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身中劇毒
這一道矮小的牆院,攔住了文在熏的人,卻沒有攔住她那顆蠢蠢欲動的心,為了江墨塵,她孤注一擲的離家出走,賭上了她的尊嚴與名節,最後卻是換來這種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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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甘心,絕不能就這麼把未來侯爺夫人的位置拱手讓給林韻那個卑賤的奴婢。
行人對佇立在江墨塵小院門前的文在熏指指點點,她是個要臉面大家閨秀,但如今卻被逼迫到這個份上,可是就算落魄至此,她也不能失了自己最後的傲性,她橫眉冷眼中瞪向那兩個在她背後嘟嘟囔囔的婦女。
「瞧,還瞪人嘞,怪嚇人的。」那兩個婦女緊促相挨,挽著胳膊竊竊私語。
「就是她吧,那個算計人家江公子的壞女人,都說是衣裳脫了就往人身上蹭,實在是沒有臉皮。」她抵著同伴的耳邊小聲說話,卻不料想文在熏看她們那副神色,早就將她們的想法猜了個七七八八,於是冷眼中罵道:「本小姐做什麼樣,要你們這些鄉野村粗來指指點點,你們算是什麼東西!」
那兩個婦人見她不但不羞,反而見惱,嘴巴倒是厲害的緊,所以兩人對視一眼後,鄙夷的看了文在熏一眼,這就挽著胳膊指指點點中走遠了。
看吧,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她必須要成為江墨塵的人,這樣才能令她狼狽至此的境況徹底改變。
天際蒙上一層灰濛濛的白,略帶悶頓的空氣隱隱讓人喘不過氣來,林韻見這天氣,恐怕是要來一場大雨,於是趕忙去院裡要收走那些晾曬好的衣裳,江墨塵見勢急忙過來幫忙,冷淡的眉宇間顯而易見的湧上一層關懷。
「娘子,這種小事,放著我來就好。」江墨塵先她一步,手臂一卷,就把竹竿上晾曬的乾衣裳輕而易舉的捲走了。
「江墨塵,難不成你要把我養成一頭豬嗎?什麼也不肯讓我干。」雖然是這麼說,可是林韻心頭還是泛起了一絲淺淺的甜意,江墨塵捏捏她的臉頰,「對啊,被娘子你識破了。」
「你可真是壞死了,那我可得防備著你點,被餵成豬可不行給哈哈哈。」裡頭低聲笑語穿牆過院,輕飄飄的盪進了文在熏的耳底。
她眼中陰霾的突然熾盛,隨後緊緊攥起了拳頭,直至修長尖銳的指甲戳進掌心,她這才驚痛中回過神來。
大雨忽如而至,澆透了文在熏纖弱瘦弱的身量,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泛起絲絲痛意,是時候敲門了,就是這個時候。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自院中傳來,然後流瀉的暴雨聲很快將這微薄的敲門聲掩蓋其中,文在熏不甘心的咬咬牙,開始在院外大喊,「江公子,江公子,墨塵,你在不在?」
他真的對自己一絲憐惜都沒有了嗎?正當文在薰心頭不甘心的想到此處時,小院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頭被拉開了。
江墨塵撐著一襲青花雨傘,靜默在雨中冷冷望來,文在熏撫上自己被澆透的身體,悲泣道:「我是偷摸著跑出文家的,如今我已經無處可去了,江公子可以收留我幾日嗎?」
暴雨越下越大,文在熏悲泣的臉頰楚楚動人,可是卻不能勾起江墨塵心底絲毫波瀾,文在熏已經沒有退路了,於是抓上了江墨塵的手,「墨塵你就看在文家養了你十年的份上,照顧我一下吧,況且,江公子你忘記了嗎,在熏也曾在浮屠山上為你隻身涉險過,難道你就一點情分都不顧念了嗎?」
江墨塵冷冷甩開她的手,半響過後,暴雨中傳來江墨塵冷冷的音調,「最後一次,進來吧。」
青花雨傘撐在她的頭頂,文在熏輕輕勾唇一笑,看吧,江墨塵還是很在意她的。
可是很快,文在熏那因為愉悅而略微勾起的嘴角瞬時一瞬回落,因為她被江墨塵迎進房中去,燈火微熹下,她看到了林韻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林韻捧著一件乾淨的衣裳一拐一拐的來到了她的眼前,眼睛掃過文在熏,聲音聽不出多大起伏,「給你,換上吧。」
文在熏覺得這是一個挑撥江墨塵與林韻大好時機,於是瑟瑟中接過衣裳,含情脈脈的望向江墨塵道:「多謝墨塵你顧念從前情分,收留了我。」
江墨塵眼梢一冷,剛欲說些什麼,卻見林韻不滿中拍了拍他的肩頭,「都淋濕了。」
「無礙的。」江墨塵安撫中拍上她的手,目露淺淺的笑意,文在熏當即被那明媚溫潤的笑臉驚住了,記憶從腦海中翻湧而過,文在熏有一瞬間怔松,江墨塵有對自己這麼笑過嗎?
