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過渡(修)
第446章 過渡(修)
翌日清晨,王靜淵從單美仙的房間裡出來,神清氣爽,面色饜足。他伸了個懶腰,順手修好壞掉的鞦韆,就離開了宅子。
正準備回太守府,卻被白清兒攔住了。
「公子。」白清兒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師尊————今晚就到。」
王靜淵挑了挑眉,腳步微頓。
「這麼快?」
「邪帝舍利的事————」白清兒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還是冒險提示道。
王靜淵擺了擺手:「放心,我沒有想要私吞舍利,她來我就給。」
白清兒點了點頭,也沒有再說什麼。
王靜淵大步走向太守府,心裡卻在琢磨,這位陰後,怕是比單美仙好解決得多。單美仙多少還有些感情用事,祝玉妍可不一樣。
這個女人,行事隨心所欲,不計後果。這次她專程而來,恐怕只是為了邪帝舍利,沒有那麼多有的沒的,畢竟她自己都月拋成性,沒道理會逼著他負責什麼的。
當晚,月黑風高。
一頂小轎無聲無息地落在歷陽城西的一處宅院門口。轎簾掀開,一個身著墨色長裙的女子走了出來,面上罩著薄紗,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潭水的眼睛。
正是祝玉妍。
白清兒早已等在門口,見師尊到來,連忙迎上去,低聲道:「師尊,公子已經在裡面了。」
祝玉妍微微點頭,邁步走進宅院。
這宅子比單美仙那間更大,更幽靜。院中種著幾竿翠竹,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正廳里點著燈,燈光透過窗紙,將一個人的身影映在窗上。
祝玉妍推門而入。
王靜淵正坐在廳中,面前的桌上擺著那隻銅匣。他見祝玉妍進來,笑眯眯地站起身,抱拳道:「陰後,別來無恙。」
祝玉妍的目光落在那隻銅匣上,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邪帝舍利?」
「陰後慧眼。」王靜淵打開銅匣,將舍利取出,放在桌上。
祝玉妍走上前,伸手拿起舍利。她的手指觸到舍利的瞬間,面色微微一變。不是驚訝,而是————疑惑。
她用向雨田所傳秘法感知著邪帝舍利,舍利倒是真的,但內里的精元卻是沒有她想像中的多。她凝神看向王靜淵,發現他還是如之前見到時,沒什麼兩樣。
並沒有吸取邪帝舍利精元後,氣息不穩,甚至魂不守舍的症狀存在。
若無專門的秘法,根本無法從舍利中吸出精元。但即便是用秘法吸收精元,也不是那麼好消化的。此時王靜淵的樣子,在祝玉妍看來,是沒有吸取過精元了。
至於他身邊的其他人,祝玉妍看來看去,都沒有足夠實力承受精元。本身修為太弱,光是那些精神烙印就能要了人的命。
祝玉妍想了想,也只能歸咎於歷代邪帝傳功入舍利,這其中終究會產生損耗。祝玉妍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舍利收入袖中。
「王經理,這份禮,我收下了。你想要什麼謝禮?」
「謝禮就不用了。」王靜淵擺擺手:「陰後吸收完之後,把舍利還我就行。」
祝玉妍微微一怔,想了想,現在邪帝傳承已斷,怕是再無後繼之人將精元注入舍利。
這舍利若是被她吸乾了精元,也別無其他用處了,隨即點了點頭:「好,我吸收完之後,命人送還給你。」
她又頓了頓,看著王靜淵,語氣淡淡的:「王經理,聽說你要與李秀寧成婚了?」
「陰後消息靈通。」王靜淵撓了撓頭,感覺與自己預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天下人都知道了。」祝玉妍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李淵這一手,確實高明。王經理若是不娶,便是負心薄倖。若是娶了,便是李閥的女婿。無論怎麼選,李淵都不虧。」
「那陰後覺得,我該不該娶?」
「該不該娶,是你的事。」祝玉妍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淡:「你我不過是合作夥伴,之前的事————也不過是各取所需。我祝玉妍活了這麼多年,還不至於為了那點事糾纏不休。」
話是這麼說,但她要是真的不放在心上,此時又何必拿出來說呢?
王靜淵心裡跟明鏡似的,暗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祝玉妍面前,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陰後,既然你這麼豁達,那咱們再各取所需一次?」
祝玉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一掌印在了他的胸膛上。王靜淵沒有躲,只因著一掌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他感覺到發疼。
emmm,半推半就是吧?
