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月照古今
「我怎麼會來到這裡……」
姜見擡起頭來，瞳孔間迎著刺目陽光，輕聲喃喃。
可是。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
姜見內心深處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突然變得更加明顯！
這種極致的失落感覺，並不是來自於這件事！
「到底是什麼……」
他下意識的跌坐在隕石上，胸腔撲通撲通的顫動著，心臟幾乎都要從喉嚨跳了出來！
「我究竟忘了什麼事……」
姜見目露掙扎，不再去看那九輪大日，而是低下目光望著自己的手掌，呆呆發怔。
一縷漆黑玄氣浮現，在蒼白指間消散。
姜見伸手想去抓，可是卻抓了個空。 隕石周圍寂靜如死。
刺眼的日光灑落，照在黑袍少年的衣衫髮絲上，浸染成了好看的金色。
只是。
此時此刻。
姜見甚至不在意自己離開了太陽系，更不在意自己來到了半人馬星系，他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扭曲神情。
「我……」
「我……」
呆怔呢喃間。
一縷又一縷的玄氣瀰漫而出，最終在黑袍少年的身旁消散。
姜見用力擡起手掌，不斷在身前揮舞，卻什麼都抓不到，只能踉蹌著跌倒在隕石上。
他側身扶著隕石，保持著這個動作，凌亂髮絲遮住了蒼白的臉，眼球里滿是猩紅血絲。
忽然。 姜見低下頭瘋狂的翻找著，拿出了一把定神丹塞入了嘴裡！
轟！
大量藥力轟鳴爆發，瞬間填滿了神宮神海！
剛才姜見主動散去的那些玄氣，立刻就被補充了回來，經脈竅穴沸騰盈滿，多出的靈機玄氣朝著體外轟爆炸散！
可是這一幕情景。
並沒有讓姜見恢復正常。
他依舊低垂著頭，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時間仿佛停在了這個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
姜見終於顫抖著身子，嘗試著去修煉神海玄氣。
往常來說，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簡單，根本不用刻意去做。
可是甦醒到現在。 姜見終於駭然發現，自己居然忘記了時刻不停的修煉！
這分明是自己的本能！
或許說，並不是忘記。
而是做不到！
就連吞吐一縷靈機都做不到！
在姜見剛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啊……」
姜見身軀一震，停下了徒勞動作，輕聲呢喃著。
神魂深處。
淨世神火已經悄然消失。
在星宇規則的修正下，幽冥妖火取代了它的生態位，成為了姜見的第一原生天賦。 這本就在姜見的預料之中。
也是原本想像中的最壞結果。
但是姜見根本想不到，幽冥妖火雖然占據了天賦位置，可它僅僅只是支撐住了自己當下的修為，並沒有任何用來修煉的功能!！
其中原因姜見並不清楚。
可現在的事實是。
自己再也不能修煉了！
沒有神賜天賦，自然不能修煉！
就好像成年以前的凡人一樣！
但是，任何一個開啟神闕的凡人，都能靠著原生天賦不停地修煉。
就算原生天賦再差，至少可以順利修行。
姜見的情況比凡人要離奇一萬倍！
他是原生天賦直接消失，而且唯一的位置被幽冥妖火所占據，完全失去了修煉的功能！ 姜見更是發現，自己的玄氣一旦消耗，完全無法自行恢復，只能使用丹藥外力來補充。
剛才他主動散去玄氣，嘗試著修煉吸收，就是為了驗證這件事！
原生天賦，是生靈修煉的基礎。
只要所在的恆星系成功啟靈，裡面的生靈都有機會踏上修真之路。
在星宇規則下，啟靈的方式很多。
或是其他恆星系的干涉，或是星雲震盪的影響，或是外來靈物穿過恆星界壁，或是恆星系內出現神明，或是恆星系本身發展到了一定程度。
這些因素都可能帶來恆星系的「啟靈」。
