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悼念

  第656章 悼念

  

  兩人離開金色接待廳。

  踏過一道雕花門扉,夏宮最大的房間寶座大廳瞬間鋪展開來。

  與此前廳堂的鎏金璀璨不同,這裡的裝飾更顯莊重恢弘兩側牆壁是雙層巨型拱窗,成列的拱窗之間嵌著落地長鏡,鏡影相互映照,將整個大廳的空間拉得愈發開闊。

  頭頂懸著數盞繁麗的水晶吊燈,晶瑩的燈珠在天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與窗□垂落的火艷絲絨簾幕形成鮮明對比,冷暖交織間盡顯皇家威儀。

  牆面以清新淺綠色為底,搭配著白色浮雕紋飾,沒有過度堆砌的奢華,卻透著沉澱百年的厚重.

  幾幅描繪戰役場景的油畫懸掛其間,訴說昔日俄羅斯帝國的征戰歲月。

  上層窗戶的牆沿處,懸掛著沙皇家族的肖像畫。

  娜塔莎放緩腳步,抬手依次指點著畫像,聲音帶著幾分肅穆,「從左到右,分別是彼得大帝、葉卡捷琳娜一世、安娜女皇、伊莉莎白女皇,最中間的便是葉卡捷琳娜二世。」

  逢山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每一幅肖像都刻畫得極為傳神。

  尤其是中間的葉卡捷琳娜二世,眼神銳利而威嚴,自帶一股震懾人心的氣場。

  隱約記得書中記載,俄國歷史上僅有兩位君主被授予大帝頭銜,一位是開創帝國輝煌的彼得大帝,另一位便是這位沒有俄羅斯血統、來自日耳曼的葉卡捷琳娜二世,也被稱作凱薩琳大帝。

  目光掃過廳末。

  一張鮮紅織金寶座正倚牆而立。

  寶座的扶手與靠背雕刻著繁複的龍紋與卷草紋,金線在紅絨底色上熠熠生輝,正是彼得大帝曾使用過的寶座。

  寶座後方的牆面中央,懸掛著一幅葉卡捷琳娜二世的騎馬畫像,畫中身著鎧甲,騎在駿馬上英姿颯爽,盡顯帝王風範。

  面對這張承載著羅曼諾夫家族榮耀的寶座。

  娜塔莎的面色愈發肅穆。

  牽著逢山一步步走到寶座前的台階下,隨後輕輕提起裙擺兩側,右腳優雅地向後邁出一步,雙膝緩緩彎曲,行了一個標準而深摯的屈膝禮,聲音輕柔卻清晰,帶著難以言喻的虔誠。

  「娜塔莎·尼古拉耶芙娜·羅曼諾娃見過羅曼諾夫的祖先們,原諒我沒有來看你們,請保佑小尼古拉健康。」

  逢山站在一旁,瞬間陷入尷尬中。

  自己不了解俄羅斯的宮廷禮儀,也沒人提前教過該如何應對這種場合,看著娜塔莎莊重姿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思來想去,只能硬著頭皮對寶座雙手抱拳,算是行了個禮。

  噗嗤!

  不遠處的阿列霞本維持著冷漠的站姿,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後連忙繃緊臉,抬手捂住嘴,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眼神卻不自覺瞟向逢山,帶著幾分笑意。

  好在娜塔莎行完禮起身時,逢山已經收回抱拳動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沒讓她察覺到自己的怪異舉動。

  「親愛的,接下來呢?」

  逢山湊到娜塔莎身邊,小聲詢問試圖掩飾剛才的窘迫。

  娜塔莎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張鮮紅織金寶座,眼底閃過眷戀,隨即握緊逢山的手,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夏宮是羅曼諾夫家族的起點,接下來我們去皇村,那是曾祖父最後居住的地方。」

  腳步聲漸漸遠去。

  水晶吊燈光芒依舊照耀著空曠的寶座大廳,守護著這個家族的過往。

  站在門口的阿列霞拿出手機低聲說了幾句俄語,緊隨兩人身後離開。

  騎士禮兵隊在宮殿外列隊等候,紅色馬車靜靜停在噴泉池旁,鍍金雕像的光芒映在車身上,泛著細碎的光澤。

  逢山扶著娜塔莎坐進馬車,自己則翻身上馬。

  一旁安德烈抬手示意,馬隊踏著整齊的步伐啟程,朝著夏宮外駛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窗外的噴泉與雕像漸漸遠去,騎在馬背上的逢山忽然現沿途道路上連一輛過往車輛都沒有,整條路似乎被臨時清空,只為他們這一隊人馬通行。

