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要是天上有星星就好了
第372章 要是天上有星星就好了
「其實我有話想對你說。」蘭秋生放下筷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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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也放下筷子,專注地看著她。
包廂里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溫和。
蘭秋生突然想起那天他談起童年時微微下垂的嘴角。
想起他遞來襯衫時修剪整齊的指甲。
更想起他辦公室深夜的燈光下,兩人並肩工作的無數個夜晚。
「我」蘭秋生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就在這時,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楊易瑤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哎呀,這麼巧,你們也在這裡吃飯啊?」
蘭秋生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許溫挑了挑眉:「學姐?你怎麼在這?」
「我剛在隔壁談完事情,路過看到你們。」楊易瑤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最後落在蘭秋生幾乎沒動過的餐盤上。
她指指餐桌說道:「不介意我加入吧?正好有些事情想和許溫商量。」
蘭秋生低下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有些僵硬的說了句:「學姐好。」
她感覺到口袋裡的照片仿佛有千斤重。
那是她鼓起全部勇氣準備告白的證明,現在卻成了永遠的秘密。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玻璃上倒映出她精心打扮卻無人欣賞的模樣。
許溫看了看蘭秋生,又看了看楊易瑤,最終只是平靜地說:「你要是想來的話就坐吧。」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卻讓蘭秋生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那個暴雨天裡兩人分享的溫暖,仿佛從未存在過。
楊易瑤拉開椅子坐下時,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刻意將包放在桌上,金屬鏈條碰撞的聲音打破了包廂內凝固的空氣。
「你們這是在聊工作嗎?」她主動問道。
楊易瑤冒險進來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把今晚的話題轉向別處。
這裡面飽含著她一點點小私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於心不忍」。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許溫瞟了楊易瑤一眼,語氣平靜的回道:「沒什麼事,就是馬上要迎新了。」
「迎新啊,這個我熟,之前我可是學生會主席,迎新流程都是我親自把關的。」她笑著看向蘭秋生,手臂不斷揮舞。
蘭秋生的手指在桌下絞緊了餐巾,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機械地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許溫。
許溫正給楊易瑤倒茶,熱氣氤氳中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看不出任何異樣。
「新生最在意的就是宿舍分配和選課系統,我記得許溫去年作為新生代表發言時,台下那些小姑娘眼睛都直了。」楊易瑤接過茶杯。
她故意將話題引向輕鬆的方向,餘光卻緊盯著蘭秋生的反應。
或許她在這把蘭秋生的衝動按下去,就能避免她受到更多的傷害。
也會不像她一樣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蘭秋生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想起暴雨那天許溫襯衫上殘留的溫度,想起自己洗了無數遍那件襯衫時的痴迷,現在這一切都像泡沫般脆弱。
「學姐說笑了,我記得去年迎新時你也是全場的焦點。」許溫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
楊易瑤誇張地擺手:「別提了,當天熱得要命,我差點中暑,要不是學校要求,我才不想去。」
她轉向蘭秋生繼續說道:「對了,你們今年打算怎麼安排志願者?我記得你去年可是主動留下來幫忙的。」
蘭秋生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胸口的灼燒感。
「我們計劃,按寢室分配志願者」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丁悅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假裝是朋友的女生。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在場三人,在看到蘭秋生蒼白的臉色時瞳孔微縮。
「哎呀,這麼巧!我和朋友出來玩,剛好看到熟人。」丁悅誇張地驚呼,徑直走到蘭秋生身邊坐下。
她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蘭秋生冰涼的手指,感受到對方輕微的顫抖。
許溫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游移,最後停留在丁悅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個瞭然的弧度:「要加菜嗎?」
小孩子間的戀愛遊戲,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今天的劇情。
「不用不用,我們吃過了,就是過來打個招呼。」丁悅擺擺手,眼睛卻一直盯著蘭秋生。
包廂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楊易瑤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著迎新的注意事項,丁悅時不時插話,幾個「朋友」配合地笑著。
蘭秋生坐在風暴中心,感覺自己像被兩股力量拉扯著,一邊是楊易瑤刻意營造的正常氛圍,一邊是丁悅無聲的鼓勵。
許溫突然站起身:「我想出去透透氣。」
他的目光掃過蘭秋生,隨後問道:「要一起嗎?」
今晚的鬧劇該結束了。
蘭秋生猛地抬頭,對上許溫平靜的眼神。
她不確定他是否看穿了一切,但此刻她急需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包廂。
「好。」她輕聲應道,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角,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夏夜的風帶著微微的涼意。
許溫沒有停留,而是帶著她走向不遠處的公園。
廣場舞的音樂聲遠遠傳來,歡快的節奏與蘭秋生沉重的心跳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在長椅上坐下,周圍是嬉戲的孩童和跳舞的老人。
一盞路燈在頭頂投下昏黃的光,飛蛾在光暈中盤旋。
「這裡夠吵的,反而沒人會注意我們說什麼。」許溫輕聲說道。
「我」蘭秋生的聲音哽在喉嚨里,眼睛盯著地面上一塊斑駁的痕跡。
