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絕望衝鋒與最終勝利
第410章 絕望衝鋒與最終勝利
「衝鋒!衝鋒!」
邁森伯爵的戰馬踏過下午的戰場,馬蹄鐵碾在乾結的血漬上發出刺耳聲響。
他身披厚重的板甲衣,罩袍上鑲有金邊的家族紋章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手中長劍斜指前方,紅藍條紋的旗幟在他身後獵獵作響,超過千名輕重騎兵緊隨其後,如洶湧的潮水湧向林恩軍的左翼。
在邁森伯爵的視線里,依然還有不少己方的貴族騎士正在戰場上苦苦維持,他不僅要拯救他們,更要帶領他們贏得勝利。
「魯伊的勇士們,讓無知的北境人看到我們的鋒芒!」
隨著邁森伯爵的吼聲穿透戰場,他胯下的深棕色戰馬突然加速,越過兩名陣亡的貴族騎士,直撲左翼防線的中央。
緊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名侍從騎士也同時加速,並憑藉高超的馬術跨越了戰場上的其他障礙物。
此時此刻,不到五百米寬的戰場上已經遍布了各種各樣的障礙物,包括插在地上的箭矢、陣亡的騎士、倒地的戰馬等。
這些障礙物嚴重阻礙了邁森伯爵與麾下騎兵的衝鋒,越是靠近林恩軍的左翼,他所統領的騎兵部隊就越是凌亂。
等進入最後一百米時,邁森伯爵的身側與身後就只剩下了十幾名騎士侍從。
橫亘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堵綿延近一公里長的屍牆。
就在過去的幾十分鐘裡,大批出身高貴的魯伊貴族戰死沙場,他們不僅沒能撼動林恩軍的防線,殘留下來的人屍與馬屍甚至還會阻礙己方後續部隊的衝鋒。
「下馬,繼續前進!」
眼見已無法再維持衝鋒,邁森伯爵果斷翻身下馬,並號召身後的士兵隨他繼續衝鋒。
但就在他剛剛下馬的剎那,大批箭矢從正面射來,打在他的板甲衣上,竟進射出點點火光。
很顯然,前一波發動衝鋒的貴族騎士們已大多戰死,他們沒辦法再對林恩軍的左翼施加壓力,那些藏在重步兵身後的荒民弓手們又冒出頭來開始射箭。
不僅長弓重新開始咆哮,就連火炮也再度發出怒吼,邁森伯爵甚至親眼看到一枚炮彈墜落在自己右邊十幾米,含著血色的泥土沖天而起,聲勢極為駭人。
當他真正親臨戰場,才終於能夠切身體會到前幾波騎士們在衝鋒時所面臨的壓力與恐懼。
他與身旁的侍從們都很清楚,繼續衝鋒大概率就是繼續送死,衝破敵陣的希望也同樣極為渺茫。
但邁森伯爵已經沒法再後退了,他只能向前再向前,如陷入瘋狂的賭徒一樣,去博取連萬分之一都不到的獲勝可能性。
「魯伊的勇士們,不要停下腳步!」
邁森伯爵拋下了跟隨他多年的愛馬,帶著十幾名侍從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他不得不堅信,只要他能夠不斷前進,勝利的道路就會繼續延伸。
受邁森的氣勢感染,無論是他身後的侍從,還是追隨他的上千名騎兵都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無疑都是勇士,可在真正的實力面前,勇氣實在是連一塊銀盾都不值。
或者說,勇氣只有在與實力進行雙排的時候,才有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否則就是莽夫之勇。
左翼中後方的一處小土坡上,紋章官看到了那面隨風飄揚的大旗,當即向指揮官揚匯報情況:「軍團長,那面紅藍條紋旗幟應當屬於邁森伯爵,他是敵軍右翼的指揮官,看樣子這波衝鋒是由他親自帶隊。」
林恩的軍隊裡已經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各軍團的旗號也都與軍團本身綁定而非與軍團長綁定。
但與他作戰的敵軍依然存在各種貴族,因此他特意為每一名軍團長都配備了紋章官。
這些紋章官都擁有大學的學習經歷,且見識開闊,能辨認出南境與北境大部分著名貴族家族的紋章。
他們不僅能夠幫助軍團長辨別敵軍的貴族旗幟與紋章,還能幫忙處理軍中的文書往來與後勤統計,算是軍團長身邊不可或缺的秘書型人才。
老三揚站在小土坡上,眺望那麵條紋旗幟,哂笑中又帶著點尊敬:「還真是夠頑強的,魯伊的騎士。」
