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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我們互相的求而不得

  既然婚禮選擇在天瑤聖地舉辦,那自然就沒有了迎親儀式,反倒是陸行舟上門。

  當然沒有人敢把干皇視為來上門的女婿,當他踏著祥雲駕臨,整個天瑤聖地無論在做什麼的,都肅然起立,甚至有些人下跪叩首,很是虔誠。

  破萬載迷霧,攜蒼生渡劫,古來未曾有過的聖皇,人們的敬仰實是真心實意。

  天瑤聖主願意為他還俗出嫁,之前風聲傳出的時候還有很多人不可理解,哪怕那時候陸行舟已經登基幹皇……可干皇多了去了,天瑤聖主什麼時候鳥過?包小白臉包得自己還俗嫁人可真行。

  可現在沒有人不理解,那是天瑤聖主早知干皇如此英雄。

  擱我是天瑤聖主,我也還俗嫁了,就不知道干皇要不要男的。

  其實陸行舟自己還不想這麼在萬眾矚目之中登場呢,他自己在天瑤聖地也是有「弟子宿舍」的,直接在天瑤內部殺上先生的宗主殿迎親,然後來個豬八戒背媳婦背著先生去拜堂不是挺好?又有愛,又符合天瑤聖地內部結對的低調不是?

  天知道為什麼從夜聽瀾到阿糯都趕他到外面,非要來一個閃亮的新郎登場。

  登場就登場吧,陸行舟只能以為先生是吃了媯姻的大醋,想要搞得熱鬧轟動一點,那配合便是。結果在花堂外面也見不到新娘子,按理要攜手入堂的,阿糯還跟著撒花呢,人呢?

  

  陸行舟一頭霧水地自己進了花堂一看,人山人海的賓客之中他一眼就看見了紀文川。

  紀文川遙遙舉杯相敬,陸行舟還以一笑,傳念道:「遲些一醉方休。」

  紀文川嘿嘿兩聲:「有的是機會。」

  一人一句對答之後陸行舟才覺得不對勁兒,紀文川怎麼在這呢?董承弼炎厲也在,連陰風老人都在。夜聽瀾結婚關你們啥事,來祝賀我的?可我沒給你們發帖子呀……

  總不會是姐姐姐夫成親,元慕魚率麾下部眾道賀?

  怎麼看也不像魚肯做的事呀。

  花堂上立著一位老者,正是風自流,以陸行舟「不記名師父」的長輩身份做主持者恰如其分。見陸行舟似有疑慮的樣子,風自流立刻喝道:「吉時已到,新人上堂」

  陸行舟:…….」

  不要欺負我不懂氣脈啊,這明明就沒到最吉時,你急啥?

  「鐺」」一聲鑼響,門外鑼鼓喧天。

  陸行舟愕然回望,就見一隻阿糯拎著個花籃,撲通撲通地跑在前面,漫天撒花:「新娘子來啦!」後面是……

  陸行舟揉了揉眼睛。

  兩個身穿一模一樣新娘子紅妝的女子,都蓋著紅蓋頭,並肩而來。


  一個體態完美弧度的,獨孤清漓在旁邊攙著她走。

  一個體態纖盈一眼分不清前後的,清羽正在扶著她。

  兩人很是默契,一模一樣的步伐,踏在鑼鼓聲中緩緩行來。

  陸行舟呆愣愣的看著,卻覺得這步伐一步一步,踩在自己心裡,那心跳得比鼓聲都重。

  元慕魚?

  怪不得先生和阿糯不讓自己去宗主閨房接人,因為要接的這就不是一個人。

  可先生怎麼會肯陪她們胡鬧的……

  腦子裡念頭還沒閃明白,卻聽上風自流在喊:「年初,干皇赴我天瑤仙宗提親,願與我們夜宗主締鴛鴦之約。宗主芳心亦許,願結連理,故有今日之喜。干皇亦我天瑤出身,故婚禮定於宗門,感謝諸位賞光,見證我天瑤道侶永結。」

  「諸位也當沒有忘記,早在先帝在日,干皇便已當殿議親,求娶宗主師妹葉捉魚。」

  「但是捉魚常年遊歷於外,因此錯過京師大婚。」

  「今日恰得回歸,便與宗主合併此儀。」

  賓客們紛紛「哦」」了一聲,合理,都想起當初陸行舟當廷議親四個人,其中確實有個葉捉魚,說是夜聽瀾的師妹來著。

  一直沒見到人,原來是常年在外遊歷,還以為查無此人呢。

  反正都是天瑤聖地的宗門內部結侶,人家宗門自己安排便是,陸行舟一堂娶三個的事都做過了,也不差這次兩個,這好歹還是同門。

  大家都伸著脖子去看這個神秘的葉捉魚長啥樣,沒人見過的說……

  一看之下,部分人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倒是大半人眼睛發光。

  這身材才是符合上層美學的好不好,典型的白瘦幼啊。雖然看不見臉,從露在外面的手來看也是皎皎如月,臉蛋想必差不了。

  怪不得陸行舟才是個郎中的時候就要當廷求娶,果然有點品位,還以為他只喜歡有曲線的呢,沒想到也是我輩中人啊。

  沒看陸行舟都看呆了麼……

  陸行舟確實看呆了,當然不是因為白瘦幼。

  他真沒想到元慕魚會以這種姿態、借著這個葉捉魚的名目出現在婚禮上。

  夜聽瀾放棄了葉捉魚馬甲,誰想得到還能被元慕魚穿上啊……還真是宗主師妹,沒毛病。

  怪不得老紀他們會出現在這裡。

  陸行舟下意識去看紀文川,紀文川虎目瞪視,大有一副你如果真這樣掃閻君的面子,老子真要和你說叨說叨的意思。

  陸行舟微微苦笑,怎麼掃……


  這事兒做出來,不僅掃先生的面子、掃風自流的面子、掃整個天瑤聖地和閻羅殿的面子,同時也跟和魚決裂沒有任何區別了。

  決裂,捨得麼?

