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強弩之末
第229章 強弩之末
尼爾疲倦地斜靠在滿是血腥味的城牆上,看著下方如潮水般有序退去的敵軍部隊,他長吁了一口氣。
琥珀港的城牆很是老舊,尤以西北角最為殘破,還是在今年三月份緊急加固了一波,要不然連雨季前的那場攻城戰都頂不過去。
待到雨季結束,沼地公爵捲土重來,就揪著這個薄弱點猛打,每一輪攻勢都會出動攻城車與攻城錘以及近千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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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琥珀港這邊也不是吃素的,城內的民兵與市民們都經歷了戰事的洗禮,守城更加得心應手,連著大半個月都能徹底擊退公爵方面的攻勢。
再加上南境來的八百精銳生力軍,城內的士氣愈發高漲。
所有軍民都堅定地認為,他們能守護自己的城市,也能擊退西邊來的『野蠻人』。
可就在南境援軍抵達的次日,敵軍的攻勢突然毫無徵兆地兇猛了數倍不止。
從攻城車裡湧出的敵軍竟人人身披兩三層的鎖子甲,還戴著厚重的頭盔與鐵面具,盔甲外頭還套著繡有金鹿紋章的綠色罩袍,能強頂著城頭守軍的箭矢與長矛衝上城牆,仿佛人均不死戰神。
有好幾次,戰力彪悍的敵軍甚至都能占據一小段城牆。
若非城內守軍浴血奮戰奪回城牆,也許琥珀港今天就會失陷。
為了激勵士氣,尼爾貴為市長與城內守軍的指揮官都得親赴最前線指揮殺敵。
一整天下來,城牆的西北角有多處告急,迫使他疲於奔命,可給他累得夠嗆。
可肉身的勞累還在其次,尼爾的心太累了。
試想一下,他還在這邊城牆指揮殺敵,右手邊的城牆上忽然殺聲震天,扭過頭一看,卻見一小隊敵軍藉助攻城塔飛躍上了城牆,且一眨眼的功夫就殺光了一片區域的守軍部隊。
而且敵軍的弩手還躲在大盾後頭不斷向城頭射出弩箭,試圖壓制守軍的弩手部隊。
等尼爾帶著預備隊拼死奪回城牆,不遠處的另一段城牆又有敵軍攀了上來。
有時候,這種危機情況甚至會同時出現好幾次,這迫使尼爾的神經時時刻刻都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
一天的折磨下來,差點給他干出心臟病來。
待到日暮時分,敵軍終於有序撤退,尼爾這才能稍稍喘息。
他斜靠在城牆上,一手杵著浴血的佩劍,回首望去,只見城牆上遍地都是累趴下的民兵與僱傭兵。
這些奮戰了一整天的守方勇士們就靠坐在屍體堆里,乍一看竟分辨不出誰是死人誰是活人。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血腥戰爭,遍地鮮血,沒有靈魂。
由於戰鬥太過激烈,守城方甚至都騰不出功夫照顧傷兵與清理屍體,城牆上堆滿了己方與敵方的屍體。
尼爾粗略估計,光是今天這一天,攻守雙方的傷亡數就都破了四位數。
這是自四月以來守城方傷亡最為慘痛的一天。
城內幾乎沒人能預料到,城外的沼地公爵竟然會發瘋似地狂攻城牆。
今天是勉強熬過去了,可明天呢?
敵軍明天還會如今天這般猛攻城牆麼?
後天呢?後天又會如何?
尼爾已經不敢再去想了。
沼地公爵在今天必然動用了他最為精銳的宮廷騎兵,城牆上這些穿著多層鎖甲的敵軍屍體,應該就來源於這支聲名赫赫的強悍軍隊。
尼爾心裡很清楚,若是琥珀港失陷,等待他與市民們的必然是一場無比悽慘的血腥屠城。
在攻城戰中存活的宮廷騎兵必然會將積攢許久的怒火盡數向城市宣洩。
就在這時,尼爾注意到城牆的樓梯口傳來一陣喧囂。
這才發現是國王莫里斯登上城牆視察軍情。
國王身後的侍從們帶著美食與美酒,沿途犒勞守城的勇士們。
要說面子工程這一點,莫里斯還真是從未鬆懈過。
但凡城牆上爆發了激烈戰事,在黃昏時分他總會親臨城牆犒勞士兵。
片刻後,莫里斯踏過泥濘的血河,來到了尼爾的身前。
「尼爾,今天辛苦你了。」
莫里斯一臉的悲天憫人,伸手想要攙扶尼爾。
尼爾累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他也沒客氣,任由國王將自己扶了起來,甚至還特意往國王那邊靠,將自己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國王身上。
這差點將常年養尊處優的莫里斯壓出個趔趄來。
尼爾雖是商人出身,年輕時卻在錘鍊武藝上花過不少時間,還加入了城內的劍術社團,跟隨南境來的劍術大師練了十餘年的劍術,體魄尤為強壯。
學武這事在任何時代都是費錢又費時間,只有家境優渥的人才能學得起。
大型的自治市個個都是習武之風濃郁,也因此這些城市才能隨時拉出一支規模不小的民兵隊伍。
琥珀港每年都會定期舉辦各種獎金優渥的比武活動,尼爾偶爾還會手癢難耐親自下場參賽。
所以別看他是個市長,要真到了比武場上,兩個莫里斯都絕非他的對手。
尼爾靠在莫里斯的肩膀上,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道:
「陛下,你也看到城牆上的慘狀了,我認為,洛泰爾肯定是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銳的宮廷騎士。」
莫里斯強撐著身體,被迫低聲回道:「我想也是,不過應該還能支撐住吧?」
今天在王宮裡,莫里斯也是嚇了一大跳。
城牆上接連不斷傳來噩耗,說是有敵軍突破防線衝上了城牆,請王宮方面做好防守準備。
王宮內為此好一陣雞飛狗跳,大批的侍衛被派上王宮城牆,嚴防隨時可能殺到的敵軍。
同時他還秘密命令手下準備好船隻,一旦局勢不可挽回,就帶著家眷、財產與親信逃往南境。
若是真逃去了南境,莫里斯大概率會淪為魯伊國王奧托三世手中的傀儡,任由他人擺布。
可那也比死要強啊!
