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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的燈塔

  方誠邁步走進屋內,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隨後徑直走到那張八仙桌旁,拉開竹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隨著這一落座,瀰漫在屋裡的熱浪仿佛終於找到源頭,盡數往他身上翻湧匯聚。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高溫卻依舊半點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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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誠端坐椅上,目光平靜地審視著眼前三人。

  教授和林楚翹一左一右站在身側,像兩尊護法般。

  這種無聲的注視,比任何嚴厲審問都更讓人不安。

  豆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如同小獸在面對頂級掠食者時,發自本能的臣服與戰慄。

  許寬則側過身,試圖用並不寬厚的肩膀擋住蔣芸。

  可緊握的雙拳卻控制不住地打顫,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身上的襯衣眨眼間濕透。

  蔣芸低垂著眼帘,雙手攥得發白,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在巨大的恐懼驅使下,她本能地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想要像往常一樣,通過感知對方的情緒來尋找一絲安全感。

  以前面對其他人,哪怕是血刺那些窮凶極惡的歹徒,她也能看到代表貪婪的渾濁黃光,或者是代表殺意的猩紅。

  可此刻,當她的感知觸角戰戰兢兢地探向那個男人時。

  她愣住了。

  什麼也沒有。

  沒有惡意,沒有善意,甚至連一絲代表情緒的顏色都尋不到。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眼前只有一片吞噬萬物的黑暗虛空。

  那種不可捉摸的未知與強大,遠比直白釋放的殺意,更讓她感到無從抵抗。

  恍惚間,她甚至產生了幻覺。

  那片黑暗深淵中,仿佛有一輪烈日緩緩升起。

  耀眼,灼熱,霸道,刺得她精神疼痛,滿頭大汗。

  就在三人的心理防線即將崩潰的時候。

  「鄙人姓方,是光照會的會長。」

  方誠突然開口說道。

  伴隨著這簡單的一句介紹,籠罩全場的高溫頓時如潮水般消散。

  仿佛剛才的壓迫感,只是眾人的錯覺。

  方誠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得像在聊家常:


  「我想昨晚在銀翼大廈天台上,你們應該已經認識我了。」

  說著,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別這麼緊張,都坐下來說話。」

  許寬和蔣芸混身頓時一松,緊繃的神情驟然舒緩。

  「啊……是,謝謝,謝謝方會長……」

  兩人有些語無倫次地連聲道謝,然後戰戰兢兢地挪到床沿邊坐下。

  身上的冷汗還黏著衣衫,心裡卻沒了之前的全然恐懼,反倒生出幾分恍惚。

  仿佛剛才那個氣勢恐怖的怪物,和眼前這個態度和藹的男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看著三人從極度緊張到瞬間放鬆,情緒完全被方誠的一言一行所左右。

  站在一旁的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

  這就是御人之術。

  先以雷霆之威震懾心神,再以春風化雨安撫情緒。

  如果不先打碎他們的心理防線,接下來的談話,這幾個人恐怕還會抱著不切實際的僥倖心理,藏著掖著。

  只有讓他們深刻意識到雙方地位的巨大差距,才能真正掌控局面。

  「大家都放輕鬆點,到這裡就安全了。」

  林楚翹適時開口,聲音溫柔清麗,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她眸光婉轉,落在牆角那個像小乞丐一樣的孩子身上。

  於是從隨身的坤包里取出兩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糖,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

  「給。」

  她彎下腰,將糖果遞到豆子面前。

  豆子飛快地瞥了林楚翹一眼,又看了看那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糖果。

  喉嚨悄悄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她還是畏懼地不敢伸手,只是把身體蜷縮得更緊。

  林楚翹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絲毫嫌棄之意,直接拉過那雙黑乎乎的小手,將糖果塞進她的手心。

  順手揉了揉那亂糟糟的頭髮,語氣寵溺:

  「吃吧,很甜的。」

  做完這一切,她才起身回到方誠身邊。

  這一點微小卻真實的善意,仿佛一股暖流讓屋內原本僵硬的氣氛徹底融化。

  許寬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開口問道:

  「你們想把我們怎麼樣?如果要錢,我們沒有,如果要命,我,我……」

  因為緊張,他嗓音有些發顫,說得結結巴巴的。


  方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平淡地反問:

