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夜家姐妹(下)
不管天瑤聖地是不是養出了一個活閻王,反正她還年輕,要善加引導她將來的路子那是可以慢慢來的事眼見的這是一個曠古未有的天才,未曾及笄就破騰雲,大家這輩子都沒聽說過,典籍都沒看過這種記載。
除非那些強悍的種族有個別天生就琴心甚至騰雲的另論,對於人類來說,應該是古往今來第一人。如此天才,天瑤聖地寶貝都來不及。
果然已經有人竊竊私語了:「說聽瀾是天定的宗主,我看未必,指不定扶搖更有出息。」
「扶搖的心性……有些偏激,是不是不太合適?聽瀾穩重多……」
「也不看才多大,還是可以引導的。聽瀾穩重是穩重,但也缺了些銳氣,小小年紀思慮重重。」「反正她們都是宗主嫡傳,宗主自有計較,我們也沒法越俎代庖。」
「話說回來了,這對姐妹是真的都絕美啊……」
是的,很多人都反應過來了,這對姐妹不但天才,還都很美。
夜聽瀾仙意飄飄而氣度沉凝,自具威嚴,皎皎若天上月;元慕魚嬌俏精靈,卻有些孤僻獨立,隱約似彼岸花。
真是上蒼造化。
天瑤聖地雖然偏向道家修行,卻是不禁嫁娶的,雖有出家者,並非主流,要麼潛修,要麼駐人間國觀宣道。換言之,宗門內部以及其他宗門的英才都是有資格追求她們的。
不知道到時候會花落誰家。
人們不知道的是,剛剛提出這事兒沒過一炷香,就要有近半人如喪考她。
因為夜聽瀾決定出家。
「姐姐,如何?」渡過了小天劫的夜扶搖笑嘻嘻地問姐姐:「我說能和你爭宗主,還覺得我是胡說八道麼?」
夜聽瀾對自己能不能繼任宗主倒是壓根無所謂,反而頗有點為妹妹擔憂:「扶搖,你……這時候突破,是不是積累太少了,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夜扶搖的笑容一下就沒了。
其實內心也知道姐姐是在關心自己,但實在不耐煩這說教味。
便冷冷道:「能有什麼問題?最多也就是因為突破太早,發育沒怎麼完全,不像你這大胸大屁股的能勾搭男人,反正我不需要找男人,無所謂。」
夜聽瀾被妹妹說得憋紅了臉。
也就出去歷練了一小段時間,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流鼻涕的小跟屁蟲已經可以開始和自己說這麼葷的話題了?
她掃了眼妹妹的平板身材,面無表情:「你需不需要找男人,我不知道,我倒是真不需要找的。」夜扶搖哼哼:「誰知道呢,你前凸後翹的不是為了這個那是為了什麼?」
夜聽瀾沉默片刻,慢慢道:「你成年了,都騰雲了,能照顧自己了,所以我……」
夜扶搖心中一跳:「所以你怎麼?」
夜聽瀾抿了抿嘴,好半晌才道:「我會出家,向道而行。」
夜扶搖神色驟冷,陰冷的氣息席捲山頭,仿佛九幽之氣乍現人間,震得夜聽瀾都有些吃驚。夜扶搖冷冷地盯著夜聽瀾看了很久很久,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你,的,家,人……還沒有死絕!你出的哪門子家!」
夜聽瀾沉默不答。
夜扶搖深深吸了口氣,緊緊捏著拳頭。
其實她很清楚姐姐為什麼會有這種決定,因為她自己也是很類似的想法,自從眼睜睜看著母親跟著父親走後,她們就對所謂的有情道很不感冒,太上忘情甚至大道無情才是正確的,這是她們現在共有的認知。但被人們說偏激的夜扶搖卻還暫時沒想到斷親這一步,被評為最穩重的夜聽瀾卻說要出家。到底是誰偏激?夜扶搖氣得胸膛起伏,眼睛都在冒火。
見妹妹的反應真的強烈,夜聽瀾才低聲道:「只是個想法,又不是現在實施……還不是你要和我開葷玩笑,我才這麼說的麼,你激動什麼……」
這話說得倒打一耙,卻反倒讓夜扶搖的臉色亮堂了很多,哼了一聲沒再多說。
夜聽瀾看了妹妹一眼,按這表現,扶搖看似偏激,其實骨子裡反倒是至情至性。這性子若是真想往什麼無情道去走,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她卻沒想到她夜聽瀾自己又何嘗不是?說太上忘情,卻連妹妹板著的臉都頂不住。
「聽瀾,扶搖。」師父的傳音傳到耳邊:「本屆海中大比即將進行,正好,你們雙雙突破騰雲,可謂雙驕並立。這一戰你們出戰吧,給本宗打出風采。」
雖然兩個都只是剛剛破三品,參與海中大比的可能都會出現二品的,可姐妹倆卻覺得這個話題比之前那句出家輕鬆多了,好像猛虎換成了魚腩。
同時應聲:「是。」
果然這是一場輕鬆簡單的大比,兩個三品初期的姑娘完虐了一群紙面實力比自己強得多的對手,就算二品的都沒能在她們手裡撐過三招,讓所有觀戰者驚掉了一地下巴。
夜聽瀾出門歷練過,實戰強悍還可以理解,據說這個夜扶搖年方十五還沒出過宗門,她的實戰為何如此凌厲?
