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絕境逢生

  一個月後。

  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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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山洞。

  姜見靜靜站在這裡，望著眼前的破舊丹爐。

  這是織齡煉製「控心丹」尋找自己時所用的東西。

  至今已有一百年。

  「素。」

  一道聲音傳來。

  仿佛跨越了遙遠時空，又仿佛清晰在耳邊迴響。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很是好聽。

  姜見側過頭。

  一個身著古玉道袍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的烏髮攏著白玉髮帶，白皙絕美的臉上帶著疲憊，一雙目光卻前所未有的明亮與惆悵。

  青丘百年，恍若隔世。

  二人的心緒都是十分複雜。

  「幹嘛不讓我自盡？」

  道袍少女打破沉默，走到姜見身前，笑容中有著絕望與苦澀。

  她說起話來沒有半分生疏，就像在天王星的時候一樣，與自己的隊長同進同退，想到什麼直接開口，完全不用顧忌什麼。

  姜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打量著織齡，發現她的實力達到了極強的程度，甚至連自己都有些看不透這並不讓人意外。

  織齡本就是土星天驕，進入青丘又獲得了「黑棘魔火」，雙重天賦層層疊加，再加上她的外來者身份，使其靈氣修為突飛猛進，再過段時間修到仙人境都不是不可能！

  足足百年修行。

  若是織齡修不出個模樣來，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正是因為她的絕強實力，平時使用分身離開洞天，才不會有人察覺到。

  畢竟下層的古玉洞天沒有三災境，只有一幅古玉真人的畫像，它對織齡的監視非常有限。　　至於洞天的其他高層，在織齡的修為逐年暴漲以後，再也限制不了她的自由，甚至有時候還要聽從她的指揮。

  唯一限制織齡的，就是她身上累加的「業」！

  這些「業」來自青丘規則，也是他們控制織齡的最大依仗！

  一旦織齡做出對洞天不利的事，青丘世界的「業」立刻就會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魔障纏身，重則軀殼消融、神魂俱滅！

  「我回去看過了。」

  姜見止住思緒，開口說道。

  織齡挑眉。

  她心中很清楚，姜見說的「回去」是他落下來的地方，也是本該存在「門戶」的地方。

  姜見望著道袍少女，繼續道：「探查的結果讓人絕望，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相關線索，就算明知道門戶存在，也根本沒辦法將其打開。」

  聽到這話。

  織齡沒有表現出失望，只是眸光稍稍黯淡了些，低聲說道：「這樣的話，你也沒辦法離開了。」她對姜見十分信任。

  既然姜見都說沒找到辦法，那通過「門戶」離開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下一刻。

  姜見取出一塊玉簡，遞給了織齡：「你先看看這份信息。」

  「好。」

  織齡接過玉簡。

  靈氣剛剛灌注進去，織齡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

  隨後她的目中露出了驚喜：「幻界碎塊可以腐蝕世界屏障！」

  可是，隨著完整看完玉簡信息。

  織齡回過神來，臉上的驚喜與希望逐漸消散無蹤。

  她用力握著玉簡，最後無力的悄然鬆開。

  「現在的青丘世界，不可能有第二個幻界碎塊了。」

  道袍少女說話間，面色變得有些蒼白。

  姜見沒有跟她繞彎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幻界碎塊確實沒有了，但那個空洞很可能沒有消失！」　　聽到這話。

