酒水,低聲道:「我要的人呢?已經過去一周了,怎麼一個都沒見到?你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
鼠王怔了怔,回過神來訕笑道:「最近下城區出了不少亂子,上面盯得太緊了,我們根本不方便動手……」
班傑明怒道:「那就去附近的鄉下,或者遠一些的村鎮,總而言之,收錢就得辦事,不然就把錢給我原原本本的吐出來!」
面對兒時好友兼前城衛軍隊長的班傑明,鼠王不敢輕易發火,只能耐著性子道:「去外面?那些鄉下賤民比城裡人野蠻多了,但凡能有一口飯吃,絕不會輕易賣掉自己的孩子……」
他猶豫了片刻,開口問道:「班傑明,你如今到底是在為哪位大人物辦事?要是不跟我交個底,我跟兄弟們也不敢全力以赴啊……」
班傑明沒有回答,而是抬手輕輕指向窗外,讓鼠王隔著酒館窗戶看到了不遠處那座高聳的教堂鐘樓。
鼠王嘆了口氣,「好吧,我會盡力去辦,就算收穫不大,我也會用手底下的流浪兒和小乞丐湊數,放心吧,總不會讓你在大人物面前為難的,不過報酬方面的話……」
班傑明冷哼一聲,伸出兩個指頭,輕笑道:「雙倍,我上面的大人不在乎價錢,只要送來的人讓他滿意,這對你來說絕對是一筆好生意!」
……
可還沒等鼠王帶著手下的嘍囉開始經營這筆好買賣的時候,就遇上了棘手的麻煩。
王都突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疫病。
起初大家都以為不過是常見的寒疫而已,因為今年的天氣的確比以往要冷一些,哪怕才剛剛入秋,地處南境偏北的聖瓦倫就已經有些讓人感覺寒冷。
可等那些莫名染上疫病的倒霉蛋很快橫死在街頭的時候,人們才逐漸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雖然同樣存在咳血和虛弱的症狀,但死屍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塊塊長著黴菌的墨綠色斑紋,腹部異常腫脹,輕輕一戳就會嘭地一聲爆開,腥臭的內臟伴隨著一大股綠水流淌一地,讓人覺得既噁心又不寒而慄。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寒疫!
越來越多人出現同樣的症狀,從發病到死亡間隔時間極為短暫,不過三五天之內,這些人就痛苦異常的失去了生命,而接觸過患者和屍體的人,身體上也開始出現了同樣的墨綠色霉斑,無論是草藥敷料還是放血治療,都沒辦法治癒。
恐懼很快在王都下城區蔓延開來,前往下城區大教堂祈禱和尋求幫助的信徒越來越多,教堂的低階神官和牧師也舉行了數次聖水彌撒和聖光儀式,但沒有絲毫緩解疾病的作用。
王都不得不直接封閉了上下兩個城區之間的大門,以避免這古怪的疫病蔓延到上城區和王庭中來,畢竟這裡生活的可是身份尊貴的貴族和大公。
王都周圍的村鎮和農莊也逐漸出現了同樣的疫情,但鄉下偏僻地段沒有設置教堂和教區,大量患病的平民湧入王都企圖尋求救治和幫助,但被城衛軍無情的阻擋在王城之外。
終於,在事態接近無法控制的前夕,聖瓦倫光輝大教堂的主教站了出來。
他公開宣稱這是亡靈法師與邪惡鍊金師在暗中作祟,他們設置在王城中的秘密魔法實驗室,出現了無法挽救的泄漏事故,將恐怖的屍疫釋放了出來,並感染了大量無辜的平民。
教會還表示,目前任何治療方式都沒有辦法抵禦這種恐怖屍疫,哪怕感染者沐浴在聖光照耀下,也很快會在極度痛苦中走向生命的盡頭,但教會絕對不會坐視不理,他們已經儘快將情況反饋到光輝教會的總部,恩典之城戈瑞斯。
十三世教皇冕下已經帶領紅衣主教和高階神官們,不眠不休的研製出神恩藥劑,可以減緩和遏制疫病發作的症狀。
同時大主教還言辭犀利的責問了位於王都金輝城內的聯合會分部,認為他們在這起事件中無恥的包庇和縱容了,導致平民大量患病死亡的邪惡施法者,必須為此承擔全部責任。
