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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修心,邀請,赴宴(二合一)

  辭別了統領大人的陳正沒有回到那個日租一靈的甲字號洞府,而是回了外坊市的小院。

  對於陳正的回歸,凌清兒沒有意外,只有滿心歡喜,還拿出自己私下攢的靈石,出門買來各種富含靈力的食材,準備做一頓大餐來犒勞多日不見的他。

  這一天,陳正難得的沒有修煉。

  他躺在院裡發呆,偶爾偏過頭看上幾眼廚房裡忙活的凌清兒,聽著她一邊做飯,一邊有些絮叨的分享著自己在他閉關之後的生活樂事,不時出聲附和幾聲。

  晚飯的時候,凌耀宗沒有回來。

  聽凌清兒說,她哥現在越發受到上司重視,與同僚的應酬也多了起來,經常很晚才回來,早上天還沒亮就又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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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時候,小院裡只有凌清兒一個人,很是冷清。

  凌清兒想養只貓陪自己。

  不過她又有點不太敢。

  因為之前買的幾隻小雞仔最後都讓她給養死了,似乎是吃錯了什麼東西,先是一隻發病,接著所有小雞仔都跟著發病。

  凌清兒在凡人藥鋪里買了一些草藥,但最後還是沒救過來。

  她說自己應該買更貴的靈藥,可當時沒捨得。

  所以她怕自己又把貓給養死了。

  陳正隨口說自己以後送她一隻小貓靈獸,抗病又抗餓,這樣就不怕養死了。

  凌清兒明顯當真了,吃飯的時候還不時抿嘴偷笑。

  吃過飯後,陳正仍舊沒有修煉,而是安靜的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來。

  他看著鏡中陰鬱寡歡的年輕面孔發了一會兒呆,而後拍了拍自己的臉。

  「乃乃的,不就是殺了個人嘛,要想在本地混,遲早都要面臨的事,矯情個屁。」

  「沒聽那老登說,這可是成為強者的第一步。」

  話是這麼說。

  但陳正多少還是有些提不起勁頭。

  他將這種現象視為第一次殺人的後遺症。

  這種事經常殺人的朋友應該都有過體會。

  除了那些天生超雄的傢伙,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腎上腺素上涌,腦子裡興奮激動大於恐懼,但事後手卻會止不住的顫抖,有的還會伴有噁心和嘔吐。

  生理性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心理上的排斥。

  因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經過社會道德倫理素質教育塑造而出的道德人格。


  殺了人,道德人格受到傷害,它就會和主人格打架。

  一般道德人格是打不過主人格的,甚至會被按著頭爆錘。

  所以很多人殺著殺著也就習慣了,覺得殺個人和殺頭豬沒什麼兩樣。

  他們的道德人格在一次次的心理搏鬥後,已經被主人格打死了。

  偶爾有道德人格獲勝的,主人格就會陷入負罪感之中,沮喪不已,在惴惴不安中惶恐終日,最後主動自首換來心靈的安寧。

  所以好人犯錯要付出的代價永遠比壞人大。

  因為壞人的道德人格天生就是個弱雞,被主人格教訓幾頓就徹底消亡。

  而好人的道德人格像打不死的小強,會在主人格的內心深處,抓住機會一次次的復甦,直至獲勝。

  陳正只是個正常的普通人,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所以他把自己的道德人格爆錘了一頓後,心中果然好受多了。

  新的一天,理應有新的面貌。

  陳正走出房間。

  日頭已經高照,他這一覺睡得還挺長的。

  說起來,他早習慣了不睡覺的生活,說句日夜顛倒都是輕了的,他根本沒有日夜的概念,睜開眼睛就是修煉,閉上眼睛還是修煉。

  凌清兒已經出攤去了。

  青山坊市不少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玄翎司的陳七爺和黑旗會是為了一個女人發生衝突,但除了內部人員,很少人知道這個女人正是凌清兒。

