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超度亡靈
即使唐錦是存著壞心思過來挑事的,可是她未曾想到這沉香看起來性格溫婉可欺,可是行事卻如此剛烈而果決,在聽聞那郎中的死訊後,她幾乎是沒有猶疑的就撞柱而去,鮮紅的血水順著她的額頭躺落石磚鋪就的地面上,暈成一團刺目的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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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錦驚慌中捂住胸口,後退數步,她寬大的袖擺微微顫動,隱約可見她眸中慌亂,「是她自己要死的,不管本郡主的事情。」
受到這一幕衝擊的林韻定在原地,半響她回過神來,衝上前來,俯身扶起了躺在地上的沉香,疾呼四周,「來人,叫太夫。」
侍婢匆匆忙忙跑出去,唐錦臉色蒼白的望這一瞧,林韻感覺她胳膊上的沉香了無生機,她小心翼翼的往前探手一試,手指擱在沉香的鼻息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氣息,「沉香姑娘?」
唐錦臉色立馬一變,命令在旁邊嚇傻的靈兮道:「你去看看。」
「不必了。」林韻哭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哭了,好生可憐的一姑娘,她身體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這幾前幾日還哀風月,對她頷首一笑的生命,就這麼凋謝在了她的懷中。
她瞬間生命的無力,還有這古代世道的殘忍。
唐錦聞言後退一步,神色緊張,「她死了可沒有沒得干係。」
林韻沒有說話,唐錦見她淚珠滾落,心底驚懼散去後,瞬時嗤之以鼻,「怎麼,人死了你這是來做好人了,想讓旁人到時候把罪責全讓本郡主一個人身上推是吧。」
「你可以閉嘴了。」絕對是唐錦刻意刺激,沉香才以身撞柱,不然,以她這溫婉又堅忍的性格,大抵不會走這條不歸路。
「切。」唐錦輕嗤一聲,她雖然有膽量在沉香死後說風涼話,但眼見地上肆虐的血水快要流淌到了自己腳邊,她還是難免心底發怵,掃了死在林韻懷中的沉香一眼,她冷哼一聲,「那本郡主就潛人過來收屍了。」
林韻從未有一刻覺得這個唐錦令人如此面目可憎,可憎到她想即刻去給她一個大嘴巴子,可不等她將那個「滾」子說出口,門口,便定住了一個玄色的身影。
唐錦回頭,嚇了一跳,江墨玉就好像一個充滿了死寂的幽靈,悄無聲息的定在了她的背後,他聽到了林韻方才那令他要碎掉的話。
「為什麼?」他口中喃喃,目光幾欲破碎。
「三弟,定是覺得她也覺得自己不知廉恥,所以愧於見你,所以才撞柱而亡了。」江墨玉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一步一步,走進了沉香。
他俯身,從林韻懷中,接過了沉香,他抬手,以袖口拭去了她臉上的髒污,眸中有淚滴滾落,「為什麼?」
可是,懷中的人,卻再也沒能回答。
「三弟,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況且她可是個卑賤的妓子,配不上你,正好,嫂嫂認識好些個美貌如花的千金,不如……」江墨玉扯過手邊的高凳,狠狠砸到了唐錦腳邊,「滾!」
「你瘋了,我可是郡主,你竟然我我滾?」面對眸色猩紅,死死瞪著她的江墨玉,唐錦她心底發虛,踉蹌中往後退了一步。
「郡主,你不要太過分。」林韻忍不住譴責。
唐錦甩袖轉身離開,臨走之前,還不忘瞪了林韻一眼。
這一天,江墨玉抱著沉香的身體,呆坐了很久很久,知道江墨塵遣了人來給沉香準備後事的時候,江墨玉才沉默著鬆了手,但但只是這一日的時間,這個風華正茂的江霸王,滿身的銳氣與朝氣似乎都被消磨殆盡了。
他的心裡像是被挖空了一個角,一夕之間,滿臉憔悴,沉香的死似乎對他打擊很大,他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他回了軍營之中,再也沒有回過府中。
這可悲的心動,就此潦草收場,觀之過往,這一切,就像是上天跟他開了一個玩笑,悲憫至極。
林韻至今不能忘卻那姑娘躺在她懷中的感覺,滿眼血污的臉上隱約掛著肉眼可見的淚痕,可見她心底是多麼的絕望和無助,如果她能走到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了。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林韻很自責,可是最傷心的,應該是江墨玉那個傢伙吧,看起來霸道荒唐的小霸王,好不容易尋的一個喜歡的姑娘,將滿身熱情與喜歡全都傾注到了一個女子身上,可是,他得到的可不是什麼兩情相悅的完美姻緣。