一時之間王都內施法者人人自危,在教會和貴族的雙重施壓下,聯合會分部被迫展開了內部調查,逮捕了大量生活在金輝城中的普通施法者,無論其身份是否為亡靈法師。
……
上城區的中央大街,聯合會設立在聖瓦倫的分部與鍊金探秘會的工坊緊緊相鄰。
身穿制式法袍的聯合會官員坐在分部大廳的會議室中,與匆匆前來會面的探秘會同僚激烈討論。
「這種疫病絕對跟亡靈法師沒有關係,也不可能是鍊金師搞出來的實驗事故!」
「如果這種瘟疫連擅長治癒神術的教會牧師都無法淨化,亡靈法師還會被他們壓迫驅逐,隨意襲殺嗎?他們早就出於報復心理,將瘟疫投進教皇國之中,讓那裡變成瘟疫的樂園了吧?」
頭髮花白的聯合會分部主管開口道:「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將此事儘快匯報給阿萊耶總部,光靠我們這些人,根本沒辦法抵抗教會聯合貴族的施壓,哪怕沒有找到什麼切實的罪證,我擔心很快他們也要直接對我們動手了。」
前來與他們接洽商議的探秘會高階鍊金師也點頭表示同意,「大公陛下派遣親衛軍,直接圍住了我們的鍊金工坊,並嚴格限制了鍊金師們的人身自由,就算我們現在想要離開金輝城避避風頭,都為時已晚了……」
找不到始作俑者,才是最麻煩的情況,比起教會在民間的聲望,聯合會在這起事件中根本沒辦法扭轉輿論,只能暫時吃下這個悶虧。
分部主管扭頭看向會議室中,一名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的年輕施法者,沉聲道:「杜爾特先生,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和建議?」
杜爾特·霍登微微皺眉,抬頭環視大廳中神情焦慮的眾人,悶悶道:「我昨日已經寫信送往達厄斯,不出意外明日就能收到回復,我……我叔叔和阿萊耶方面關係密切,應該能替我們尋求到及時的幫助……」
主管聞言嘆息一聲,暗道:希望我們還能堅持到援助抵達的時候吧。
……
「法盾」弗蘭·麥考林從助理手中接過一沓厚厚的信件,這些都是由法術信使直接傳遞給他的私人信件。
「咦?費爾那傢伙的侄子,怎麼從聖瓦倫輾轉給我寄來一封信……」
弗蘭隨手一揮,攝來一柄小巧的拆信刀,幾下割開加蓋了私人火漆印章的信封,隨意掃了幾行信紙上的內容。
「來人!快來人!」
助理急匆匆的去而復返,一頭霧水的看著面色惶急的上司。
「快去將一周前,聖瓦倫送來的分部報告找出來!就是匯報金輝城出現未知疫病的那一封文件!」
施法者聯合會自成立以來,就一直是外緊內松的行事風格,除開與魔族入侵有關的絕大部分事務,都由內部各個主管部門各自處置,無需層層上報到最高評議會和三大首席那裡。
只有邪月山脈的戰事出現不利的變故,或某些涉及多方勢力的糾紛爭議時,才會召開會議投票決議。
這就導致大部分聯合會的內部官員,作風都異常官僚和散漫,只要不是通過專線加急送來的戰報,哪怕是蓋上了紅戳的加急公文,在他們手裡也要緩上好幾天,才能磨磨唧唧的得到回覆和處理。
某處城市爆發疫病這種事情,在向來傲慢且不與世俗深入接觸的施法者眼裡,實在是太過於稀鬆平常,而教會和聯合會設立在諸國分部的互相扯皮甩鍋的情況,更是時有發生,只要沒有直接爆發對抗衝突,大部分時候都是隨意敷衍就過去了。
「一種未知的屍疫,教會宣稱是聯合會包庇縱容下的……亡靈法師與鍊金師導致的,聖瓦倫大公直接下令圍住金輝城的聯合會分部,在王都內大肆逮捕普通施法者,其中還有教會派遣戰鬥神官和審判軍騎士配合……」
弗蘭匆匆閱讀完送來之後明顯被人忽視擱置的這份報告,只覺得心裡一沉,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教會這是要直接挑起世俗貴族和普通民眾,對聯合會施法者的仇視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