  所以凌清兒還是一個坊市中普普通通,為了生活和修煉去外面擺攤的女修,過著以前差不多的生活。

  擺攤,賺錢,修煉,日復一日。

  為著一個可能永遠達不到的目標。

  要說唯一的變化,就是她那個已經是玄翎司預備玄翎衛的哥哥在她擺攤時去過一趟後,她在棚戶區廣場擺攤的日子明顯平靜許多,以前不時遇到的調戲和調侃都消失不見。

  陳正並沒有大包大攬的為凌清兒安排一切。

  別說凌清兒還沒成為他女人,就是真成了,他也沒打算把人家養起來當個金絲雀。

  在沒有準備承受別人的命運之前,就不要隨意插手別人的人生。

  享受了一會兒日光浴。

  陳正手掌一伸,便有一個拳頭大的水球聚攏而來。

  接著水球覆蓋到他的臉上,隨著嘩啦啦的漱口水,洗臉刷牙就一同完成了。

  陳正童心作祟,張嘴一吐,一道晶瑩剔透的小水柱就被他噴出數米之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若隱若現的彩虹也隨之出現。


  陳正看得一樂,蹲在台階上,脖子上仰,把自己的嘴變成了花灑蓬頭。

  細密的水珠淅淅瀝瀝的落下,隨風飄到他自己臉上,涼絲絲的,他也不嫌棄,隨手一抹就不管了,然後就這麼傻呵呵的玩了一盞茶的時間。

  直到院門被敲響。

  陳正這才停下動作。

  他忽然覺得心情好受多了,比睡上一覺還管用。

  果然,人得需要一些看似無聊的興趣愛好來調節身心。

  陳正如是感慨。

  ……

  院門打開。

  就見柳青泉一團和氣的走了進來。

  「陳老弟,我又來打擾了。」

  陳正笑臉相迎:「說什麼打擾,老哥你什麼時候上門我都歡迎。」

  柳青泉走至院中,忽的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林老怪昨日死在坊市不遠的地方,外面都說是老弟你和統領大人聯手殺的?」

  陳正一聽,連忙正色道:

  「老哥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謠言,分明是那林老怪記恨我在拍賣會上與他爭搶紫雷破邪符,半路截殺我和王姑娘,幸好有統領大人暗中護送愛女,這才及時出手阻止。

  否則我和王姑娘都得遭受毒手,這等劫修,自是死不足惜。

  而且這事不止我和統領大人知曉,還有路過的三位築基前輩,同樣目睹了全過程。」

  好嘛,居然還是四打一。

  統領大人對陳老弟未免太好了,居然為他請動這麼多人手。

  柳青泉自然腦補了過程,對於陳正的解釋,卻是將信將疑。

  畢竟這種事不能看誰怎麼說的,要看誰怎麼死的。

  「不管怎樣,陳老弟你這次能參與其中,坊市之中,又要開始流傳你的威名了。」

  「這次可不同上次黑旗會那樣,林老怪在整個綠水郡都有幾分名聲,居然就這麼死了,所以我這次過來就是受張會長所託,請你赴宴,他想要帶著他那重孫子再次當面向你道歉。」

  陳正愕然道:「不至於吧,我們恩怨不是兩清了?」

  柳青泉搖頭失笑:「你可知道青山坊市已經十多年沒有築基修士隕落了,追溯到上一次,還是玄翎司的執法小隊追殺一個在逃罪修。」

  「張會長的實力還不如林老怪呢,他能不被嚇壞了嘛,」

  陳正一時哭笑不得。

  這就是所謂的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嘛。


  「柳老哥,你知道我的性格,宴我就不去了,你幫我帶句話,我和他恩怨兩清,絕不會以此找他麻煩,且讓他安心。」

  柳青泉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我就知道是這個回答。」

  「不過你就當給老哥一個面子,你若不去,我看張會長下一步恐怕就要開始變賣產業,準備外逃了。張會長一走,黑旗會就會跟著崩潰,牽一髮動全身,整個棚戶區都得亂上個一年半載。」

