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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比銀河更珍貴的東西

  第407章 比銀河更珍貴的東西

  時間快到晚上的時候,蘭秋生站在臨江一中教職工宿舍樓下。

  她手裡提著兩盒剛出爐的桂花糕和一瓶蜂蜜柚子茶。

  這是於媽媽最喜歡的點心,也是她每次來看望時必帶的伴手禮。

  

  自從來到臨江後,她便也喜歡上了這道甜而不膩的特色美食,吃起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初秋的風帶著些許涼爽,吹散了她心中的燥熱。

  風還吹動她紮起的高馬尾,發梢掃過脖頸,痒痒的,像極了此刻她忐忑的心情。

  蘭秋生已經在樓下站了有一段時間。

  她的思緒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個平靜又炎熱的夏天。

  那是她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大城市,然後便在樓下邂逅了心中永遠無法忘懷的人。

  蘭秋生忍不住想,要是當初沒有遇到許溫,她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或許自己在當初競選班長的時候就會輸給丁悅。

  在程立明的安排下,自己可能還是團支書。

  她每天兢兢業業地完成學生工作,空閒時間到處打工,等大二開學,便開始複習選調生的考試,並為加入國家組織做準備,先成為積極分子

  曾經的蘭秋生覺得這就是最好的生活,但現在想想,竟莫名覺得有幾分寂寞和孤單。

  許溫的出現為她帶來了一條全新的路。

  她從未設想過的路。

  而她現在正打算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蘭秋生並不知道未來究竟會怎樣,但至少這是她想走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邁進了與媽媽家的單元門。

  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真到這一步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有些緊張。

  「叮咚。」她按了一下門鈴。

  門鈴聲響起的瞬間,蘭秋生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於媽媽去年送她的淡藍色連衣裙,這是她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好衣服」。

  蔣姐送的那些西裝都太過正式。

  丁悅帶她買的衣服又太花哨。

  只有這件衣服最合適。

  蘭秋生還記得於媽媽給她買這件衣服的時候說過,她已經是大姑娘了,要先學會打扮自己。

  「來了來了!」門內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於鳳玲特有的輕快語調。


  門開的一瞬,暖黃的燈光照在蘭秋生身上,同時也映照出於鳳玲慈愛的臉龐。

  她比上次見面時似乎又多了幾絲白髮,但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於媽媽。」蘭秋生輕聲喚道,喉嚨突然有些發緊。

  「快進來,外面冷,你說你也是,每次來都帶東西,下次再這樣我就不讓你來了。」於鳳玲假裝埋怨道。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滿臉笑意地接過蘭秋生手中的禮物。

  於鳳玲一把拉過她的手,觸到指尖時微微皺眉:「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蘭秋生搖搖頭,跟著於鳳玲走進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客廳。

  沙發套換成了淡紫色碎花的新款式,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電視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溫馨而有序。

  「你先坐,我去把湯端出來,你說你要來,我特意燉了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小火煨了一下午。」於鳳玲邊說邊往廚房走。

  她念念叨叨地說道:「你於爸爸又出去出差了,家裡就我一個人,也就你願意回來陪我。」

  蘭秋生站在茶几前手足無措,她的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照片。

  最顯眼的位置是去年她考上大學時,和於鳳玲在臨江一中校門口的合影。

  照片裡的她穿著借來的正裝,笑得拘謹;而於鳳玲摟著她的肩膀,眼中滿是驕傲。

  「看什麼呢?快來幫忙端菜。」於鳳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家常菜:清炒時蔬、紅燒鯽魚、涼拌木耳,還有那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蘭秋生鼻尖發酸,這些菜色看似普通,卻都是於媽媽記得的她愛吃的。

  「最近學習忙不忙?選調生準備得怎麼樣了?」於鳳玲一邊給她盛湯一邊問道,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湯匙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響,蘭秋生的手微微顫抖。