沒有人能理解天才……總之聽瀾仙子和扶搖仙子之名一戰響徹東海。
「你叫夜扶搖嗎?」賽場上認識的一個姑娘主動地向夜扶搖示好:「我叫司徒月,是隱月宗的,認識一下呀。」
夜扶搖沒想到居然會有小姑娘來找自己這個「孤僻偏激」的交朋友,而不是去找別人都說「大氣端莊」的姐姐,心情莫名變得很好,笑眯眯道:「你好你好,我是夜扶搖。」
司徒月道:「不知怎麼的,我見你就很親切。」
夜扶搖有同感,確實見了就覺得親近,總覺得有什麼本源相吸似的。
她想了想,笑道:「你修的應該是陰屬功法,可能是功法本源親近吧。」
司徒月笑道:「也說不定是前世有緣呢?」
夜扶搖也覺得是有點緣分在內的,因為這可以說是自己在宗門之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剛才賽場之上見你和別人的對決,也很厲害的,以後可以一起交流。」
司徒月道:「那可算是你帶挈我了,我知道自己比你差不少的。」
夜扶搖神色卻有些小怔忡,低聲道:「要追上我,其實不難的。」
司徒月:「啊?」
夜扶搖道:「因為我很可能在今後的很多很多年,都不會有什麼長進了。」
司徒月瞪大了眼睛。
海中大比,天瑤聖地固然再度名震天下,兩位夜家仙子名聲大噪,卻也不是沒有一點後遺症的。來追這兩位仙子的狂蜂浪蝶變多了,兩人隨便走出去都有人示愛,逼得夜聽瀾開始戴上了面紗,並從此成為了習慣。
夜扶搖沒帶面紗,她面上笑嘻嘻像個小妖女,結果突施辣手,直接奔著殺人而去。
雖然沒死,被人救了,卻也引發了天瑤聖地一次外交事件。
天瑤聖地的體量擺平這種事是很簡單的,也沒有真給夜扶搖治罪,但宗主還是找夜扶搖談了話:「扶搖,你的戾氣太重了。」
夜扶搖低頭,倒也表示認錯,但那態度看著就是雖然認錯但沒打算改。
宗主也有些小無奈,人們對天才總是有寬容和優待,不忍過於苛責,便道:「你若能沉澱下來,其實為師是真有考慮過讓你做宗主的。聽瀾其實也不會和你爭。」
夜扶搖怔了怔:「「師父……為什麼會屬意我?難道不是都認為姐姐最合適?」
「聽瀾的性子說得好聽是責任感重,說得難聽是瞻前顧後,枷鎖過多了。」
夜扶搖用力點頭,當年那個會帶她去偷筍的姐姐,才是真正的夜聽瀾。但那小惡劣的姐姐已經很久很久看不見了,現在的夜聽瀾像是一個假人,戴著虛偽的面紗,說著口不對心的話。
宗主嘆了口氣:「修行另說,單論宗門之責。如果為師想選一個守成的繼任者,聽瀾挺好;若想進取,或者是遇上什麼複雜變局,為師反倒覺得你更合適。但是你的戾氣屬實重了些,若是不加改變,不僅擔不了此責,還會有入魔之虞。」
夜扶搖沉默片刻,低聲道:「給她做就是了,我又不和她爭這個,說說而已。」
這並不是宗主想要的答案,但意外的倒也讓宗主挺滿意:「其實這次讓你們姐妹出戰,是為師覺得你們姐妹之間有些彆扭,希望通過這次的互助協作,讓關係和緩。看來你們面上彆扭,實際還是很重視對方的,聽瀾也說你繼任的話她願意輔助。」
夜扶搖咕噥:「我們的事……不在這些,不勞師父費心了。」
「為師無法不費;……」宗主輕聲嘆息:「我的渡劫,也快壓不住了……過些時日,我恐怕就要自閉於封仙閣,儘量延緩突破的時間。」
夜扶搖色變。
果然自己的生死望氣沒錯。
「放心。」宗主揉了揉夜扶搖的腦袋:「為師至少還能苟得幾十載,為你們爭取時間。」
夜扶搖沉默,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今日起,你與聽瀾並立聖女。」師父慈和地捉著她的手:「扶搖,師父知道你本心是好的,只要再年長些,相信你一定會給師父驚喜。」