許溫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遠處傳來《最炫民族風》的音樂,大媽們整齊的舞步聲像心跳般規律。
蘭秋生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許溫的眼睛。
她仿佛終於下定某種決心,義無反顧的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蘭秋生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從見你的第一面就喜歡你,一見鍾情。」
她想起第一次在於媽媽家樓下與許溫相遇的場景。
那時候她便感到胸口一陣悸動,只是那時候她還並不明白這種感情是什麼。
許溫的表情沒有變化,眼神中也並沒有意外。
「在你身邊的每一天都很快樂,但同樣也很煎熬。」蘭秋生繼續道,聲音漸漸堅定。
她想起於媽媽說的話,那個把她從地獄中救出來的女人。
蘭秋生把她說的話轉述給許溫:「於媽媽說你是天上的銀河,我永遠觸碰不到。」
她的目光越過許溫的肩膀,望向漆黑的夜空:「但只要每天晚上能看到天上的銀河,就會很快樂,就像小時候在家裡看星星。」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要是現在天上有星星就好了,可惜城市燈光閃爍,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
最後一個字落下,蘭秋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仿佛卸下了背負已久的重擔。
廣場舞的音樂恰好切換成《月亮代表我的心》,荒誕得讓她想笑。
她咬著牙,說出迫不得已的話:「我知道你永遠不會獨屬於我一個人,但哪怕能分出一小點愛給我,我都心滿意足。」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蘭秋生感覺自己已經卑微到塵埃里。
但愛就是會讓人卑微。
許溫聽完蘭秋生的告白,沉默了片刻。
夜風拂過他的發梢,遠處廣場舞的音樂聲漸漸變得模糊,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她眼中的光芒讓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我也曾經從這個階段過來的。」許溫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回憶的沉重。
他的思緒飄回了重生前的大學生活。
那些灰暗的日子像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
每天清晨五點起床,趕在早課前去學校食堂兼職。
午休時間匆匆扒幾口冷掉的盒飯,又趕去便利店打工。
晚上十點下班後,還要強撐著困意複習功課。
那時的生活就像一場看不到盡頭的馬拉松,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別人的生活每天充滿精彩,戀愛約會、旅行聚會而我的生活卻只有壓力。」許溫的目光落在遠處嬉戲的孩童身上,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他記得室友們討論新上映的電影時,自己只能假裝不感興趣。
班級組織出去玩的時候,他總以各種理由推脫。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校園樂趣,對他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蘭秋生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她想起許溫和她說過的過去,想起兩人相似的童年經歷。
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那時候的生活有多煎熬。
「如果那時候有個人衝出來,在生活和事業上都幫助我,我肯定也會喜歡上對方。」許溫的聲音低沉下來,眼神變得深邃。
這並不是假設,而是他的親身經歷。
他想起了前世與顧星若的故事。
那時的感動與依賴,確實在後來慢慢發酵成了所謂的「愛情」。
「這種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許溫的手指打著節拍,節奏與遠處廣場舞的鼓點奇妙地重合。
夜風突然變強,吹亂了蘭秋生的長髮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攏了攏髮絲。
在重生後,許溫拒絕了一切,他不再需要施捨,而是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現在他已經擁有了自己的事業,能夠平等地站在她面前,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可憐蟲。
這種改變帶來的解脫感,是他前世從未體驗過的。
「這份喜歡是虛假的,並不真實。」許溫轉向蘭秋生,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想起了前世那個在顧星若面前永遠卑微的自己。
那種摻雜著感激與依賴的感情,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你很優秀,應該去追求屬於自己的人生。」許溫的聲音柔和下來,像在勸說自己前世的影子。
他想起蘭秋生爬十七層樓梯送報表的堅持,想起她在暴雨中渾身濕透卻依然專業的模樣,更想起她左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這些都是她堅韌品格的證明,不該被所謂的「愛情」掩蓋。
許溫總是開玩笑說蘭秋生是「天選打工人」,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真的很優秀。
明明是同樣的境遇,但卻比前世的他還要優秀。
遠處傳來孩童嬉鬧的聲音,一個小女孩摔倒了,她的同伴立刻跑過來扶她。
這個簡單的互動讓許溫想起現在與顧星若的日常。
大小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者,而是一個會示弱、會犯錯的普通女孩。
這種平等的關係,才是健康感情的基礎。
「依賴是會成癮的,清醒的墮落才最絕望。」許溫深吸一口氣後緩緩說道。
他想起前世那個逐漸麻木的自己:從最初的羞愧到後來的習以為常,最後甚至學會了主動索取。
那種靈魂被一點點腐蝕的過程,比任何肉體痛苦都更可怕。
一陣花香隨風飄來,許溫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愛情應該是兩人一起變得更好,相互成就。」
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妻,他們正互相攙扶著散步。
「不然過度的依賴只會反噬兩人的未來。」許溫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他想起前世顧洪說的那些話。
許溫沒辦法反駁,只能保持沉默。
因為顧洪說的沒錯,他和顧星若關係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不對等的施捨上,註定無法善終。
女生往往比男生更容易墮落和走捷徑。
許溫不希望看到如此優秀的蘭秋生在他面前變成這幅樣子。
公園的噴泉突然開始表演,水柱隨著音樂起伏。
許溫看著水幕中變幻的燈光,繼續勸說道:「有些事情不能被美化成愛情。」
最後一段音樂結束,噴泉緩緩平息。
許溫長舒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擔。
他轉頭看向蘭秋生,發現她的眼中閃爍著倔強的淚光,就像前世那個在顧洪面前強撐尊嚴的自己。
「你的未來還很長。」許溫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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