  道袍少女目光一凝，死死盯著姜見。

  姜見沉聲道：「一個月前，我曾經誅殺了一位妖皇，在戰鬥中打穿了空間裂縫，但外面是黑暗的空間夾層，入之必死。」

  織齡瞠目結舌：「你殺了一個妖皇！？」

  姜見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點！」

  「空間裂縫的癒合速度非常慢！」

  「慢到了一個不正常的程度！」

  「一個奇境世界就算是出現了故障，可只要它還在運行，就會不停的進行內部修復！」

  「可那個空間裂縫修復起來慢慢吞吞，就好像受到了什麼阻礙，足足幾個小時才修復完畢！」說到這裡，姜見目中熾白業火燃燒，在少女的視線里璀璨如星！

  「這說明青丘的問題非常嚴重！」

  「一個戰鬥餘波打出來的裂縫尚且如此。」

  「而那個幻界碎塊腐蝕出的空洞，保留幾百年時間不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

  姜見神情晦暗。

  「這一個月以來，我利用西海妖王的權限，翻閱了幾百年來的各種記錄，以及有蘇氏王族領地的所有異常變化。」

  「八荒王的巨樹樹根邊緣，有一個原本是茂密山林的地方，在幾百年前突然被封鎖起來，直到現在都有重兵把守，成了有蘇氏的禁地之一。」

  「這個禁地出現的時間，與那外來者死去的時間剛好對得上！」

  「也就是說……」

  「那很可能就是空洞的位置！」

  一番話聽下來。

  道袍少女愣愣的看著姜見，早已駭然失聲！

  許久過後。

  她終於反應過來，目中儘是驚嘆：「素，你才來了幾個月時間，就找到了這麼多線素索……」隨後。

  織齡的神情忽然變得複雜，「我在這裡待了一百年，現在所處的時間線完全就是一片混亂，這個空洞真的有用嗎？」　　姜見極為肯定的道：「如果空洞還存在的話，跟時間線沒有任何關係，它是青丘世界的一個傷口，被幻界碎塊腐蝕出來的破口！」

  「如果你想通過原本的門戶離開，確實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可這個空洞就在那裡，穿過去就能回到真界！」

  聽到這裡。

  道袍少女原本寂然的眼神中，終於開始出現了希望的光芒。

  姜見看著織齡的表情，眸光稍稍一暗。

  他在那塊信息玉簡裡面，抹掉了外來者元神境的限制，以及所有的相關信息，並且做了一些加工。姜見還是認為。

  就算在這裡突破過境界，沾染了青丘世界的氣息，不一定就真的無法穿過空洞，玉簡畢竟是有蘇氏記載刻錄，他們做過刪改也說不定。

  而且對於姜見來說。

  不管事實怎樣，終究要親自試一試才知道。

  若是現在就把真相告訴織齡，她只會陷入更深的絕望，到時候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就算空洞真的還在，可是有蘇氏妖皇定然始終盯著那裡，絕對不會容許外來者靠近。」

  織齡用力揉了揉額頭，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其中卻多出了明顯的情緒波動，「更何況我現在業力纏身，被古玉洞天限制的死死的，根本不能自由行動。」　　說話間，織齡輕輕嘆了口氣，目中露出了濃郁的仇恨。

  對於古玉洞天，她可謂是恨之入骨！

  只是。

  姜見卻是面無表情，冷聲道：「靠著業力拴住外來者，這就是他們對付我們的依仗，可結果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

  他望著織齡，「過來我這裡。」

  道袍少女有些疑惑，卻還是依言照做，站到了姜見身前。

  這個角度。

  她能清楚看到黑袍少年白皙如畫的眉眼，以及清冷如霜的冰寒目光。

  這讓織齡烏黑的眼睫毛輕顫，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

  姜見的手掌撫上了她的額頭。

  觸感柔軟冰涼。　　道袍少女輕咬嘴唇，嘗試著定心凝神，驅散了紛雜思緒。

  織齡的性格一直都是犀利明透，可在青丘待了百年時間，讓她的心緒得到了磨礪與沉澱，比起之前沉穩了許多。

  就在織齡控制心神的時候。

  轟！

  熾白的業火咆哮而出！

  霜白火焰順著姜見的手指蔓延，頃刻就燒遍了織齡的全身！

  道袍少女變成了一個火人！

  只是。

  這火焰是極致的白。

  少女閉著眼睛，烏黑頭髮在身後飛舞，映著渾身瑰麗絕美的白火，將她映襯的如同月宮神女。姜見望著道袍少女，神情冰冷。

  在業火的照耀下，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灰色業力，死死附著在了織齡的身上!！

  它們化作一道道灰色氣流，環繞著織齡的神魂軀殼，隨著她的呼吸而不斷顫動。　　「古玉洞天………」

  姜見伸出手掌，用力一握！

  轟！

  業火熾烈燃燒，咆哮滔天！

  它的特質本身就是「消弭業力、不沾因果」。

  只是，真實世界因果不顯、業力不明，就連所謂的善惡報應也不一定存在。

  畢竟星宇規則太過龐大，橫貫浩瀚無垠的星河宇宙，世間生靈更是無窮無盡、有無量量數，單獨事件的因果業力太過渺小，甚至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因此在真實世界，姜見很少用到業火本身的特質。