宗主確實又苟了很久,宗門諸事逐步都移交給夜家姐妹去做,美其名曰鍛鍊,實則懂行的都知道,這是無奈之舉,因為她真的沒法看顧太多了。
夜聽瀾沒有讓宗門長輩們失望。
自幼小大人似的沉穩,做事井井有條,把一切安排得妥帖之餘,自己的修行也沒有落下,十年不到已破一品,開始向著最年輕的超品衝刺。
但夜扶搖卻讓人大失所望。
事情不怎麼管也就算了,前無古人的十五歲騰雲,誰都以為這一輩的人第一個破超品的會是她,結果硬是十年沒寸進,連二品都難。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啊。」
「隕落的天才?」
「我就知道,那小魔星,就不像我天瑤之人,果然不是很適配我們的功法吧?修到深處便體現出來了。背地裡的脊梁骨快被戳爛了,夜扶搖我行我素,更是深居簡出。
閉關已久的師父不太清楚她在幹什麼,姐姐卻是知道的。
「扶搖……你……逆練天瑤玄月,擅改生死之功?」
「嗯。沒有門規說不許自己研究功法改進吧?」
「不是………」夜聽瀾神色很難看:「你才區區三品,逆改功法根本不是這個修行能做的事,這只會拖垮你。」
「那要多少?」
「不說超品,至少得等一品吧?」
「嗬……」夜扶搖失笑,有些諷意:「別人不知,你豈能不知?九品制是有問題的,上古只有太清七境,三品一品都是騰雲,同屬一個大境界之內,豈有一品能做而三品不能的道理?相反,修行越高,越難改變根基,要做只能趁現在。」
夜聽瀾怔了怔,竟一時無法反駁。
夜扶搖冷冷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你執妄了。」夜聽瀾低聲嘆息:「爹娘……活不過來的。」
「但我不能再看師父死!」夜扶搖聲音忽然變大:「說不定到時候,我能救她!」
「誰也不希望有那一天!但你這是自不量力,還拖累了修行……」
「自不量力又怎樣呢?我有姐姐罩著,不會有事,不是嗎?至於那些庸人之評,有什麼可在意,不廢江河萬古流。」
夜聽瀾看著妹妹,神色複雜。
「倒是你……」夜扶搖諷刺地笑笑:「前些日子是不是新皇拜會?還特意多留了兩天。叫顧戰什麼……」
「嗯。顧戰庭。」
「我怎麼覺得他心術不正。你望氣之能比我強,應該更能看出來。」
夜聽瀾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是。不過氣脈只是一種趨勢,不代表定論。目前為止,他還是表現出勵精圖治頗有雄心的,可觀後效。」
「司寒聚盟天霜,自立國主;龍皇一統妖域,進位妖皇;曾經靈氣濃郁的夏州這數十年靈氣日衰,郡治都被隔鄰東江奪去了……我聽宗門這些議論,都是真的麼?」
「都是真事。」
「姐姐,大爭之世序幕已開,你這「可觀後效』的優柔,會跟不上的。」夜扶搖認真道:「如果說我逆改生死之功有什麼後悔之處,別的沒有,唯獨拉下了修行沒法跟你爭宗主了,怕你走歪路。」夜聽瀾簡直氣笑了,你還怕我走歪路:「行了,你不走歪路,姐姐就謝天謝地了。」
夜扶搖嘲諷:「你這端著的樣子真醜陋。」
姐妹倆不歡而散。
事實證明,姐妹倆爭議的事情里,還是姐姐先判斷正確了一件事。
多年後,宗主壓不住修行,無奈渡劫。
逆改生死之功這麼多年,導致耽擱了修行的夜扶搖眼睜睜地看著師父步上了父親的後塵,掐著那雖然逆改成功卻僅僅三品的功法無能為力。
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夜扶搖靜靜地站在萬劍冢中屬於師父的碑前,緊緊捏著縴手,渾身都在顫抖。