王靜淵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這一次,他沒有一來就用《絕頂手》,而是用了陰癸派的幻術。祝玉妍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便陷入了一片迷離的夢境之中。那是她自己的幻術,她再熟悉不過。
王靜淵的幻術,不如她的純熟。但是其中的內容,卻是挑戰人類想像力的極限,讓她嘆為觀止。
這一夜,歷陽城西的宅子裡,燈火亮了很久。
翌日清晨,王靜淵從祝玉妍的房間裡出來時,發現白清兒正站在院門口,面色古怪地看著他。
「公子————」
「各取所需。」王靜淵擺擺手:「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白清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她心裡卻在想,這位公子爺,到底是把師尊當成了什麼?合作夥伴?還是————
算了,不想了。反正師尊的事,她可不敢置喙。
接下來的幾天,歷陽城裡熱鬧非凡。
李淵的送親隊伍被安置在城中的幾處宅院裡,李世民和他的隨從被「請」在城內的特定宅子裡,好吃好喝地供著,就是不許出城。
單美仙住在城東的宅子裡,每日由單婉晶陪著,偶爾出來走走,從不去太守府。祝玉妍住在城西的宅子裡,每日由白清兒伺候著,從不出門。
兩個女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著整座歷陽城,卻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單美仙知道祝玉妍來了,但她沒有去找她。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當她遭遇不幸時,這個她唯一的依靠卻沒有站出來為她做主。那些陳年往事,提起來除了傷心,什麼都換不來。
祝玉妍也知道單美仙來了,但她也沒有去找她。不是不想,而是沒臉去。她欠單美仙的太多,即便作為魔門中人,感情淡漠,但也自覺理虧。與其見面尷尬,不如不見。
兩人默契地裝作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各自在王靜淵安排的宅子裡,歲月靜好。
這天,單美仙有事去了碼頭,單婉晶正在院子裡發呆,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她抬頭一看,只見祝玉妍站在門口,一襲墨色長裙,面上罩著薄紗,正靜靜地看著她。
「你是單婉晶?」祝玉妍的聲音很輕,雖然是疑問,但語氣卻是篤定。只因單婉晶的眉目,有四分像她少女時。
單婉晶站起來,即便沒有通報姓名,但觀其氣勢風采,單婉晶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
單婉晶面色複雜地看著她:「你來做什麼?」
祝玉妍不以為忤,只是走進院子,在她面前停下。單婉晶咬了咬唇,只覺這位此生頭一次見面的外婆,不怒自威,氣勢迫人,便沒有再說什麼。
祝玉妍從袖中取出幾本冊子,遞給她:「這是陰癸派的武功心法,每一層都有詳細註解。你拿去練,若是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單婉晶看著那本冊子,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祝玉妍將冊子塞進她手裡,「你娘的武功,不足以教你太多。你既然是我————是陰癸派的後人,總不能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單婉晶攥著那本冊子,指節發白。
「你就不怕我練了之後,去找你算帳?」
祝玉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想替你娘算帳?還是替你自己?」
單婉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祝玉妍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那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種母親才會有的溫柔。
「若你真在我有生之年來找我算帳,我心甚慰。」她收回手,轉身朝院外走去。
單婉晶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冊子,看著祝玉妍消失的方向,眼眶忽然紅了。
她本來想說的不是這個。她本來想讓祝玉妍為自己的母親做主,讓祝玉妍去質問王靜淵,憑什麼這樣對待她母親。憑什麼揍了她母親,還裝作像個沒事的人一樣?憑什麼把她母親丟在城東的宅子裡,像是拳養在外的餵招沙包?
但她忽然發現,祝玉妍的脖頸處,有一塊淡淡的紅痕。
那是一道指印。
單婉晶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她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在自己娘身上見過一樣的,無論是位置,還是形狀。那是與王靜淵交手時,被王靜淵的《天山折梅手》的獨門手法掐出來的。
她娘在與王靜淵交手時,一時不察,被王靜淵的手拂過喉頭,差點被王靜淵將喉管都給摳出來。
現在就連身為陰後的祝玉妍都不是王靜淵的對手,還有誰能給自己的母親做主?
她蹲下身,把頭埋在膝蓋里,無聲地哭了出來。
不是傷心,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替她母親委屈,也替自己委屈。那個男人,到底把她們當成了什麼?