原生天賦，就是啟靈帶來的最大好處。
太陽系的知識匱乏，不知道神明誕生只是引子，只以為是神明的憐憫恩賜，因此將其稱為「神賜天賦」。
實際上在獵戶星雲，它的稱呼叫做「啟靈修真之基」，不過更多的人將它簡稱為「啟靈天賦」。啟靈天賦，唯一且不變，出現即固定。
除了主動剝離以外，沒有任何改變的手段，並且剝離以後會形成天賦光團，可以用來交易賣錢。很多壽元將盡的生靈，在臨死前都會把天賦剝離出去，留給族人或是家人賣錢。
太陽系裡面，大部分可以交易的天賦光團，基本上都是這麼來的。 一旦啟靈天賦剝離出去，那麼生靈就再也不能修煉，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
姜見現在的情況，與那些剝離天賦的人很像。
他的啟靈天賦是「淨世神火」。
可此時淨世神火直接消失，完全不知所蹤。
姜見自然就沒有了啟靈天賦。
幽冥妖火，屬於青丘世界的修煉之基。
可是在真實世界，有著星宇規則修正，它不夠資格成為「啟靈之基」，只能作為輔助原生天賦的存在，側面幫助提高啟靈天賦的等級。
織齡的情況就是這樣。
她自己的分身天賦紮根神魂，黑棘魔火遭到規則修正，作為一個副天賦起到作用，讓織齡的分身天賦提高到了8級。
但是姜見的情況不一樣。
他的啟靈天賦直接不見了蹤影。
這種狀況下，幽冥妖火作為一個副天賦，被迫站上了「啟靈天賦」的主位置，可它自身又是來自奇境，並不具備「啟靈天賦」的完整根基，這才造成了姜見無法修煉的情況出現。 實際上。
幽冥妖火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若不是它的存在。
姜見的修為直接就會全部清空！
正是因為幽冥妖火的支撐，姜見的靈蘊修為才能成功保留下來，不至於跌落回一個凡人。
但是幽冥妖火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啟靈天賦，是生靈修真的唯一根基。
古往今來的記載中，除了自己主動剝離以外，還從來沒有出現過憑空消失的情況。
隕石上。
姜見依舊在坐著發呆。
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漠然的死寂。
對於姜見來說，修煉占據了他絕大多數的生命，可以說修煉就是他的一切。 不能修煉，與死無異。
咣！
隕石撞擊到了一塊小石頭，猛然顫動起來，周圍擦出了明亮刺眼的火星！
黑袍少年隨著左右晃動，凌亂的漆黑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對於隕石的劇烈搖擺，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扶著隕石的尖端，不斷的低聲呢喃。
「明明逃出了青丘。」
「明明已經回到了真實世界。」
「為什麼會這樣。」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神賜天賦一旦消失，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逃離青丘時，姜見以為自己算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可卻漏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幽冥妖火，畢竟是來自青丘的道基，放在真界天生就不完整，只能用來作為輔助。
無論它神異到了何等地步，都不可能頂替真實世界的「啟靈之基」！ 啟靈之基，人人都有的東西。
對於現在的姜見來說，卻成了摸不著的水月鏡花。
「我不後悔。」
「我只是覺得可惜……」
姜見忽然擡起頭來，自顧自的笑了笑，嘴唇已是失去了血色。
他內心很清楚。
就算時光倒流一萬次。
自己還是會選擇使用淨世神火離開青丘。
那是唯一的辦法。
就連這個辦法，也是姜見死中求生，推測驗證出來的一個可能。
