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負劍道，也不負刀道
第301章 不負劍道，也不負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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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年輕強者無數。
可一座雛虎碑，已然刻盡那些真正的強者之名。
而在這些強者中，伏長生無疑是最強者之一！
他初次登榜，便已經是雛虎碑第二，也是天下年輕天驕中的第二人。
而不同於乾元極、林聽、鹿展歌又或者陳執安、黎序時這些極少遊走於天下的人物。
伏長生乃是劍墟行走！
自他成名以來，便行走於天下諸國，行走於諸多玄門。
羅浮海、無留山、天人山、神冢海……乃至秀霸山……
無數名山大川，幾座朝野，都有他的蹤跡。
而今時今日，他又前來這大乾道下仙宮。
當劍氣破開虛空，他便站在一道劍光之上，踏劍光而至！
他的氣魄如同孤峰絕劍，疏離冷寂，周身縈繞著無形劍意，引動真元。
伏長生模樣年輕，頗為俊美，可偏偏生就一頭如雪白髮，長及腰際，隨風飄舞時如劍劍穗翻飛。
兩顆漆黑的眸子平靜如同深潭，卻又頗為淡漠，無悲無喜。
此時他隨風而至，素白寬袍，袖口繡著暗銀色劍紋，腰間纏著十三條紅線編織的劍穗，氣魄難以形容。
沈冶霄看到踏劍光而來的伏長生，眼神都有些呆滯。
「這日月島上，何時多了如此人物？我竟從未聽聞？」
沈冶霄默默低語。
陳執安卻站起身來，遙遙遠望伏長生。
伏長生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劍氣實在太過鋒銳了。
鋒銳中又帶著玄妙無雙，仿佛夾雜著諸多神通、大神通，又仿佛某種劍道精髓在其中悄然孕育。
「這伏長生在雛虎碑上有名，最多不過玄府境界。
可他的劍道修為實在驚人，即便未曾修成劍心，卻也已經徹底明悟劍魄之道，將要觸及劍心了。」
陳執安目光如炬，一動不動注視著伏長生。
他腦海中紫氣黃庭奔涌而至，包裹著他的元神。
於是，伏長生周遭縈繞著的那諸多劍光與劍氣，便被陳執安經過紫氣黃庭加持的可怕悟性層層解構，希望能夠從中悟出一些什麼來。
只是……
伏長生的劍道實在太過晦澀難懂，陳執安僅僅以目觀之，難有什麼明悟。
「倒也可惜。」
陳執安目光閃動之間，又落在伏長生的腰間。
卻見伏長生腰間懸掛著一把長劍！
這把劍無劍鞘，劍長三尺七寸，通體如霜雪凝成，劍脊隱有血色紋路蜿蜒。
劍格形如銜尾古蛇，蛇首咬住一顆赤色寶珠，珠內氤氳之氣升騰，仿佛封印著某種劍氣。
此時這一柄劍上霜白劍光交纏，看起來便瑰麗而危險。
「當今鑠古碑上第二十七把名劍，長生劍。
那霜白劍氣，想來便是極危險的長生劍虹。」
陳執安思緒紛飛，記起這把劍的來歷。
鑠古碑劍器行共計三十三把名劍。
得以上劍氣行的寶劍，威能自不必多言。
陳執安曾經手持巒岫，便可越境而戰，殺了修為境界遠高於他的盧生玄。
而那時他修為弱小，僅僅發揮出巒岫些許威力。
長生劍名上鑠古碑，便知這把劍的不凡。
「名劍珍貴，普天之下，能夠以玄府之身，得握鑠古寶劍的人，據我所知大約便只有伏長生一人。」
陳執安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又想起這長生劍的傳說。
長生劍位列鑠古碑第二十七。
但天下不知有多少大匠師曾言……長生劍絕不會止步於第二十七。
只因為這把寶劍有性有命有靈！
它最初不過是一把百鍛寶劍，卻跟隨伏長生遊歷天下，吞噬天下寶劍一十三把，最終直入鑠古碑，成為享譽天下的名劍。
「伏長生乃是劍墟行走，可天下早有傳聞……伏長生已經多年未曾回歸劍墟，不久之前劍墟劍天官王玄章還曾親自前去尋他回玄門，卻無功而返。
就比如這一次……劍墟還有其他弟子前來爭奪這道下天宮的機緣，卻並不曾與伏長生匯合。」