  而在馬隊駛過之後,幾名身著制服的騎警迅速出現,疏導後方被攔下的車流,恢復正常交通秩序。

  此行的目的地是聖彼得堡皇村。

  它坐落於聖彼得堡市南部約25公里處,是俄羅斯家喻戶曉的歷史文化勝地。

  這片土地的命運,從1710年歸屬於彼得大帝的妻子葉卡捷琳娜一世開始,便與羅曼諾夫家族緊緊捆綁在一起。

  1717年,彼得大帝為討愛妻歡心,下令在此修建夏日別墅,歷經七年工期,1724年,一座兩層豪宅及環繞其周的花園正式峻工,宮殿以葉卡捷琳娜的名字命名,這片區域也隨之被改稱為皇村。

  這裡不僅是歷代皇室的避暑勝地,更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最偏愛的住所,他們曾在亞歷山大宮裡度過無數溫馨時光,這裡也成為了他們1917年王朝覆滅前最後的家庭居所。

  馬車在皇村入口停下。

  與夏宮一樣,這裡早已閉門謝客,看不到任何遊客的身影,只有幾名工作人員等候在門口,對著娜塔莎躬身行禮。


  娜塔莎牽著逢山,漫步在皇村的花園與宮殿之間,指尖撫過亞歷山大宮的牆面,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有眷戀,也有悵然。

  沒有過多講解,只是安靜走著,仿佛在與這片土地、與逝去的親人對話。

  逢山默默陪在娜塔莎身邊,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沉重氣息,這裡一草一木、

  一磚一瓦,都在訴說著羅曼諾夫家族最後的歲月。

  參觀完皇村,兩人來不及停歇,再次登上馬車。

  馬不停蹄的趕往滴血救世主教堂,隨後又前往冬宮。

  每一處景點都如出一轍的臨時停業,全程無人打擾,只有阿列霞與工作人員低聲對接,安排著行程細節。

  逢山跟在娜塔莎身後,走過冬宮的華麗廳堂,看過滴血救世主教堂的精美穹頂,這場跨越聖彼得堡的行程,更像是一場對羅曼諾夫家族歷史的追尋,每一處都承載這個家族的過往。

  當日落時分,馬車最終停在彼得保羅要塞外。

  此行的最後一站,便是要塞內的彼得保羅大教堂。

  這座莊嚴的教堂,是羅曼諾夫王朝歷代沙皇的最終安息之地,從開創王朝的彼得大帝,到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所有皇室成員的靈樞都安放在這裡。

  對於追尋末代皇室蹤跡的人而言。

  這裡既是承載家族榮耀的起點,也是見證王朝落幕的終點,匯聚著最濃烈的情感和最厚重的歷史。

  教堂的厚重木門被推開。

  逢山陪著娜塔莎緩緩走入,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涅瓦河的風聲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這座教堂的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盡頭。

  一盞巨型金色吊燈懸在半空,像一團安靜燃燒的光,將柔和光暈灑向每一個角落,讓整個空間既靜謐又肅穆。

  祭壇前的燭火搖曳著微光,與吊燈光芒交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蜂蠟香氣,安靜得近乎凝固,仿佛連時間都在此刻停滯。

  兩人沿著鋪著深色地毯的過道慢慢往裡走,腳步聲被地毯吸納,只剩細微的聲響在空曠的教堂里迴蕩。

  兩側牆壁上掛滿巨大油畫,色彩深沉厚重,既有描繪聖經故事的宗教題材,也有記錄帝國征戰與盛典的場景,訴說著這個王朝曾經的信仰和榮光。

  娜塔莎卻目光堅定,腳步未停。

  因為此行目的地,從不在這些恢弘的裝飾與畫作之間。

  過道的盡頭。

  教堂北牆下矗立著一排白色大理石墓碑。


  這裡就是羅曼諾夫王朝歷代沙皇的長眠之地,也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最終歸宿之地。

  越靠近這片區域,兩人腳步越不自覺放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沉睡在這裡的靈魂。

  墓碑排列得整齊有序,格調各異卻同樣莊重。

  有的以深色花崗岩打造,質地堅硬,鐫刻著繁複的卷草紋與家族徽章;有的外層包裹著厚重青銅,經歲月打磨泛著溫潤的包漿,上面的雙頭鷹徽清晰可辨,透著舊時代皇室獨有的威嚴與奢華。

  而在這一排帝王之墓中,最顯眼也最樸素的那一組,便是尼古拉二世一家的墓碑。

  整塊墓碑由純淨的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在燭光下泛著柔和而清冷的光,沒有華麗的鎏金裝飾,也沒有象徵皇權的複雜雕刻,僅在碑面中央刻著一個簡單的十字架,下方並排鐫刻著一行名字.