  那踏刀山涉火海的影像再度閃過心頭,又定格在判官殿中的偷吻。

  陸行舟的腦子一時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大堂並沒有無限大,這一陣子空白,兩個伴娘已經扶著兩個新娘站在了上,他的面前。

  陸行舟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姐妹倆……嗯,直到現在他才忽然想起這是一對姐妹花,親的。那蓋頭之下的相似俏臉,想必兩個都是燦若雲霞。

  不知道先生下這個決定用了多大的決心,也不知元慕魚下這個決定用了多大的勇氣。

  幾乎能聽見她們的心跳聲,比外面的鑼鼓都要明顯。

  這便是她的最後爭取麼?

  按理有點逼宮的意思,可陸行舟發現真的氣不起來。

  「你自己的想法麼?」陸行舟忽地傳念。

  夜聽瀾的傳念先抵達:「是我……」

  「不,是我自己。」元慕魚飛速截斷:「我知道這又很過分,像逼宮,你如果生氣……」

  陸行舟沒回答,眼裡有些複雜。

  原本是多驕傲的魚啊……

  是情感讓人一至於此,還是求而不得的執念讓人能放下一切驕傲矜持?

  可是姐姐……求而不得的人,真的只有你嗎……

  元慕魚蓋著蓋頭,看不見陸行舟的表情,見他沉默,下意識又捏住了衣角。

  陸行舟這才發現她的嫁衣一角已經被絞爛了,可想而知之前是多緊張。

  不知為何,看見這絞爛的衣角,陸行舟的眼眶反倒有點濕。

  夜聽瀾低聲道:「行舟……」

  陸行舟嘆了口氣:「先生,還記得阿糯的卦麼?」

  夜聽瀾差點都忘了,此時被一提才忽然想起,阿糯當時算了個啥?

  歸妹以娣。

  帶妹陪嫁?

  夜聽瀾蓋頭下的神色變得非常古怪,阿糯這天道真言有點離譜了………

  可是陸行舟突然提這個什麼意思?總不成他這會兒還有玩笑的心情?

  是了………

  卦象那當是應驗的才對……夜聽瀾忽地一顆心落下了地。

  那邊風自流偷眼看了看陸行舟,見他呆愣愣的樣子,並沒有壓著惱火的意思,不由鬆了口氣。還是阿糯了解她師父嘛。


  話說回來了,其實作為看著夜家姐妹自幼長大的長輩而言,風自流並不希望夜扶搖這麼卑微地把自己變成一個贈品,還披著別人的馬甲。

  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似乎也只能這樣試試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風自流定了定神,提氣縱聲:「新人已到,正合吉時,讓我們……」

  「等一下。」陸行舟看著元慕魚的蓋頭,忽然道:「錯了。」

  風自流倒吸一口涼氣,夜家姐妹齊刷刷屏起了呼吸。

  元慕魚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紀文川站起了身子。

  全場譁然。

  「錯了,這不是葉捉魚。」陸行舟平靜地道:「世上原本不存在葉捉魚,這是個假名。」

  元慕魚蓋頭下兩行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小腳一頓,就想轉身離去。

  幾點晶瑩從蓋頭下低落,灑在地底。

  卻聽陸行舟續道:「我陸行舟雖然本身是假名,但用慣了也就成真名了。既是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又豈能用假名?自當都用真的。」

  嗯?

  元慕魚腳步頓住了。

  陸行舟的聲音傳揚全場:「這位是陸某曾經相依為命的義姐,閻君元慕魚。與陸某一樣,本非真名,但用多了,大家認的是這個名,因此這便是真名。陸某此刻娶的,是我的義姐元慕魚,不需要任何虛假的意義,更不是別人的影。」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家姐怕被人說,義姐弟什麼的,影響陸某風評。實則我陸行舟沒臉沒皮,何必遮掩。」

  風自流眼裡閃過激賞之色,這急智,把天瑤聖地為什麼整這麼一出都圓過去了,一點都不傷元慕魚這齣冒牌頂替的面子,反而拔高了元慕魚一把。

  果然堂下紛紛都在嘆氣:「原來是閻君,我道世上哪忽然冒出來一個葉捉魚。何至於此,義姐弟而已,老子行走江湖,多的是義兄妹義姐弟喜結良緣的,這算個啥事,閻君過慮了過慮了。」

  紀文川哈哈大笑:「老子就說,老陸靠得住!」

  在滿堂善意的笑聲之中,陸行舟像元慕魚伸出手去:「緣木求魚,陸地行舟。我們互相的求而不得,便在今日了卻吧,姐姐。」

  元慕魚顧不得蓋著蓋頭,整個人用力撲進了陸行舟懷裡,哭得稀里嘩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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