沒有,他總是冷冰冰的一張臉,對誰都是不苟言笑,文在熏一直以為他是性格使然,他待別人也是無差無別的,可是江墨塵今天,對林韻這個笑了。
那寵溺的笑意刺痛她的眼睛,她長長的指尖又陷入了掌心中去。
「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林韻瞥她一眼,哼道:「別以為你裝可憐我就喜歡你,明早雨停,回你的永樂村去,我家裡可不養閒人。」
文在熏咬唇,目光瑟瑟中望向林韻,仿佛一隻受驚的小兔,可縱使她怎麼扮作可憐,江墨塵的目光卻依舊只跟隨在林韻身上。
林韻拿起一旁的拐棍,拄著拐棍開始往外走,江墨塵拾起青花紙傘,忙要撐在她的頭頂,「我在小廚房給你煨了杏仁露,要喝嗎?」
「當然要喝,不過你不用去端了,等雨小些,我自己過去好了。」兩人相談而笑,視文在熏為無物,直到林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之中,文在熏這才踉蹌中跌坐到了榻上。
好恨,好恨呀,明明那個卑賤的婢女什麼都沒有為江墨塵他做過,到最後卻博盡了江墨塵的寵愛與關懷。
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而下,文在熏不甘心的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目露狠意的追隨著那抹身影消失的地方望去。
暴雨初歇,空蕩的小院中飄過一個纖細而柔弱的身影,望著林韻屋中還掌著的燈火,她小心翼翼的穿過庭院,去往了小廚房中。
因著林韻近日貪食,所以江墨塵入夜時時常還會給她做點東西,但又唯恐她吃多了傷身,所以便總是熬製一些養神的湯粥或是牛乳一類的,鍋底的小柴似乎沒冒著零星的火光,文在熏小心翼翼掀開鍋蓋,果真看到了那碗被煨在鍋中的杏仁露,乳白的湯色泛著淺淺的奶香味,徹底擊潰了文在熏的最後一絲防線。
是林韻那個賤婢逼她的,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她將已經濕透的藥粉從掌心攤開,零零星星倒進了杏仁露中,隨後又小心翼翼的合好鍋蓋,快步回到了房中。
她吹熄了屋中的燈火,等林韻那賤婢出來。
如今暴雨剛過,林韻睡意已起,但又唯恐浪費江墨塵他一番心思,想起她替自己做的那碗杏仁露,滿心歡喜中便去小廚房了,文在熏將門開了道小縫,隔著縫隙開始觀察林韻的動向。
步入廚房的林韻發現了煨在鍋中的杏仁露,眼底露出一抹甜蜜,她放下手中的油燈,剛要喝下,卻發現殘留在青花瓷碗上沾染一點零星的白沫。
她「咦」了一聲,淺淺嗅了一嗅,鼻尖漾滿杏仁露的香氣,她「咕咚咕咚」,端著碗灌了下去後,喟然滿足的發出了一聲淺嘆。
喝完杏仁露的林韻並沒有即刻察覺到不適,過了會後突如起來的腹痛令她險些死掉,她捂著刀絞般的肚子,敲開了江墨塵的門,已經睡下的江墨塵起身開門後,背後驀地驚出一身冷汗。
她臉色蒼白的猶如暗夜中的鬼魅,讓人觸目驚心。
「江墨塵,我好像有點不對勁。」說完此話,一抹血跡順著她的嘴角蜿蜒而下,她頭腦昏沉中傾倒前去,江墨塵驚駭中抱住了她。
「娘子!」江墨塵的叫聲太過悽厲,以至於驚動了院子裡正在熟睡的李奇等人,小寒煙也迷迷糊糊中跑了出來。
江墨塵從未感覺到自己能慌亂至如此地步,那種鋪頂的恐懼傾襲而來,他一遍遍呼喚林韻的名字,察覺不對的江墨塵將林韻交給寒煙照看,連夜砸門把方均帶到了小院。
方均到時,林韻臉色已經隱隱烏青,方均剛才聽江墨塵提及症狀,便初步判斷她是中毒了,現在看來,他是更加確定了,於是連忙給林韻催吐,讓她把吃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江墨塵去請方均時,半夢半醒之間的林韻就感覺到自己大難臨頭了,她腦海中倏然閃過自己以前砸豆子砸出來的玉佩,佛陀牟尼開光玉佩,靈性產物,只需一滴指尖血,隨時認主,可替主人擋下三次劫難,將死的林韻試探一番,竟然真的讓她這玉佩擋了下這場將死的災難。
方均為她診過三遍,確認林韻無事後這才稍稍放心,而江墨塵安撫林韻一遍後,突然眸色傷寒的直奔某個屋子。
屋子空蕩蕩,文在熏早已跑路,江墨塵眸色中隱隱閃動著危險的光澤,果然是她。
第二日,江墨塵便去縣衙報官了,而陳縣令為了討好江墨塵,傾盡縣衙的兵力,四處搜尋著文在熏的下落,走投無路的文在熏跑了整整的夜路,最後避無可避之後,慌不擇路就闖入了土匪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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