在揚看來,左翼的戰事已經沒有懸念了。
奧托軍接連發動了數波衝鋒,在左翼的正面防線葬送了超過兩千名騎兵,卻完全沒有撼動這條鋼鐵般防線。
至於在側方進行騷擾的敵軍輕騎兵,這會已經落入了火炮重弩與己方重騎兵的兩面夾擊,也折損了上千騎兵,敗退只是時間問題。
儘管遭到了兩個方向的同時攻擊,左翼折損的士兵卻非常少,傷亡人數還不到兩百人。
左翼的總兵力可是有六千,這麼點傷亡人數不僅沒有削弱左翼的戰鬥力,甚至還進一步激發了士兵們的鬥志與戰意。
雖然取得了堪稱輝煌的戰損比,但揚並不會因此而輕視眼前的敵人。
僅就勇氣而言,魯伊的這幫貴族騎士的確值得尊敬。
「荒民弓手們射完最後的箭矢就可以撤退並更換武器了,等擊退了這輪衝鋒,就該輪到我們發起反擊。」
揚尊重這些從南境遠道而來的騎士,因此他決定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反擊來表達心中的敬意」,他要徹徹底底擊敗這些魯伊的貴族。
這場戰役到現在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頭頂的太陽已逐漸西斜。
隨著敵軍的指揮官發起了最後也是聲勢最浩大的衝鋒,敵軍的氣勢自然也就到頭了,的確是發起反擊的最佳時刻。
揚的命令層層傳遞,很快就傳到了左翼的最前線。
大隊長盧卡斯依舊如一顆釘子般牢牢釘在最前線,他手持重戟,轉過頭高呼道:「弟兄們,擊潰敵軍的衝鋒,馬上就到我們發起反擊的時候了!以國王林恩的名義,我們將贏得這場戰役的最終勝利!」
這場戰役對他而言其實並沒有太多壓力,他穿著最為堅固的板甲,哪怕是敵軍用十字弩射出的箭矢對他也沒任何威脅。
至於那些衝到他跟前的騎兵,則會被他與身旁的同袍們用精巧的配合輕鬆消滅。
戰鬥持續到現在,盧卡斯身旁的十人小隊竟然毫髮無損,同時還幹掉了兩倍於己的敵軍。
有三名士兵之所以退下換人,還是因為長時間舉著長矛手臂太累,需要後頭的替補重步兵前來補位。
霎時間,盧卡斯的話引發了士兵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與此同時,敵軍的腳步聲已然迫近,盧卡斯轉過頭,正對上一雙雙殺氣騰騰的眼眸。
邁森伯爵的靴底踩斷了地上的箭杆,甲胃關節處的鐵鏈因急促奔跑發出嘩啦聲響。
只見他左手持劍向前疾馳,身後十餘名侍從組成楔形小陣,步步緊逼左翼防線的中央。
盧卡斯的十人小隊則早已列好防禦陣型,五支長矛斜刺向前,重戟在他手中泛著冷光0
「以聖者之名,為了奧托國王,衝鋒!」
邁森伯爵的吼聲帶著破音,他腳下猛地發力,雙手重劍狠狠刺向盧卡斯的臉龐。
來自南境的高貴伯爵所挑選的敵人,正是林恩麾下以勇猛而著稱的年輕大隊長。
「殺!」
就在盧卡斯的暴喝響起的同時,重戟已如狂風般橫掃,戟尖精準砸在邁森的劍脊上。
「鐺」的一聲巨響,金屬震顫聲刺得人耳膜發疼,邁森只覺虎口開裂,長劍險些脫手,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後盪開。
他驚怒交加,眼前這名北境士兵的力氣,竟遠超他的想像!
可他已來不及多想,因為有好幾根長矛已經對著他刺來,迫使他移動腳步,險而又險地躲過。
他身後的侍從騎士們見狀也立刻撲上,用短上一些的騎槍死死頂住長矛的穿刺。
與此同時,持著單手劍的侍從貓著身子從長矛的森林中穿過,試圖用短兵殺傷林恩軍的士兵。
而且他們也確實得手了,盧卡斯身旁的一名重戟手膝蓋被刺中,腿一軟跪倒在了戰場上,原本緊湊的陣型頓時就出現了缺口。
邁森伯爵算得上是魯伊王國的常務副國王」,他身邊的侍從自然個個武藝高強。
且這些侍從養精蓄銳多時,與他們交戰的對手還剛剛經歷了一個多小時的搏殺,加之雙方在搏殺經驗上的差距,不有所斬獲才奇怪。
此時,又有一名侍從瞅准破綻,單手劍刺出,再次收穫一枚膝蓋,也意味著林恩軍又有一名重戟手倒下。
「重戟!」
盧卡斯一邊橫掃手中武器逼退了再度撲上來的邁森伯爵,同時還有餘力指揮作戰。
身後兩名士兵應聲持矛上前,死死頂住了缺口,在他們的後方,另外兩名士兵同樣邁步上前,確保軍陣始終保持緊密。
在開戰之前,林恩軍的陣型厚度要遜色奧托軍不少。