「劍墟行走……卻已好像已經全然與劍墟全無關係。」
「他為吞噬天下寶劍而週遊天下。
時至如今，伏長生又或者是這長生劍，已然看不上尋常的寶劍了。」
「那麼……伏長生為何會出現在永安城？」
陳執安思緒剛落。
那神女雕像上，驟然爆發出一道金光。
那一道金光自神女雕塑一縷長發上照耀出來，刺目奪神。
與此同時，陳執安所修劍魄烽火台開始蠢蠢欲動。
陳執安不動聲色，元神卻照出道道神蘊，壓下自身劍魄烽火台。
「有寶劍出世。」
陳執安目光閃爍，遠望神女雕塑。
沈冶霄同樣如是，他踮腳眺望，隱約看到神女雕塑那一縷發梢上，照出一道光輝。
而那光輝中，一柄寶劍顯露蹤跡。
這一柄寶劍與陳執安的玉令寶劍，乃至與伏長生的長生劍截然不同。
這是一柄重劍，看起來通體漆黑，又雕刻著若隱若現的暗紋。
五尺長短的劍身充斥著壓迫感。
「這也是一柄名劍！
已然超越十萬鍛的範疇。」
陳執安的劍魄烽火台，感知著那漆黑寶劍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心中不由驚訝起來。
這神女雕像中，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把劍？
「這是神玄劍！」
槐樹之下的沈冶霄突然開口，語氣中充滿驚喜：「此乃開闢、建造永安城的沈家先祖之劍！
據傳是神女賜下！」
神玄劍……
陳執安默默重複著寶劍的名諱，心中對於這道下仙宮中所隱藏的資源，又多了幾分了解。
「名劍天下少有，可遇而不可求。
可我不過剛來這道下仙宮，就見證了一把名劍現世！
怪不得會有那麼多人孤注一擲，前來爭奪仙宮機緣。」
踏於虛空的伏長生腰間長生劍輕鳴，激盪出重重劍光。
那劍光便如同有靈，騰飛而去，斬落在那神女雕像照出的光輝上。
鏗鏘！
一聲輕響之間，包裹著那一柄重劍的光芒越發璀璨，而伏長生的劍氣，卻在此刻消散。
伏長生眼神輕動，有些詫異。
他白髮如雪，神色又認真許多，只見他指尖輕叩腰間劍柄。
長生劍未動，天地間卻驟然響起一聲清越劍鳴。
霎時風雲倒卷，方圓百里草木盡數伏低，每一片葉尖都迸出細碎劍氣，割裂晨霧凝成萬千霜刃懸空。
他抬眸剎那，劍魄沖霄而起。
永安城上空雲海轟然中分，露出一線湛藍天穹。
那道劍光太盛太冽，城中百姓抬頭時竟生出雙目灼痛的錯覺。
神女雕像周遭十丈虛空寸寸凍結，連飄搖的塵埃都凝作剔透冰晶，折射出瑰麗而致命的虹芒。
「劍墟第三律。「
伏長生並指虛劃，聲音淡漠如冰泉漱石。
劍光應聲而裂，化作三千六百道霜白匹練。
每一道劍氣軌跡都在空中刻下深青裂痕，仿佛要將此方天地法則都斬成碎片。
當劍雨觸及神女雕像金輝的剎那，整座永安城都開始震顫，如龍翻身。
目睹這一切的陳執安不免驚訝起來！
「這伏長生的劍道，竟然已經玄妙至此，威能更是強絕。」
「如此劍氣，是否能夠斬碎那光輝，取出重劍？」
便在他揣測之際。
槐樹之下的沈冶霄鼻息漸重，眼神中透出濃濃的崇敬！
只因為他們日日夜夜供奉、祭祀、參拜，卻如同死物一般從不曾顯露威能的神女雕塑，此刻好像生出變化來了！
只聽雕塑金輝中忽有聲音乍響。
神女雕塑一如往前雙眸緊閉，全無半點變化，可她的指尖凝出一縷鎏金氣息。
那氣息升騰的瞬間化作一片片雲霧，雲霧正中迸發九重光輪。
古老篆文在光輪間流轉，透露出難以想像的強大威能。
雲霧落下，古老篆文也在此刻落下，落在那玄色重劍之上。
霜白劍雨撞上雲霧、篆文，爆出連綿星火。
伏長生瞳孔微縮，只見自己斬出的劍氣竟被雲霧層層吞沒，化作滋養雲霧的養料。
長生劍感應到主人戰意，十三道紅線劍穗無風自動，每條紅線上都浮現出被吞噬名劍的虛影。
「長生……」
他屈指彈劍，劍吟聲倏忽拔高九轉。
一時之間城西河水倒捲成劍，城東柳葉化刃，一切萬物都化作細密劍芒。
整座城池仿佛化作劍鞘，而伏長生便是那柄即將出世的絕世凶兵！
「這究竟是什麼劍魄？」
陳執安終究動容，站在槐樹上抬頭遠望，衡量自己的劍道與這伏長生之間的差距。
也便是在此刻，一道赤色狼煙自永安城正中的府衙沖天而起。
「列陣！」
陳執安清醒過來，神蘊流轉，願望而去。