某種意義上說,師父在夜扶搖心中可能比爹娘都要稍重一點點,因為師父幾乎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個,在姐姐和她之間,更傾向於選擇她夜扶搖的人。
在自己修行拉下的這麼長時間,在無數人的閒言碎語之中,只有師父不在乎,依然是讓自己與姐姐並立雙聖女位,聽著再多酸話也沒有撤銷。
「為什麼……就差一點點。」夜扶搖看著自己的手,那清晰可見的二品氣息:「我功法已經完成,正是開始騰飛之時,你等我幾年不行嗎……」
夜聽瀾陪著站在身邊,低聲道:「沒用的,掌生控死,便是超品也還遠遠不夠。除非你先干元,甚至無相……可你又如何解決天劫,豈非死結?我早就說,你在緣木求魚。」
「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夜扶搖冷冷道:「你是不是……馬上超品了?」
「嗯。」
「他們都說,你超品之日,便是繼任之時,你是不是很得意?一意修行,終是換來權柄了。」夜聽瀾泛起怒色:「扶搖!你就這麼看我!」
夜扶搖不說話。
夜聽瀾深深吸了口氣,半晌才道:「少跟那個司徒月來往,我感覺她心術不正。你看你現在說話,不是陰陽怪氣就是妖里妖氣。」
「我建議你少來往那個心術不正的干皇,你又聽了麼?」
「你爾……」
「聖女,聖女!」有人急匆匆來報:「出事了!干皇遣使求援!」
夜聽瀾接過來人手中信,上面只有妖族一句簡單的宣言:龍傾凰誠邀大幹新皇、天瑤聖女,會獵北疆。「她這是知道師父仙逝,覺得這是人類最虛弱的機會。」夜聽瀾一把將信紙捏成了灰燼:「真以為師父去了,人族就沒人了?」
「長老們都說,請聖女速即宗主位,名正言順地率眾北擊妖族。」
夜聽瀾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夜扶搖:「你怎麼說?該不會因為這是助干皇,你就不樂意去了吧?還是說,這宗主你要當?」
「我當然去。」夜扶搖淡淡道:「她打擾了我追悼師父的心情。」
夜聽瀾:」
「何況她也邀我了……我也是天瑤聖女,你們不要忘記。」夜扶搖轉身離開:「至於所謂宗主,我不稀天瑤聖地精銳盡出,北上抗妖。
只不過姐妹倆會獵龍傾凰的想法並未成行,基於軍事上的分析,最終大家公認最合適的方案還是干皇防守拒妖關,正面迎擊妖皇,而天瑤聖地由東海奇襲妖族東部聖山。
一統妖域意氣風發的龍傾凰遇上了人生第一場失敗。
其實正面戰場,她贏了的。和顧戰庭一戰號稱兩敗俱傷,其實她的傷勢相對輕,顧戰庭體內龍血沸騰,那是龍傾凰的神龍禁自外而內打入體內,龍傾凰有自信讓他幾十年也不一定能解決乾淨。
別說幾十年後的事,單是現在,只要自己療養十天半月就可以重新進攻,對面卻好不了,大概率就要崩盤。
結果正療傷籌備之時,傳來夜聽瀾擊殺聖山主持、夜扶搖火燒聖山的消息,妖域軍心大亂。龍傾凰氣得砸碎了案桌。
本以為天瑤宗主剛剛仙逝,天瑤聖地群龍無首,剛剛接任宗主那個叫夜聽瀾的女人剛剛突破超品,指不定連北上的魄力都沒有,更別提擊敗聖山了。
聖山可是有陳年超品聖僧,無數妖域強者拱衛,龍傾凰都必須尊重聖山的。結果被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率眾擊潰?
那住持是怎麼回事,不是號稱妖域第一人嗎,怎麼打不過一個剛破超品的年輕女人?
瞧現在妖族大軍里暗傳的聲音,都有說那個夜聽瀾才是天下第一人的了。這他媽剛剛超品的女人天下第一?你們在搞笑嗎?