  陳正皺眉:「難道我去赴宴,他就會安心,覺得我不會再去找他麻煩?」

  柳青泉解釋道:「張會長這次特意請了不少人見證,雖然他的面子肯定是丟了,但同時也把你架了起來,你以後想要以此為理由報復,名聲就沒了。」

  陳正不由沒好氣道:「所以說這件事對我倆說,其實沒有任何好處,還可能損我名聲,就是為了陪著他唱一齣戲。

  不是我說,柳老哥你們平時工作不到位啊,怎麼能讓一個幫派綁架了棚戶區的秩序呢。」

  柳青泉被說得嘴角直抽抽。

  這話說得輕巧,維持秩序要不要花靈石,再說坊市的規劃圖里根本就沒棚戶區這塊地盤,上面更不可能為一塊不存在的地盤撥款治理。

  而黑旗會這樣的地下幫派很好的填補了這塊空缺,還能主動給他們孝敬。

  他們腦子壞了才會取締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只是陳正的表面藉口,最重要的還是好處,他趕緊將最重要的一張底牌打出。

  「有好處的,道歉哪能沒有賠禮,我聽說這次張會長給你準備了起碼價值五百靈石的賠禮。」

  「我去!」

  陳正的果斷讓柳青泉都嚇了一跳。

  「張會長一片拳拳之心,還有老哥你的面子,我怎麼能輕易辜負,這次宴會我一定會去!」

  接受個道歉就能有五百靈石的賠禮,別說要道歉的人不是他,就是讓他親自道歉,他都得糾結一下。

  柳青泉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這就把這個好消息通知張會長。」

  陳正收五百,他也能收五十呢,還有黑旗會欠下的一個人情。

  這是三贏!

  ……

  兩天之後。

  入夜,外坊市,有滋味酒樓。

  有滋味酒樓主營多種靈食藥膳,東家姓方,是一名靈膳師,手上有著三道靈膳方子,一方補氣益血的,一方壯骨生髓,更有一道回元養脈的良方。

  靠著三道靈膳方子,方東家在坊市紮下根來,經營酒樓已有數十年時間。


  平日裡有滋味酒樓的客流量並不多。

  畢竟不管是靈食還是藥膳,都非普通人能夠消費得了,加上坊市內本就人流量稀少,所以有滋味酒樓主營外送業務,為住在坊市內的諸多修士送餐,這才順利經營下去。

  但今日有滋味酒樓卻是燈火通明,顯得頗為喧鬧。

  方東家養生有道,年近七旬,看起來也才三十來歲,頭髮烏黑髮亮,他親自站在門口迎賓,笑得臉都要僵了。

  平日裡的客人自然不需要他這個東家親自露面接待。

  但今日不同,來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這家商行的會長,就是那家店鋪的掌柜,還有棚戶區外幾個幫派的當家頭目,連坊市管理處的執事,玄翎司的衛士都來了。

  方東家聽說是黑旗會的張會長宴請玄翎司的陳七爺。

  幾個月前,赤鶴訊符亮徹夜空,玄翎司帶人將黑旗會圍了的場景還在坊間談資之中。

  方東家心中惴惴,害怕宴無好宴。

  到時候萬一打起來,他這座酒樓可不夠他們拆的。

  但他根本沒有拒絕的勇氣,唯一給他安慰的是這是外坊市的範圍,受坊市管理處和玄翎司共同保護,這也是他寧願交上高額租金也要把酒樓開在坊市內的原因。

  做生意的最怕就是沒有秩序。

  就在這種不安的等待中。

  方東家忽的聽到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他轉頭一看,就見那位張會長帶著一群人下樓走了過來,人群中還有人低聲問道:

  「是那位陳七爺到了嗎?」

  「我之前在拍賣會與七爺打過招呼,那就是七爺。」

  「果然是俊朗不凡,一表人才。」

  「聽說他是白鶴門外門弟子,還是道院畢業的,可惜尋鶴使向來只去凡俗尋覓靈童,不然咱們的後輩也有機會入道院。」

  「怎麼發配到我們這兒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下來鍍金的。」

  「也不知道他婚配沒有?」

  「別想了,你們都忘記王統領的女兒了?我聽說前幾日林老怪襲擊七爺的時候,七爺就是護送王小姐回棲霞山呢。」

  「你聽誰說的?」

  「難道我會告訴你,當日圍攻林老怪的其中一位築基修士正是我家老祖,我家老祖離開坊市時,還特意叮囑我們以後見到陳七爺要客氣點。」

  「嘶……」

  眾人聊上了八卦,熱情就全都跟著擴散出來。


  方東家連忙避開位置,縮到了角落處,再順著眾人的視線往外一看,就見到街頭走來兩人,待他定睛一看,來人正是玄翎司的柳三爺陪著一個丰神俊朗的年輕公子。

  那就是陳七爺?

  這是方東家第一次見到陳正,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七個字——意氣風發少年郎。

  他似乎什麼話都不用說,只需站在那兒就叫人知道什麼叫朝氣蓬勃,神采飛揚,這種自信甚至要比他出眾的樣貌更讓人記住。

  「陳衛士,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看到你,老夫才知道自己真是老了。」

  張麻衣主動迎了上去,先與陳正招呼一聲,又朝柳青泉點了點頭。

  他看到此刻的陳正,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色。

  上次相見,陳正不過練氣四層,面對他還是身穿白鶴門外門法袍,靠玄翎司強撐底氣,眼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可此刻的他練氣六層,一身便服,神采飛揚,不自覺便讓人折服。

  這個修為進步速度,這份氣度,怎麼能不讓人心驚。

  不過這次就不必以大人相稱了。

  上次是他理虧,現在他們是平等的。

  「張會長壽不過半,正值壯年,豈能言老,我看黑旗會在你手上,還有更上一層樓才對。倒是咱們之間一點小過節,你就這般興師動眾,讓小子深感惶恐。」

  陳正看在五百靈石的面子上,言語十分低調。

  「哈哈,陳衛士太客氣了,所謂不打不相識,你肯來參加這場宴會,是老夫要感謝你給我一個面子才對。陳衛士,晚宴已經備好,這邊請。」

  張麻衣見陳正如此給面子,嘴角也是不由一翹。

  上次陳正踩著他們黑旗會的牌匾進門,可是把他臉打得啪啪響。

  這次他主動宴請,再次賠罪,更是惹來黑旗會內部非議,覺得他這個會長膽魄已失,威信再損,若非他是黑旗會唯一築基修士,恐怕都要有人密謀造反了。

  但這群人又懂得什麼。

  相比性命,區區臉面又算什麼。

  林老怪不過是在拍賣會上和他爭了一道靈符,不久便死於非命。

  至於說林老怪殺人奪寶不成被反殺,誰信誰才是傻子。

  定是這陳正故意設下陷阱,引來林老怪,將其一舉殺死,奪其身家。

  關鍵是王統領居然這麼配合,甘心護其左右,這其中蘊含的深意,不由讓人細思極恐。

  他若不想步林老怪後塵,就必須將這個誤會徹底消除。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正當仁不讓,走在最前方,氣勢半點不輸。

  他的手上多出個築基修士的性命,心態終究是有些不同了。

  張麻衣與其並肩而行,可在外人看來,一個風華正茂,意氣風發,一個鬚髮皆白,垂垂老矣,哪怕身為築基修士,其風采都要遜色半分。

  這一瞬,世界都變得安靜起來。

  陳正真正享受到了萬眾矚目的待遇。

  他沒有躲閃避讓,沒有慌張。

  他就那麼坦然自若的迎著眾人神色不一的目光,走入了酒樓。

  好似按下暫停鍵的世界,方才重新流動起來,喧譁聲瞬間直衝雲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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