卻只見自那永安城中，三千玄甲重騎奔行而出，他們手持盾牌，每面盾牌上都亮起龜甲紋路。
四位披卦長老凌空虛踏，手中陣旗似乎勾連整座永安城，眨眼間布下一座大陣。
又有一位氣息威嚴，身姿英偉的中年男子身著重鎧，頭戴面盔，手持虎符，踏空而至！
他身後騰起三丈高的狻猊神相，看向伏長生的目光帶著警惕，又帶著凶戮。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永安城！」
「叔叔……」沈冶霄看著這中年人物氣魄如此雄偉，眼神又帶出幾分複雜來。
而此時，那長生劍終於出鞘半寸。
天地忽暗。
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那道霜色弧光。
霜色弧光綻放於天際，氣息獵獵，劍氣無雙，又帶著獨特的韻律，仿佛是那寶劍在高歌一曲！
「長生劍歌。」
陳執安認出這便是伏長生之道下神通。
「雛虎碑第二的道下神通，比我的靈曄神通，還要強出不知多少。」
只是……
陳執安又轉頭看向那神女雕塑。
巨大的神女雕像前，那漆黑色的重劍仍然被光輝包裹，光輝刺眼，全無半點黯淡之跡象。
伏長生皺眉。
他全然不去看那永安城眾多強者，也不去看那三千重甲。
眼神仍舊落在神女雕像前的寶劍上……
幾息時間過去。
伏長生忽然輕撫劍柄轉身，踏著漫天雲霧，走過廣大的永安城。
當他路過陳執安藏身的槐樹時，長生劍忽然發出清越顫鳴。伏長生腳步微頓，目光穿透層層枝葉落在陳執安身上。
他凝視著陳執安，突然皺眉：「既然修劍，何必遮掩？」
陳執安面不改色，笑道：「希望有朝一日，能與閣下論劍。」
伏長生不置可否，又轉頭看著那神女雕像。
那黑色的重劍，又落入了神女那一縷長發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等我再來取這把寶劍，我會領教閣下的劍魄。」伏長生語氣平靜：「卻不知先生名諱？」
陳執安注視著伏長生的眼睛。
不知為何，他自伏長生眼中，竟然看不出半分情感。
甚至他眸中目光，竟然也醞釀出絲絲縷縷的劍氣，與他腰間的長生劍相呼應。
就好像……
他本身便是長生劍，再非人屬，劍道無垢、本心無垢。
「此人，有一顆純粹的道心，又或者……他已沒有了『人性』，只有對劍道的求索之心。」
陳執安不由肅然起敬。
「如此人物……卻並未墮入血祭道真，反而一心求索劍道，勇攀劍峰，值得敬重。」
思緒及此，陳執安忽而抬頭。
他的神蘊自他元神中飛出，落在伏長生的耳畔。
「我叫……陳執安！」
「陳執安？」伏長生神色終於變化，他匆匆低下頭來，仔細看了陳執安一眼。
「先天修為，名刻雛虎碑第五，據傳閣下又明悟了劍魄之道……」
伏長生同樣神蘊流淌，他的目光卻在此刻落在陳執安腰間的虎魄刀上！
虎魄刀刀意橫流，充斥肅殺之氣，又充斥種種玄妙。
伏長生何等修為，又如何不知陳執安也修刀道……而且陳執安的刀道修為竟然也踏足刀魄境界。
「刀劍同修……豈不是負了劍道？」伏長生竟然嘆了一口氣，開口詢問。
陳執安思慮幾息時間，道：「希望我也能如那大息舊太子一般，不負劍道，也不負刀道。」
伏長生輕輕搖頭，卻不曾言語。
可是陳執安仍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大息舊太子乃是第九碑上刻字之人，天下又有幾人能夠與他相提並論？」
陳執安正要說些什麼。
伏長生卻又遠遠看了一眼東方，那裡氣息如柱，劍光如日！
「等我下一次得遇閣下，希望能夠領教閣下的劍魄。」
伏長生踏空而去。
陳執安目送他遠去。
對於向伏長生自曝身份，他全然沒有絲毫後悔。
伏長生太過純粹，自己的身份對他而言並不值當什麼，甚至自己是誰對他而言，也並無什麼重要的。
他自然可以放心。
此刻……遠處的強者正朝這裡趕來。
陳執安的眼神卻落在那神女雕像上，也落在那一縷髮絲之上。
不知為何……
此刻的陳執安，總覺得那一柄神玄劍……
自己探手便可摘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