龍傾凰惱怒得當場就想迴轉聖山去打一架。
「陛下!」左右慌忙攔住:「你傷勢未愈,不可逞強。」
大將龍雲道:「陛下,夜聽瀾既破聖山,一定會從後方夾擊而來,此刻軍無戰心,會出大亂子。不妨先撤退,末將願斷後。」
龍烈等人都道:「末將也願斷後。」
龍傾凰掃視了麾下將士們,嘆了口氣。
這不是軍無戰心,其實連自家龍族大將們都沒什麼戰心了,這一仗打不了了。
可此時撤退,只會讓後方各族覺得妖皇南征敗北,加上自己負傷,從此妖域內亂必生,不知道此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飲馬南下。
一統乾坤的機會丟了。
「夜聽瀾……朕記住了,早晚分個高低。」龍傾凰深深吸了口氣:「全軍……撤退!」
龍傾凰此後在妖域內亂之中焦頭爛額了幾年,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當初打入顧戰庭體內的神龍禁引發了多少連鎖反應。
顧戰庭受傷難愈,夜聽瀾卻擊敗龍族聖山領袖,威震天下。就連大幹鎮魔司內部排榜,群雄第一已經成了夜聽瀾。
堂堂干皇被區區一個女人死死壓在頭上,尤其那還是個顧戰庭隱隱一直想得到的女人,從此扭曲了帝王雄心。
早年因為不少惡事被人彈劾丟官,全家避居鄉里的太師霍連城一家起復,北征妖域,拓土開疆。臭名昭著的奸臣掌權,意味著整個朝堂風氣開始變化。
而原本雄心勃勃勵精圖治的顧戰庭,開始怠政,並沉迷丹學。
大幹內部,一直很少發生的妖族食人事件開始越來越頻發。
天瑤聖地。
夜扶搖冷冷地看著姐姐:「你再說一遍,你要做什麼?」
「去干都做國師,近距離掣肘干皇。」
夜扶搖怒道:「我們的國師之名歷來都只是掛名!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幹國師?夜聽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夜聽瀾道:「顧戰庭受傷之後行事與以往開始不同,變得陰暗。望氣大幹,妖氛漸起。我必須近距離觀察掣肘,否則大幹必有災殃。」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國觀?」夜扶搖怒道:「那是宗門前人為了適配道家修行、並且為了協助大幹以宗教撫民,特意設置的道觀分支!入國觀的全是出家人,出家人!」
夜聽瀾沉默片刻,低聲道:「父母仙逝之後,哪還有家…」
夜扶搖暴怒:「你把這句話再大聲說一遍!」
夜聽瀾抿了抿嘴:「扶搖,那不一樣。」
「夜聽瀾,我已經和你吵過很多次!大幹不是這樣扶的!你是堂堂天瑤聖主,不是一個裱糊匠!君王無道,你就廢君!禽獸當道,你就殺個人頭滾滾,重開新天!世外仙宗、聖地之主,當高懸其刃於帝王頸上,而不是去給誰做奶媽的!」
夜聽瀾捏著腦袋:「你說得輕巧簡單,大幹皇室是你說廢就廢的嗎?顧戰庭雖傷,戰力仍在,他們潛修的超品一點都不比我們少,外面妖皇依舊虎視眈眈,我們與大幹內訌,會是什麼結局你想過嗎?就算我們能打贏,自己也是要傷亡慘重,海外宗門多少對我們藏著不服你也知道。你不念蒼生,難道也不為同門著想、不為宗門興衰著想?」
夜扶搖冷笑:「同門?同門修行一輩子,連點硬仗都不敢打,修行何用,還不如去做烏龜!這種戰爭難道我就不會死嗎,我都不怕,為什麼你要替他們怕!」
「扶搖……你什麼時候能有點責任感?凡事不是只隨自己心意,你不怕死,別人也就可以死,宗門也就可以衰敗?沒有這個道理。」
「當年我就該和你爭宗主,就不用看你這瞻前顧後惺惺作態的嘴臉!」
「可惜,當年我一品之巔,你至今都未達一品。」
夜扶搖咬牙問:「你確定要出家?」
夜聽瀾不答。
「好,你出家,我便離家,反正爹娘去後,世上也就沒有夜家了,散便散了吧。」
「你要任性到什麼時候?你自改生死之功我不怪你,但你因此拖累延誤的修行只有在宗門資源的支持之下才能跟上,擅自離家,江湖蹉跎,你何時才能得窺暉陽之門!你道途還要不要了?」
「你都出家了,不是我家人了,我的道途就不勞聖主大人費心了,我自會找我的辦法。」
「你!」
夜扶搖轉身離去:「道途……嗬,我能不能暉陽,我不知道。但聖主大人胸懷乾元之大、心念天下蒼生,卻要掣肘於干皇私慾、坐困於方寸之間,這我倒是知道的……此之謂緣木求魚。」
海天遼闊,無際無涯。