今日月朗風清,江墨塵把窗戶支開了一個小口,有溫良的風順著窗隙颯颯而入,竄進林韻的領口,並不寒涼的溫度,可林韻卻沒由來的打了個顫。
此時燈火已經吹熄,離著他們上榻的時間早已過了許久,可是正當她要起身下榻的時候,一個高達的身影覆攏而來,將修長的手臂攬在了她的腰上。
林韻嘴角一牽,「沒睡呀。」
「娘子不是也沒睡嗎,是冷了嗎?」江墨塵把搭在她腿上的薄毯往上去牽了一牽,蓋到她的腰腹上。
淺淺的月光順著窗隙疏漏進來,今夜的月亮大抵是又大又圓的,可是正是月亮的圓滿,才更顯林韻眼下的悽然,她把身子往後挪了一挪,更近的靠在了江墨塵的懷裡,「我不冷。」
「是沉香的事,讓你睡不著了?」
「她好可憐。」林韻忍不住一嘆,「如果他們都沒死的話,最好說不準可以一起啊,江墨玉那種脾氣,況且他很喜歡沉香,說不準轉過彎來之後,會選擇成全他們。」
「其實……」江墨塵的聲調略顯低沉,輕輕的拂過了林韻的耳際,林韻往那湊了湊,「嗯?你說什麼,沒聽清楚。」
「他沒有被浸豬籠。」
那日,他將那個郎中周策押解之後,將他扣到了籠子裡頭,他臨死之際,一路把罪責全攬到的自己身上,完全替沉香在開脫罪責,他願意以身赴死,換取沉香的清白,可是這一切,在江墨玉撞破他們私會之後,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了。
可是,江墨塵並沒有要他的性命,而是吩咐聶風,偷天換日,中途把這個郎中換了下來。
「所以,你把他放了?」江墨塵小小的「嗯」了以後,可是林韻哭了,再一次哭了。
如果那個沉香能忍一下的話,說不定兩人還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被絕望逼潰的沉香,早就懷著必死的決心,想要去追尋他的心上人而去。
「這不是你的錯。」儘管江墨塵如此安慰,可是林韻還是忍不住抽噎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沒出息的哭個不停,像是在哀憐沉香,也像是在哀憐自己,「江墨塵,你以後不會也把我給浸豬籠了吧。」
「胡說八道。」江墨塵無奈的攬住了她,「睡吧。」
「可是我睡不著啊。」江墨塵沉默無聲的攬住她,「那就這樣。」
兩人相顧無言,卻此時無聲勝有聲,林韻轉過身,尋了了舒服的角度,繼續窩在了江墨塵的懷裡。
大抵過了一刻鐘後,在江墨塵的輕撫下,她漸漸進入了夢中。
當日沉香可是當著自己的面血濺當場的,況且林韻又抱過她,所以,今夜,沉香入了她的夢中,她一幅悽慘的樣子,夢中低聲垂泣,林韻有點心驚,可對方卻並沒有做什麼過激的事情,她只是安靜的坐在一處紫藤花架下靜靜哭泣。
哭完之後,她看了一眼林韻,欲語還休,林韻道歉,「對不起,沒能救下你。」
沉香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繼續垂泣。
林韻靠近,大著膽子往前一步,沉香抬頭間,林韻看到了她那張鮮血淋漓的臉,「你的心上人,他還活著。」
林韻不知道為何要跟她說這些,她此時此刻,在夢中意識非常清晰,因為先前的香菱之事,她知道自己日有所思,十有八九會夜有所夢,所以,林韻一直在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
沉香在聽到她的話之後,終於停住了哭泣,慢慢從紫藤花架下消失了。
紫藤花漸漸凋落,唯剩下一地的枯葉。
林韻這個夢,雖是夢到了死去之人,算不得什麼吉利美好的夢境,可是,夢中的沉香卻並沒有對她做出什麼攻擊出格的事情。可是,於此同時,同一片夜色之下,同樣有一個人,夢到了沉香,她就是九郡主唐錦。
若說林韻的夢境是溫和而無害的,那麼,唐錦的夢境就是充滿了可怖與怨念的,沉香披頭散髮的出現在她的夢境之中,鮮血淋漓順著額頭直淌而下,她掐住了唐錦的脖子,惡狠狠的死死的掐著她。
唐錦於夢中掙扎,那一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的榻上沒有人,江墨韞寧願去睡書房,與不願與她共眠一榻。
她感覺自己就要窒息之際,突然猛地睜開了眼,她狠狠抽了口氣,驟然鬆開了自己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啊!」她驟然驚叫了一聲,驚醒了整個院子裡邊的人。
自從這個噩夢之後,唐錦她就幾乎不敢獨自睡了,她睡的時候,要侍婢在旁邊守夜,一有動靜,侍婢就會叫醒她,可是沒用,她越是在意,沉香便越會蓬頭垢面,披頭散髮、鮮血淋漓的出現在她的夢境之中。
「郡主,您這是亡魂纏身啊,依老奴看,這該超度一番才是啊。」她身旁的奶嬤嬤提議道,唐錦嚇怕了,瞬時附和,「好,超度,那就超度。」
唐錦為了尋求心安,在府中舉辦了一場超度的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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