若是王靜淵在此,絕對會倒打一耙「你應該問,她們兩個把他當成什麼了?!BOSS
嗎?輪流組隊來刷?噁心!噁心!!!」
單婉晶哭了很久,最終站起身,擦乾眼淚,翻開那本冊子。
第一頁寫著四個大字:《天魔大法》
她咬了咬牙,闔上了冊子。
城東的宅子裡,單美仙坐在鞦韆上,看著院中的桂花樹出神。
她來歷陽已經好幾天了,每次想跟王靜淵說點什麼,都被他堵了回去。不是用拳頭,就是用————腳。
她嘆了口氣,心裡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男人,雖然不靠譜,但至少————武德充沛。每次來,都和她切磋,拳腳相加下讓她說不出半句怨言。
「娘。」單婉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單美仙回過頭,看見女兒眼眶微紅,心裡一緊:「怎麼了?」
「沒什麼。」單婉晶搖了搖頭,在她身邊坐下,「娘,你————你就打算這麼一直待下去?」
單美仙沉默了片刻,輕輕笑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等他完婚,我就走。」
單婉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王靜淵推門而入,手裡提著一隻食盒,笑眯眯地走過來。
「單夫人,今天給你帶了點好吃的。」
單美仙看了他一眼,面色微紅,沒有說話。
單婉晶站起身,看了王靜淵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最終轉身走了。
她不想留在這裡,看著這個男人用花言巧語哄騙她母親。
但她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王靜淵已經坐到了鞦韆上,打開食盒,正往她嘴裡餵桂花糕。還沒等單美仙吞下去,王靜淵一個大逼斗就向著單美仙扇去,再啟戰端。
單婉晶咬了咬牙,快步走了出去。
城西的宅子裡,祝玉妍坐在書房中,面前擺著那枚邪帝舍利。她已經吸收了不少精元,功力比之前又精進了幾分。
但她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
此刻看著邪帝舍利,她心裡更多想起的是那夜王靜淵用她的幻術對付她,想起他在她耳邊說的那些放肆的混帳話,想起他離開時那張得意的臉。
「這個混蛋————」她低聲罵了一句,感覺到自己的心湖微動,她將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旖施猛然掐斷。對於一個女強人而言,動情會不會影響事業,那是不一定的。
但是對於一個陰癸派的女強人,動情,那就一定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祝玉妍已經遭過一次了,她又不是什麼戀愛腦,怎麼可能會遭第二次。
她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繼續運功。
歷陽城內一座遠比那兩個女人住處差了不少的宅子裡,李世民坐在院中,面色平靜。
他手下的將領們一個個愁眉苦臉,有人忍不住低聲抱怨:「公子,咱們就這麼被關著?閥主那邊還等著消息呢。」
李世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急什麼?此間發生的事情,我已經讓人送信回太原了。我等雖然被軟禁於此,倒也未禁了我們的書信。」
「可是————」
「沒有可是。」李世民放下茶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下我們至少還能好吃好喝,不虧。」
城門口,寇仲站在城牆上,百無聊賴地監視著李世民和他手下住的那座宅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陵少,你說爹這是唱的哪出?一邊要娶李秀寧,一邊又軟禁李世民。對了,爹是真的要娶嗎?那我們以後豈不是見到李秀寧還要叫她娘?」
徐子陵站在他身邊,面色平靜。
「爹自有爹的考量。」
「什麼考量?」
「不知道。」徐子陵搖了搖頭:「但爹做的事,從來不會錯。」
寇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越來越像爹了。」
徐子陵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遠方的天際,不知道在想什麼。
歷陽城太守府,後院。
李秀寧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婠婠推門進來,看了她一眼,笑道:「怎麼,在想心事?」
自從王靜淵沒有明確否認李閥放出來的消息,還讓人準備婚事,李秀寧便不再算是被他擄來的肉票了。李秀寧放下書,抬起頭看著她。
「婠婠姑娘,你說————王靜淵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婠婠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說他無情,他卻能為那兩個小混混奔走勞碌、赴湯蹈火。說他有情,他將女人當玩物,提起褲子就什麼都不管。說他瘋癲,他每一步都算得比誰都精。說他清醒,他又荒唐得讓人牙癢。
他就是個把隨心所欲」四個字活到極致的怪物。世人皆稱我聖門為魔門,只因這世間認識他的人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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