  「我要你們的命有什麼用?」

  許寬愣了一下,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頓時僵在原地,滿臉通紅。

  旁邊的蔣芸見狀,也強壓下心底的驚疑,壯著膽子說道:

  「方會長,我們很感謝貴組織從血刺手下解救我們。」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儘管開口,我們會全力配合,保證不敢怠慢。」

  到底是做過護士見過世面的人,說話比許寬要有條理得多,也更懂得審時度勢。

  方誠多看了她一眼,直入正題:

  「我想知道,血刺傭兵團綁架你們的期間,是怎麼和軍方聯繫交易的?有沒有其他人過來驗過貨?」

  蔣芸聞言柳眉緊鎖,仔細回想了片刻後,搖了搖頭:

  「沒有。」

  「我們被血刺抓走後,就一直被關在小黑屋裡,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也沒有見過除了那幾名血刺成員之外的人。

  「直到昨晚,我們才被他們秘密轉移到大廈天台上,準備進行交易。」

  說到這裡,她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色:

  「當時我聽見那個黑皮膚的矮子和戴面具的人談話,說是要把我們打包賣給軍方的人,好像……是要送去實驗室做材料。」

  「你們的身份資料呢?」

  方誠目光炯炯地盯著她,接著問道:

  「軍方那邊難道沒有備案?」

  「絕對沒有,我能做出保證。」

  蔣芸意識到什麼,回答得很肯定。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她急切地挺直了腰背,眼神直視方誠。

  「為什麼?」

  方誠沉聲發問。

  蔣芸臉色黯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許寬,見許寬向自己投來鼓勵的目光,才苦澀地說道:

  「因為我和寬哥……都經歷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為了徹底和以前割捨,我們都選擇背井離鄉,花光積蓄買了全新的假身份在東都生活。」

  「我們活得很小心,平時找工作只去小作坊,租房也是住在不需要登記身份證的城中村。平時連同事都很少交往,生怕別人發現我們的異常。」

  這時,許寬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蔣芸有些冰涼的手掌。


  蔣芸朝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回憶:

  「後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寬哥幫了我……我們才意識到彼此都是有著特殊能力的異人。」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到處都有危險,我們曾親眼見過暴露身份的異人被官方抓走,或者被所謂的同類傷害。」

  「我們兩個人很幸運,但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抱團取暖,就像兩隻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的光亮,生怕見光就死。」

  說到這,她頓了頓,目光看向縮在角落處的孩子:

  「至於豆子,她是個孤兒,連大名都沒有。」

  「血刺的人只要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肯定不清楚她到底來自哪裡。」

  方誠聞言微微頷首,心中有了計較。

  看來情況比預想的要好。

  血刺抓異人是為了當貨物和軍方交易,關鍵在於「異人」這個屬性,而不是他們的真實戶籍身份。

  而且既然是見不得光的黑市交易,那肯定不會走正規流程。

  畢竟組織人口買賣這件事,如果曝光出去,那可不是什么小風波。

  眼前這個女人說的話可信度很高,暫時應該不用擔心軍方會順著這條線索找到這裡。

  至少,除了光照會成員外,見過他們的人,無論是血刺傭兵團、軍方的接頭人,還是飛鶴幫的混混,都已經全部變成了屍體。

  不對。

  還有一個正躺在手術台上的紅毛洋鬼子。

  念頭在腦海里倏然轉過,方誠面色不變,隨後問道:

  「那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嗎?」

  這個問題一出,屋內的氣氛瞬間又變得沉重了幾分。

  許寬和蔣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迷茫無助和深深的憂慮。

  打算?