  這正是她最害怕的問題。

  但她知道自己這次就是來說這件事的,她不能逃避。

  如果就這樣一句話不說的離開,於媽媽才會生氣。

  「還還行。」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燙得她眼眶發熱

  她放下湯匙後說道:「於媽媽,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於鳳玲夾菜的手頓了頓,敏銳地察覺到她語氣中的異樣:「怎麼了?遇到什麼困難了?」

  蘭秋生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不是困難,我我可能不打算考選調生了。」

  她鼓起勇氣,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話一出口,餐廳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於鳳玲的表情凝固了,筷子懸在半空,眼中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

  「為什麼?」三個字問得極輕,卻格外凝重。

  蘭秋生攥緊了裙角,布料在手心皺成一團:「許溫的公司要拓展全國市場,他需要人去新城市建立分公司我想試試。」

  「就為了這個?你放棄準備了這麼久的選調生考試,就為了跟著許溫去創業?」於鳳玲的聲音陡然提高

  「不只是因為許溫!我在公司真的學到了很多,我覺得」蘭秋生急切地解釋。

  「覺得什麼?覺得在他身邊工作比穩定的公務員更有前途?還是覺得」於鳳玲打斷她。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還是覺得我這個老太婆給你規劃的路不對?」

  蘭秋生猛地抬頭,看到於鳳玲眼中閃動的淚光,心臟好像被針扎一樣刺痛。

  她從未見慈祥溫柔的於媽媽如此失態。

  「不是的,於媽媽,您給我的幫助和指導,我一輩子都感激不盡,如果沒有您,我可能連高中都讀不完,更別說上大學了。」她慌忙起身,跪在於鳳玲身邊握住她的手。

  於鳳玲的手冰涼,微微顫抖著。

  蘭秋生將額頭貼在上面,聲音哽咽:「您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天下著大雨,我躲在教室後排,因為交不起校服錢不敢參加升旗儀式。」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上初中的時候,母親臥病在床,家裡根本拿不出什麼錢。

  是於鳳玲在去縣裡交流學習的時候發現了縮在角落的她。

  不僅決定一對一資助她,還幫她申請了助學金。

  「後來您每個月都給我生活費,冬天送棉衣,暑假帶我去圖書館,高考前我特別緊張,還是您專門過去鼓勵我。」蘭秋生繼續道。

  於鳳玲的眼淚終於落下,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要改變計劃?選調生多好的出路,穩定、體面,以後還能」

  「因為那不是我自己選的路,就像您當年選擇於爸爸,不是因為介紹人說好,而是您看到了他身上的閃光點。」蘭秋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於鳳玲從未見過的堅定。

  這個類比讓於鳳玲愣住了。

  她想起曾經和蘭秋生講過的往事。

  年輕時別人都說國字臉的於爸爸配不上漂亮的她,但她就是看中了丈夫的踏實可靠。


  「在公司這一年,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價值,不是被資助的貧困生,不是需要照顧的可憐蟲,而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職場人,蔣姐說我策劃的方案比專業團隊還細緻,阮姐誇我談判時的應變能力」蘭秋生聲音輕柔卻清晰。

  她短暫停頓,鼓起勇氣說出最關鍵的部分:「最重要的是,這次去金陵開拓市場,是我自己做的決定,不是因為許溫,而是我想證明自己,蘭秋生不只能走別人安排好的路。」

  餐廳再次陷入沉默。

  於鳳玲抽出手,緩緩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遠處樓房的燈光星星點點,她在這住了許多許多年,這裡是她的青春。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鼓勵你考選調生嗎?」良久,於鳳玲背對著她開口,聲音沙啞。

  蘭秋生搖頭,隨即意識到於媽媽看不見,輕聲道:「不知道。」

  「因為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女孩,聰明、勤奮,卻因為家境被迫放棄夢想,選調生是我能想到的最穩妥的出路,至少能保證你不再為溫飽發愁。」於鳳玲轉過身,眼角還帶著淚痕。