  可在青丘世界。

  業火剛好克制所謂的業力！

  這時。

  織齡有所察覺，猛然睜開眼睛，驚駭望著自己的身軀！　　「素！」

  「你居然……」

  她望著眼前的一幕，幾乎直接失聲！

  噬啦！

  在熾白火海的灼燒下，那些灰色業力就好像遇到了天敵，所到之處無不退散，如同冰雪一般飛快的消融！

  大量的灰色煙氣冒出來，還不等有所動作，直接就被業火卷過，生生化作了虛無！

  短短几分鐘過去。

  織齡身上所有的業力盡數消弭，渾身上下乾乾淨淨，再也沒有殘留半點灰色!！

  轟！

  缺少了業力拖累，織齡的生命氣勢節節攀升，擠壓的四周空間轟鳴爆響！

  她的古玉道袍烈烈狂舞，滿頭青絲在身後瘋狂飄揚，身上散發出了恐怖至極的靈氣波動！

  現在的織齡。　　距離「仙人境」只差一層窗戶紙！

  很快。

  織齡收斂自身氣息，望向身邊的黑袍少年，神情間依舊有著震驚。

  「原來這才是你神賜天賦真正的作用……」

  作為天位大爭的隊友，她自然知道姜見的天賦是「業火」，這在土星百境屬於公開透明的信息。只是，若不是來到青丘世界，織齡根本想不到「業火」的作用居然是消弭業力！

  在她的印象里。

  姜見一直拿業火當做望遠鏡、放大鏡來使用。

  畢競業火擁有「破妄」特質，用來做這些再合適不過。

  「現在你我聯手，足以鎮壓一尊真正的妖皇！」

  說話間，姜見望著織齡，目中同樣有著意外。

  他也沒有想到，織齡經過百年修行，居然真的強到了這種地步！

  可轉念一想，這也在情理之中。　　外來者來到青丘世界，本就有著大量的修煉優勢，自己只待了短短几個月，就觸摸到了元神境的邊緣。織齡的天賦又不差，百年苦修有所成就，實在太過正常。