可奧托受多重因素所影響,被迫主動發起進攻,而他麾下的軍隊可做不到在衝鋒中維持陣型,更沒法做到多兵種的協同共進。
以奧托軍的右翼為例,每一輪衝鋒都是幾百名騎兵獨自上前,後方跟進的部隊永遠都要慢上半拍,軍陣的厚度在持續不斷的衝鋒中逐漸被削薄。
到現在,跟著邁森伯爵發起衝鋒的騎兵只剩下千餘人,這麼點兵力,根本就填不滿超過一公里寬的戰場。
在他的身旁總共也就那十幾名侍從能夠緊密相隨。
邁森伯爵眼角抽搐,他能清晰看到北境士兵的補位節奏,每當一名士兵倒下,替補士兵就會迅速填補空缺,並頂住攻勢,這是經年累月演練才能形成的默契。
而他的侍從們卻是倒一個少一個,身後幾乎沒有友軍能夠填補空缺。
戰鬥還在繼續,但邁森伯爵已經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跟隨他發起衝鋒的千餘名騎兵也同樣深陷絕境。
他們或許能憑藉堅固的板甲衣與高超的搏殺技巧,在殘酷的戰場上短暫存活,可迎接他們的終將是死亡。
左翼中央的廝殺愈發慘烈,隨著侍從開始戰死,邁森伯爵的侍從們所組成的零散陣型不斷收縮。
一名侍從被兩根重戟左右夾擊,板甲衣的胸口被重戟劈到凹陷,悶哼著倒地;另一名侍從被兩名北境士兵抱摔在地上,而後被一柄短劍刺入了喉嚨.....
不過短短五分鐘,邁森伯爵就成了孤家寡人,他的侍從們悉數戰死,只留他手持長劍,望著眼前同樣殺紅了眼的北境士兵。
就在此時,他的眼眸里竟莫名閃過一絲茫然,而後又閃過了年少時的種種畫面。
下一秒,十幾名北境士兵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在了地上。
「等等,我是伯爵,我願意..
「7
在生死關頭,懦弱似乎戰勝了勇氣,邁森伯爵終於想起了他還有投降的選項。
如果是在南境,他只要主動放下武器、舉起雙手,並喊出自己的身份,肯定就會被敵軍奉為座上賓。
一名擁有大片領地的實權伯爵,足可以換到數千乃至上萬金盾,是一名普通騎士數百年的工資,能夠讓俘虜他的士兵們直接財富自由。
但他現在是在北境,他所面對的敵軍是因同袍陣亡而憤怒的北境士兵。
還沒等他喊出投降」,好幾柄短劍就順著甲冑的縫隙刺穿了他的身體,喉嚨里湧出的鮮血徹底淹沒了他的聲音。
「伯爵戰死了,邁森伯爵戰死了!」
左翼的戰場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還在戰鬥的魯伊騎兵們瞬間就失去鬥志,開始四散奔逃。
盧卡斯高舉重戟,用最後的力氣嘶吼道:「衝鋒!」
這一聲飽含怒意的吼叫瞬間就點燃了整個左翼。
「衝鋒!衝鋒!」
近六千名北境士兵齊聲吶喊,左翼中後方的揚看到這一幕,對傳令兵點頭吩咐道:
敲響戰鼓!」
隨著指令傳達,整個左翼的士兵都踏出陣地,開始追擊視線中的敵軍。
沖得最快的,是那些本就輕裝上陣的荒民弓手,他們放下了長弓與箭囊,拿上各種近戰兵器在平坦的條田上狂飆突進。
與此同時,中軍後方戰鼓喧天,中軍與右翼的北境軍同時出動,防守成功之後的大反擊開始了。
早在邁森伯爵戰死之前,奧托軍的左翼就已經潰退了,那些從北境本土招募的長矛手根本就不是林恩軍右翼的對手,在炮火與長弓的輪番打擊下士氣全失,最前線的士兵甚至大面積地放下武器投降。
莫德爾男爵見到此情此景,衝到奧托三世面前,驚慌失措道:「陛下,不能再猶豫了,請快逃吧,我軍已經戰敗了!」
奧托仍然騎在馬上,攥緊韁繩的手指因用力過猛而發白,眼神呆滯地望著西邊戰場。
事實上,他心裡根本就不存在猶豫,早在開戰之前,他就做好了戰敗逃跑的準備。
但他想不明白,為何自己這一仗會輸得這般悽慘。
距離正式交鋒還不到兩個小時,他的三萬大軍就潰不成軍,就連他最信賴的邁森伯爵似乎也戰死沙場。
林恩的軍隊真就有這麼強嗎?還是說他自己的軍隊太過軟弱了?
不應該啊,就算從北境本地招募的士兵都很軟弱,可來自魯伊的貴族騎士不應該敗得這麼簡單啊,他們可都是魯伊王國的精華,是經歷過無數戰爭考驗的勇士。
奧托此刻的心情,就如同戰場上的秋風一樣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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