夜扶搖迷茫地懸浮海上,靜靜地看著遠方,漸漸地,那憤懣的神情鬆懈下來,忽地自嘲一笑。說著離家,說著找自己的辦法。
實際上她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要去哪裡。
天下之大,沒有可去的地方。
但偏偏心情卻開闊了很多,整個人都輕鬆下去似的。
也許……早就應該自己走走的,起碼愛怎麼嬉笑怒罵都無所謂,不會被人罵妖里妖氣。
「嗬……反正說我散修找資源難,就先從資源開始吧。」夜扶搖拋出一個星盤,占了一卦:「先算算有什麼寶貝出世之類的……」
天瑤聖地都修卦法,夜聽瀾修氣脈之道,在此道上更是佼佼者,夜扶搖自然也不弱。
星盤遙指,落於西方。
「夏州……丹霞山?仙丹出世?太清之途?」夜扶搖微微皺眉:「這不是那個霍連城一家子之前的鄉里麼,這也能和太清扯上關係?鬧呢。」
「罷了,去看看。」反正沒地方去,也算是給自己找個事做。夜扶搖身形一晃,西遁而去。丹霞山根本沒有什麼仙丹的氣息,倒是夜扶搖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個虛弱且斷腿的小男孩,攜著一把菜刀,艱難地在地上爬行……不是亂爬,他在破陣。
「他居然在闖陣,有意思……」夜扶搖倒是看得心情都好了不少,窩在天瑤聖地修煉還真看不到世間這些有趣的故事:「不對不對,按測算,這小男孩本來應該是個死人了啊?死過兩次?」
夜扶搖:「?」
她終於對自己的卜算產生深深的懷疑。
這都什麼和什麼,怎麼可能有人死過兩次?
「喲,他想殺人?七品道士……他怎麼殺啊,濺出的血都能把他反擊死了……」夜扶搖摸了摸下巴:「這人有意思,我救他一救,指不定是個緣法。」
男孩一刀削斷了睡夢中的老道士脖頸,果然濺出的鮮血都差點要了他的命。
眼前一花,一隻縴手拂過,擋住了血箭的攻擊。嬌俏可人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有意思的小弟弟……你本應該死兩次了,這是第三次……」
男孩轉頭,看見了一張十四五歲,宜嗔宜喜的俏臉。
死兩次?一次是之前霍家所殺,還有一次是……上輩子穿越至此?
男孩深深吸了口氣:「姑娘是………」
「我是賒命人。」夜扶搖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你本該沒命了,我賒你一條,有朝一日你要還給我。」
男孩沉默片刻:「姑娘救了我,我的命本來就是姑娘的,姑娘要拿,隨時拿去便是。」
「嗯嗯……你在此山多久了?」
「兩年。」
「有沒有聽這老道士提過什麼丹藥?」
「他天天都在煉丹,姑娘指的什麼?」
「嗯……當然是那種級別很高的,吃了能讓人直接飛升的仙丹。」
「他有這種丹,就不會只有七八品的修行,還死在我手裡。或許他做夢都想煉這種丹吧,所做的一切豈不都是為此?」
「哈……」夜扶搖覺得這廝小小年紀說話一副大人樣真好玩,笑道:「說來倒也是,我覺得相比於這裡,倒是霍家更可能有。卦象應該有點偏差。」
男孩立刻慫恿:「那姑娘何不去霍家搜搜?」
「哈……霍家挺強的,目前我不想招惹。」夜扶搖當然不是因為霍家強,而是不想因為招惹霍家而被姐姐找到,更不想被這小屁孩當槍使,便笑道:「我離家出走,要做一番自己的事業,缺人手。我看你小大人似的頗有點意思,來幫我如何?」
男孩頗有些遺憾,只得道:「既然命是姑娘的,姑娘讓我去哪裡就去哪裡,唯一的前提是讓我帶上阿糯。」
夜扶搖轉頭看著??褓中的小糰子,倒也有幾分喜愛:「當然可以。」
男孩點點頭,開始從老道士懷裡掏摸東西。
夜扶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掏摸功法秘籍丹藥,甚至還有一張地契。
男孩全都遞了給她:「無以為報,這是謝禮。」
「不用,你自己留著吧……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我I叫……」夜扶搖想了想,想到自己怒罵姐姐的緣木求魚,以及姐姐也拿這四個字說過自己。
那就它吧,看看最終證明是誰在緣木求魚:「我叫元慕魚,你呢?」
「……陸行舟。」
【番外;夜家姐妹(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