稍有差池，自己就會永遠留在青丘，隨著它一同埋葬在次元深處。
因此姜見並不後悔。 只是。
最後的結果不盡如人意。
「我曾經聽人說過，星河宇宙凡有靈者，都會有忘不掉的遺憾；凡是世間的事，也不可能做到事事完美。」
「這兩件事情貫徹古今，就算是神靈也不能例外。」
姜見自嘲一笑。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隨後。
姜見躺在隕石上，寬大黑袍散落，呆呆的望著幽暗太空，心神飄到了不知名的遠處。
實際上。
姜見還有一個最後的底牌。
就是動用神魂最深處，被自己埋藏起來的「他」的記憶。
「他」是姜氏星系的驚世驕子，也是橫跨星雲的耀眼明星，短短几百年就修到了窺天境，就連那些修煉超過十萬年的光芒萬丈的姜氏神子，在「他」面前都只能被迫低下一頭。 在「他」的深層記憶里，說不定就有關於啟靈天賦的知識，也可能會找到重新恢復修煉的方法。但是。
在姜見的自我認知中。
自己與「他」本就是兩個獨立的生命！
「他」看到了自己的盡頭，那是一條無法成神的路，所以「他」沒有任何猶豫，選擇了自我隕滅。不能成神的話，「他」寧願直接去死。
苟活十萬年、百萬年，沒有任何意義。
終有一日會迎來死亡。
星河宇宙間，有太多太多的例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生靈，活的越久越畏懼死亡，這等生靈在臨死前的瘋狂與絕望幾乎能夠震撼星雲！可最後不管時間過了多久，不管使用各種手段延長了幾萬年、幾十萬年的壽命。
不成神，終會死。
意識徹底的消散，無盡的死寂與虛無。
這是他們不可逃避的歸宿。
只有成就神靈，才能打破這種讓人窒息的極致絕望！ 「他」僅僅只活了幾百年，卻比那些活了百萬年的老怪物更加灑脫，在確定前路不通以後，「他」選擇了主動赴死。
準確的說。
「他」已經死了。
而姜見這裡，雖然是「他」的往生轉世，可在星河宇宙的規則里，卻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全新生靈。不過。
姜見因「他」而生，這就是最大的香火情分，而且難以輕易報答。
修煉至今。
姜見極少動用「他」的記憶庫。
雖然姜見知道，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寶藏，裡面有著數不清的隱秘信息，存在著大量的神通秘法。可姜見更加清楚，自己的心境修為還不夠，本我記憶也實在太短，只有二十二年。
一旦大量接收了「他」的記憶。
那麼自己與「他」之間的界限，就會逐漸變得難以分清。
畢競。
記憶本身就是生靈「本我」存在的一部分證明。 姜見在這方面非常謹慎。
尋找啟靈天賦的信息，定然要反覆翻找龐大的記憶庫，並且還不一定能找到。
只有心境強大到了一定程度，姜見才能真的把它當成一個資料庫，情緒沒有任何起伏的去查閱資料。可現在。
姜見知道自己還差的遠。
與其在混亂中失去「本我」的純淨。
姜見寧願坦然赴死。
這就是他做出的取捨！
就算真的在世間煙消雲散，自己也是完全獨立的「姜見」，從始至終都是這樣！
因「他」而生的香火情分，姜見早已在心底許諾，若是有朝一日修為有成，定然會了卻「他」的心愿，清算天上地下所有的因果。
「看來要失信了………」
黑袍少年輕輕閉上眼睛，唇角露出了輕笑。
他放鬆自己的心神，放空自己的思緒，完全不去在意外面發生了什麼。 不能修煉給姜見帶來的打擊，遠遠超過此前的任何一個絕境。
就算以他的堅韌心性，此時也有了崩潰的徵兆。
「幹嘛呢！」
突然，一聲驚叫傳來！
一艘破舊的飛行器迎面而來，上面的人正在捕捉星環垃圾，沒有注意到姜見所在的隕石，直挺挺的撞了過來！
等到上面的人回頭的時候，飛行器已經撞到了姜見跟前！
那人大驚失色，急忙手動控制駕駛盤，口中喝罵道：「你他媽的不想活了啊！」
可隕石上的黑袍少年卻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