  尼古拉、亞歷山德拉、奧爾加、塔季揚娜、瑪麗亞、阿納斯塔西婭,以及阿列克謝。

  這幾個名字緊緊相依,像是在經歷那場血腥的王朝悲劇之後,終於在這冰冷的石頭上,重新尋回了屬於一家人的完整和安寧。

  在尼古拉二世全家墓地後方的牆壁上,還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框古樸厚重,與周圍的墓碑相映,為這片安息之地更添了幾分歷史的厚重感。

  陽光透過教堂高側窗的彩繪玻璃,在斑駁牆壁與墓碑上投下迷離的彩色光斑,紅、藍、金三色交織,既溫柔又帶著幾分疏離。

  空氣中瀰漫著經年累月沉澱的蠟油味,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肅穆的乳香,將這份靜謐與莊重渲染得愈發濃烈。

  娜塔莎靜靜佇立在墓碑前,目光落在那方潔白的大理石上,久久未曾言語,沉默得仿佛與周圍的墓碑融為一體。

  逢山站在身側,能感受到娜塔莎散發開來的沉鬱氣息,識趣的保持安靜,沒有出聲打擾。

  這裡沒有象徵至高皇權的璀璨皇冠,沒有彰顯帝王威儀的鎏金權杖,更沒有曾經橫跨歐亞、盛極一時的龐大帝國版圖。

  眼前只有一場血腥歷史悲劇的無聲見證。

  被殘忍處決的皇室成員,還有年僅十三歲、尚未褪去稚氣的阿列克謝。

  他們在時代洪流的無情裹挾下,被倉促推至生命的終點,而在死後的漫長歲月里,又歷經遺骸的艱難搜尋、DNA的反覆辨認、史學界的無盡爭議,直至最終才得以歸葬於此,與羅曼諾夫王朝的歷代祖先並肩長眠,在冰冷的石墓中尋回屬於一家人的完整和安寧。

  良久,娜塔莎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墓碑後方油畫中一位面容清秀、眉眼溫婉的女孩身上,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傷感。


  「這位就是我的祖母,她是幸運的,遇到一位心懷善意的看守,才得以逃過那場可怕的屠戮,留住羅曼諾夫家族的血脈。」

  話音落下。

  娜塔莎神情愈發虔誠。

  在胸前畫了一個標準而嫻熟的東正教十字,指尖先輕點額頭,再落於胸前,而後依次觸碰左肩、右肩,每一個動作都莊重規整。

  隨後娜塔莎緩緩低下頭,嘴唇輕啟,低聲誦念起早已爛熟於心的安魂禱文。

  禱文的聲音輕柔而低沉,混著空氣中的乳香與蠟油氣息,在寂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教堂里緩緩迴蕩。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教堂的入口傳來,打破了這份極致的寧靜。

  逢山轉過身望去,只見幾名身著黑色長袍、胸前佩戴十字架的神職人員率先步入,神情肅穆,目光低垂,腳步輕緩的分列兩側,像是在迎接某位重要人物。

  緊接著,一個老人身影出現在彩繪玻璃投射的光柱之中。

  老人身著一件繡有繁複金色花紋的白色長袍。

  衣擺上的紋路在光影下熠熠生輝,頭戴一頂精緻的白色牧首冠,冠上綴著細小的珍珠與寶石,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彩色寶石的牧杖,杖身雕刻著纏枝藤蔓與宗教紋樣。

  老人步伐沉穩而緩慢。

  每一步都踩在古老石磚上,發出篤、篤的清晰迴響,穿透了教堂的靜謐,也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娜塔莎緩緩停下禱文,轉過身。

  當看到老人的面孔時,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波動。

  隨後不動聲色的整理了一下裙擺。

  沒有像普通信徒那樣跪拜行禮,而是始終保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克制,靜靜佇立在墓碑旁。

  等待著老人走近。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