沼地公爵洛泰爾那邊說是會給他留一個公爵的位置,可誰知道洛泰爾會不會兌現承諾?
真等到洛泰爾加冕,等待莫里斯的基本就是個『死』字。
而且他會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陰暗角落裡,宛如一隻悄無聲息的骯髒死老鼠。
不過幸運女神似乎依舊站在莫里斯這邊。
一直到太陽西垂,洛泰爾都沒能徹底突破城牆。
莫里斯勉強鬆了口氣,隨後就帶著侍從們馬不停蹄趕到城牆上來犒軍。
要他在戰事正酣時登城作戰的膽子他沒有,可借著犒軍的名義收買人心的膽子他還是有的,而且還很大。
而且他可是國王,城牆上的士兵們名義上都是在為保護他而戰,於情於理他都得在城牆上現現身。
這遍地的斷指殘骸他倒是習慣了,他想知道的,是尼爾與士兵們是否還能再支撐下去?
「陛下,若要說實話的話,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支撐下去。」
尼爾是真有些迷茫了,他是真沒想到沼地公爵的宮廷騎兵能有這等恐怖的戰鬥力。
一天的血腥戰鬥下來,不僅他累了,城內的士兵也必然人人疲倦不堪。
此等程度的戰鬥再來上幾天,琥珀港緊繃著的那根弦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這話莫里斯不樂意聽了,他當即回道:「他能動用宮廷騎兵,城內不也有來自南境的自願軍麼?我看過那些自願軍,每一位都是真正的勇士,論戰鬥力,他們不可能比洛泰爾的宮廷騎兵差。」
尼爾一陣見血地指出:「陛下,也許就是因為那些出現在城牆上的自願軍,洛泰爾才會發瘋似地進攻城牆,他或許認為,您已經倒向了魯伊的奧托三世,若是不儘快攻破琥珀港,等待他的就是源源不斷的南境援軍。」
這事並不難推理。
因為南境的貴族旗幟昨天才剛在城牆上亮了出來,次日沼地公爵就開始發瘋。
但凡是個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將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
莫里斯冷哼道:「笑話,我怎麼可能會倒向奧托三世?他與洛泰爾沒什麼區別,都是覬覦王冠的野心家。」
八百南境自願軍,已是莫里斯能夠接受的極限。
哦,現在應該只剩七百不到了吧,在今天的守城戰里,這些自願軍擔任預備隊,到處支援救火,同樣遭受了沉重損失。
尼爾辯駁道:「可洛泰爾不會這麼想。」
兩人交流時,莫里斯向前走了幾步,將疲倦的尼爾甩給了一名強壯侍從,而後問道: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派個使者出城,告訴洛泰爾,這些南境人都是自願來支援琥珀港,而非出自奧托的命令?」
尼爾趴在侍從的肩上,一本正經地回道:「我覺得可行。」
莫里斯還真就這麼幹了。
當天晚上,一名使者就攜帶他的親筆信抵達沼地公爵的大營。
洛泰爾收下了信,並選擇相信私生子莫里斯。
但相信歸相信,他卻並不會放鬆攻城的力度。
宮廷騎兵的出動,就像是一支射出去的弩箭,在穿透獵物前絕不會停下來。
就今天這一天,四千宮廷騎兵就傷亡了兩百有餘。
停下是不可能停下的,不然誰來為這些傷亡買單?洛泰爾可付不起。
而且他已經看出來了,守軍很難適應這種強度的攻勢。
「明天繼續進攻,誰要是畏懼不前,我就斬了誰的腦袋!」
洛泰爾徹底發狠了,他要在兩周之內拿下琥珀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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