  況且她現在又失去了業力的拖累。

  不僅沒了古玉洞天的束縛，自身心境也會更上層樓，這些都會側面增加織齡的即時戰力。

  織齡感受著自己的實力，在驚喜之餘望向姜見：「對了，我這裡有兩顆太乙靈丹，說不定可以突破到仙人境！」

  姜見冷聲道：「絕對不行！」

  織齡一驚：「怎麼了？那空洞定然是嚴防死守，有蘇氏的妖皇還會親自盯著，我們實力不夠的話很難進入禁地。」

  姜見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她。

  若是織齡在這裡突破到仙人境，就會真正與青丘的世界氣息綁定，再也無法回到真實世界了。可是，在青丘突破境界會導致無法離開的事，暫時還不能告訴織齡。

  這會讓她徹底絕望，並且很可能會失去鬥志，以至於連嘗試的機會都沒了。

  畢競她已經突破到了元神境。

  就連姜見也不能確定，現在的織齡是不是能通過空洞離開。

  不過。　　事情顯而易見。

  突破到仙人境的話，只會讓離開的可能性再次變小，甚至直接歸零也說不定。

  「還是那句話，不管怎樣都要試試看……」

  姜見定下心緒。

  一旁。

  織齡看到姜見沉默不語，不禁眼神閃爍，心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沒有開口說話。

  她不是蠢貨，反而心思很是靈慧。

  在這種情況下，再結合姜見剛才的語氣，織齡自然會有所猜測。

  不過猜測畢競是猜測，只要姜見沒有親口承認，猜測的事情就當不得真。

  姜見也很清楚這一點，他沒辦法制止織齡的思緒，因此沒有解釋更多，只是話鋒一轉道：「這是八荒王的地圖。」

  一塊玉簡丟出。

  織齡深深呼了口氣，暫且按下思緒，伸手接過玉簡觀看。　　顯然。

  一個月以來，姜見做了很多功課。

  地圖上清晰標註著那個禁地的位置，以及前進路線所要經過的地方。

  八荒王，建立在一棵龐大無比的巨樹樹冠上。

  那巨樹遮天蔽日，一眼看不到盡頭，無數條樹枝伸展八方，每一根樹枝都有幾百米寬，建造著許多八荒王殿以外的宮殿樓閣。

  而姜見發現的「禁地」，就在巨樹陰影下的邊緣角落，那裡原本是一片密林，幾百年前突然被封鎖起來，任何生靈都不得靠近。

  「只靠著時間判斷的話，會不會不夠準確？」

  織齡擡起頭來，緩緩說道，「不如我先派出分身察探，看看那裡到底有沒有空洞存在，這樣我們不會第一時間落入險境。」

  以她現在的靈氣修為，隨便一個分身都有碾壓元神境的實力，尋常來說這自然是最好的辦法。「沒必要。」

  姜見直接搖頭。

  道袍少女挑眉：「為什麼？」

  姜見道：「你的分身與你本體的氣息一樣，普通人或許聯想不到什麼，三災太乙境的妖皇順藤摸瓜，抓到分身與抓到你沒有區別，如果再經過一番推演，我們只會無處可逃。」　　他看著織齡，認真開口。

  「就算那裡真的是一個空洞，也會因為分身打草驚蛇，反而會引起有蘇氏的警惕，導致我們徹底失去靠近禁地的機會。」

  「如果那裡不是空洞，說明我的推測錯誤，我們再沒希望離開青丘，派出分身同樣沒有意義，還不如直接死在那裡。」

  「所以。」

  「趁著現在還沒引起警覺。」

  「我們有且只有一次嘗試的機會！」

  「必須孤注一擲！」

  姜見這話落下。

  山洞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終於。

  織齡低聲說道：「素，你說的很對。」

  「走。」　　姜見轉身離開山洞，眼睛裡帶著血紅，其中露出了些許瘋狂。

  通過收集線索與交叉驗證。

  姜見做出了一個幾乎搏命的判斷。

  他有著八成把握可以確定，那個空洞確實沒有消失，並且位置就在八荒王邊緣的禁地！

  若是判斷正確，那麼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判斷錯誤的話，自己也只能死在青丘，失去所有的意識與記憶，從此煙消雲散，徹底消失於世間。幾個月以來。

  姜見思索了所有的方法，可是全都被自己一一否決。

  前不久，回到碧波山的那一次。

  姜見更是猛然意識到，自己跌落進來的「門戶」很可能根本就出不去！

  那從來都不是什麼「門戶」，而是青丘世界的外層縫隙！

  要通過它離開青丘回到真界，完全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也正是這個堪稱絕望的發現，才讓姜見拿到有蘇暮的資料後，徹底下定了決心。　　原本他的打算是留在青丘修煉，跟有蘇氏虛與委蛇，直到飛升天庭再做打算。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畢竟自己找不到離開青丘的方法。

  而且自己有著業火，並不害怕業力的束縛，這也是一個別人不知的底牌。

  可是。

  這樣做的變數太大，時間跨度太長。

  就算等上幾萬年，自己僥倖沒有死去，而是活到了青丘降臨真界，也有很大可能被星宇規則修正，或是被生生抹殺，或是被丟進了混亂未知的幻界。

  這不是姜見想要的結果。

  無論如何，自己都是真界生靈。

  也只有真實世界，才能孕育出真正的神靈。

  若是失去了成神的希望。

  姜見寧願死在這裡。

  而現如今，幾百年前的空洞可能沒有消失，這讓姜見重新燃起了希望。　　與其苟延殘喘。

  不如抓住機會放手一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