  經過昨晚那種事情,他們哪裡還有什麼打算。

  「我們……不知道。」

  許寬低下頭,聲音乾澀無比,雙手痛苦地抓著頭髮:

  「之前的住處肯定回不去了,工作也沒了,而且說不定還會遇到血刺那樣的歹徒……我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哪。」

  哪怕逃離了魔窟,可天地之大,似乎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處。

  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教授突然站了出來,語氣嚴肅地說道:

  「你們的身份雖然暫時沒有暴露,但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你們這段時間,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哪也別去。」


  蔣芸和許寬聞言,身體瞬間繃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疑之色。

  教授仿佛沒看見他們的反應,繼續用冷靜的語調分析道:

  「昨晚那場戰鬥發生在市中心,動靜太大,影響很惡劣。尤其那架武裝直升機墜毀,死了一整隊的特種作戰人員,這對軍方來說是奇恥大辱。」

  「根據我們探查到的情報,軍方現在已經封鎖了東都所有的出入路口,正在全城大肆搜捕可疑人員。」

  教授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現在的東都就是一張天羅地網,只要你們踏出這個門,很可能被人發現異常,重新被抓回去。」

  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

  蔣芸和許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豆子更是把頭深深埋在膝蓋下,一動也不敢動。

  仿佛外面就有洪水猛獸存在。

  過了好半晌,許寬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忐忑:

  「那……我們住在這裡,有人身自由嗎?隨時可以離開嗎?」

  教授聞言一怔,轉頭看向方誠。

  方誠朝他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得到首肯,教授轉過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當然,我們光照會不是血刺那種把人當貨物的匪徒,腿長在你們身上,想走隨時可以走,絕不阻攔。」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你們暫時想不到合適的去處,現在倒是有一條路擺在你們面前,就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蔣芸和許寬聞言,頓時抬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們光照會成立不久,現在正好缺少志同道合的人手。」

  教授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選擇留下來,加入組織,成為我們的一員。」

  「加入你們?」

  蔣芸咬了咬嘴唇,有些遲疑地問道:

  「光照會……和血刺傭兵團有什麼不同?會不會也……」

  她沒敢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會不會也是利用我們,或者把我們當成和別人交易的貨物?

  畢竟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有這種擔憂在所難免。

  「如果你覺得我們和那群人渣一樣,那昨晚我們就不會出手。」

  林楚翹也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些許莊重之意:


  「方會長創辦這個組織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爭權奪利,更不是為了欺壓弱小。」

  她看著蔣芸的眼睛,聲音輕柔卻透著力量:

  「我們和你們一樣,都經歷過相同的遭遇,這個世界對我們充滿了惡意。」

  「因為擁有這點特殊的能力,我們被視為異類,被研究,被獵殺,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連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林楚翹的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敲擊在三人的心口上。

  這正是他們多年來深埋心底的痛楚和委屈。

  許寬雙目發紅,蔣芸更是忍不住捂住了嘴,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光照會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建立一個屬於異人真正的家園。」

  林楚翹張開雙臂,語氣真摯熱烈,仿佛在描繪一個觸手可及的夢:

  「在這裡,沒有歧視,沒有壓迫,不需要戴著面具生活。我們是同舟共濟的家人,互助互愛的同胞。」

  「我們要做的,就是幫助所有像我們這樣,渴望享有正常生活,卻不被世俗接納的同類。」

  「我們要告訴這個世界,我們不是怪物,也不是任人交易的貨物。我們有資格站在陽光下,有資格擁有一份生而為人的尊嚴。」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冒著被軍方圍剿的風險,去救下素不相識的你們。」

  「家園」和「尊嚴」?

  這番話對於長期處於恐懼和漂泊中的許寬和蔣芸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連縮在角落裡的豆子,也悄悄抬起了頭。

  那雙充滿警惕的眼睛裡,第一次閃爍出某種名為「渴望」的光芒。

  「光……照……會……」

  蔣芸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逐漸變得明亮。

  「是的。」

  這時候,端坐的方誠終於開口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窗外的陽光,卻在三人心中投下另一道更為宏大的影子。

  「光,代表的是真理與愛,照,就是我們的行動。」

  方誠聲音低沉有力,在不大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

  「光照會的宗旨,就是用光明去驅散迷霧,照亮黑暗,最終清除一切污穢,建立新的秩序。」

  他目光掃過三人,伸出一隻手,仿佛在邀請他們共赴一場偉大的征程:

  「我們不僅要讓異人有尊嚴地活著,更要用我們的力量,去修正這個扭曲腐敗的世界,讓它回到正軌。」


  「這很難,甚至可能會死,但值得試一試。」

  許寬和蔣芸仰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此時此刻,在他們眼中,這個男人不再是恐怖的怪物。

  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座在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的燈塔。

  一種從未有過的熱血與歸屬感,莫名地在他們胸膛里激盪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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