  她走回餐桌前坐下,神情疲憊卻平靜:「但我忘了問你真正想要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蘭秋生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淚水奪眶而出,她撲進於鳳玲懷裡,聞著那熟悉的洗衣粉香氣,像個迷路已久終于歸家的孩子。

  「對不起,於媽媽我真的好害怕讓您失望。」

  「傻孩子,做母親的怎麼會因為孩子追求夢想而失望?我只是需要時間消化。」於鳳玲輕拍她的後背,如同多年前哄被同學嘲笑穿舊衣服而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真把蘭秋生當親生女兒看待,她在這個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於鳳玲捧起蘭秋生的臉,用拇指擦去那些滾燙的淚珠:「告訴我,這個決定你考慮多久了?」

  「從許溫提出全國擴張計劃開始,但我昨晚才最終下定決心,我考慮了很久很久,一晚上都沒睡,我打算明天再和朋友商量一下。」蘭秋生老實交代。

  聽到這句話,於鳳玲眉頭微蹙:「你的朋友會支持你嗎?」

  「她肯定會說我瘋了,但我覺得她肯定會讓我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想要這個機會,而不是因為」蘭秋生破涕為笑。

  她已經能想像到丁悅聽到這個消息後崩潰的表情。

  「而不是因為許溫,你還喜歡他,對嗎?」於鳳玲接上她的話,嘆了口氣。

  蘭秋生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許溫辦公室,他罕見的驚訝表情;想起每次加班時,他遞來的那杯溫度剛好的咖啡;更早之前的那個雨夜,兩人一起在賓館互相說著心裡話。


  「喜歡,但這次決定不是為了接近他,金陵分公司如果成立,我會常駐那邊,只有上課才回來,其實見面的機會更少了。」她最終輕聲承認。

  於鳳玲若有所思地點頭:「許溫知道你的心意嗎?」

  「知道,前段時間我我表白過,他拒絕了,說我們更適合做朋友和工作夥伴。」蘭秋生苦笑。

  這個答案似乎讓於鳳玲鬆了口氣,又有些心疼。

  她撫摸著蘭秋生的頭髮,就像撫摸二十年前的自己。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

  於鳳玲站起身,從書櫃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這個給你。」

  蘭秋生疑惑地接過,打開後發現是一沓車票和住宿發票,最上面是張手寫清單,詳細記錄著從臨江到金陵的各種交通方式和耗時。

  「這是?」

  「你於爸爸有個學生在金陵教育局工作,我本來打算等你選調生筆試通過後,托他幫忙打聽面試情況的,現在看來,得換個用途了。」於鳳玲解釋道。

  她笑了笑。

  蘭秋生翻看著這些票據,發現最早的一張是三個月前的。

  原來於媽媽早就在為她鋪路,以她自己的方式。

  「於媽媽」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別急著感動,我有條件的,第一,大學必須讀完,可以延期但不能輟學;第二,每周末要給我打電話報平安;第三」於鳳玲故意板起臉。

  她突然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絨盒:「把這個戴上。」

  盒子裡是一枚銀質銀杏葉胸針,葉片脈絡清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蘭秋生小心翼翼地取出胸針。

  「我參加工作的第一件首飾,銀杏代表堅韌和希望,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別忘了臨江永遠有盞燈為你亮著。」於鳳玲幫她別在衣領上。

  最後一句話擊潰了蘭秋生所有防線。

  她緊緊抱住於鳳玲,淚水浸濕了對方的衣襟。

  在這個懷抱里,她找到了比銀河更珍貴的東西。

  無條件的愛與接納。

  窗外,一輪新月悄然升起,月光灑在相擁的「母女」身上。

  往後的太陽升起時,蘭秋生將踏上新的征程。

  但此刻,她只想在於媽媽的懷抱里多停留一會兒,將這份溫暖刻進記憶最深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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