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道心破碎

  「噹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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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脆響,重物落地。

  不是從趙元化的手中傳來。

  而是從陳玉堂他們的身後。

  聞聲,張正平扭頭看去。

  門口處,趙亦凝滿臉呆滯的看著她們。

  在其腳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正在她腳邊晃蕩。

  這是她為了給趙向東過一百二十歲大壽,精心準備,手工為其做成的禮物。

  她平常十分愛惜。

  恨不得一天擦個好幾百遍。

  走到哪兒帶到哪兒,誰都不讓碰。

  可現在,它就這樣灰溜溜的滾在地上。

  外殼變形,沾滿了灰塵泥水,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

  但趙亦凝卻根本沒管。

  她愣愣的看著屋中的張正平和陳玉堂,聲音顫抖:

  「你...你們剛才說什麼?」

  「向東太祖怎麼了?」

  張正平和陳玉堂的心裡當即咯噔了一下。

  壞菜了!

  幾天前他們在趙家莊和趙向東敘舊的時候,便知道這個趙亦凝和趙向東很親,宛如親爺孫。

  所以他們這次來的時候,特意想要避開她。

  沒曾想。

  千避萬避,最後竟然在這兒遇到了。

  並且她還聽到了他倆剛才說的話。

  二人連忙起身。

  椅子在地上發出『咯噔蹬』的沉悶彈跳聲。

  「那個...」

  「這位家屬,事情是這樣的。」

  「它的情況有些複雜,是這麼回事...」

  張正平和陳玉堂額頭滲出細汗。

  一時之間,嘴裡道的全都是車軲轆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觀趙亦凝。

  她此刻則出乎預料的非常鎮定。

  不過她鎮定的好像過頭了,臉上和眸中一點情緒都沒有。

  「兩位司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

  陳玉堂和張正平又啞然。

  他們敢對趙元化說。

  那是因為趙元化是村長,且歲數大,有一定的閱歷,心裡承受能力強。


  可眼前的這名少女...

  「沒...沒事...」

  張正平臉上露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道。

  想要將其敷衍過去。

  但趙亦凝卻無動於衷。

  那毫無波瀾的雙眸仿佛一座枯井般。

  直視著張正平的雙眸,仿佛能夠將其看穿:「真的?」

  「真的,我是在和你們村長聊戰場上的情況,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一下你們的村...村長?!」

  陳玉堂本想要讓趙元化幫他們打一下掩護。

  可轉頭看去。

  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

  那趙元化竟然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癱倒在地。

  他頓時大驚,連忙上前將猛掐趙元化的人中,並不斷給其輸送靈力,這才讓其清醒了過來。

  而在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

  趙元化就死死抓住了陳玉堂的胳膊,面色發白,嘴唇顫抖。

  那雙略顯渾濁的眸子死死看著陳玉堂:

  「陳司令,當初走的時候,你不是給我這個老頭子保證好了,說一定會把東叔安全帶回,不會讓他有事的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等了這麼些天,最後等來的卻不是東叔歸家的喜訊,而是東叔死訊?!」

  「明明只要再過一天,就是東叔的生日了啊!」

  「那是東叔的一百二十歲大壽啊!」

  「我掐著日子呢,過完大壽東叔應該還能再活兩天才是。」

  「我家裡的牛羊都殺了,菜都已經準備了。」

  「但怎麼...」

  趙元化的聲音幾近哽咽,老淚縱橫。

  這個一向穩重,什麼都能夠頂得住的趙家莊村長。

  在聽到了趙向東死訊後,最終還是破防,再也頂不住了!

  那是他最親的人啊!

  趙元化哭的很痛!

  陳玉堂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緊緊握住趙元化的手:

  「抱歉,抱歉,老鄉,是我...是我沒有履行我的承諾,害了東隊。」

  「我對不起你們。」

  但趙元化卻根本不聽。

  因為此刻的他,由內到外,都被無盡的悲傷所籠罩了。


  趙元化本來沒有名字。

  因為他爹媽走的早,從小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故而小小年紀,就已經見慣了人情冷暖。

  這般經歷。

  註定了他這一生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奮發圖強,最後功成名就,榮歸故里。

  要麼就自甘墮落,墮入無盡深淵。

  顯而易見,在這個操蛋的時代,生在這樣貧苦的小山村里。

  趙元化走不出去。

  所以他就放棄了自己。

  起名為趙化緣。

  意指自己以後,就是個流浪漢,天天化緣,靠別人的接濟為生。

  那時的他,惡名遠揚。

  每天不是去偷人家狗,就是搶人家雞。

  沒事就到別人家菜園子裡霍霍人家的菜。

  是在十里八鄉都出了名的小混子,小痞子。

  那時的趙化緣,可謂是人見人厭,狗見狗嫌。

  他尋不到媳婦,也沒有幾個人願意把他當人看。

  直到趙向東回來。

  一開始,他們倆相處的很不愉快。

  因為趙向東看到自家妹妹的孩子變成了這幅德行,氣的當場就給了他一巴掌。

  趙化緣那時年輕氣盛,也很是不服。

  心想你幾把誰啊,老子小的時候混成那逼樣了,你看都沒有看過他一次,憑啥一回來就打我?

  於是跟趙向東對著幹。

  直到後來,趙向東知道了趙化緣的經歷。

  趙向東才明白自己的那一巴掌打的到底是有多麼衝動。

  於是親自上門,給趙化緣賠禮道歉。

  之後,為了補償自家妹妹的獨子,也為了彌補自己這些年沒有回來的遺憾。

  趙向東就一直旁敲側擊的和趙化緣聊。

  不光給他改名,把趙化緣改成了趙元化。

  更是每天都來指導趙元化修煉,教他讀書識字。

  和很多叛逆的人一樣。

  對於趙向東所做的一切,最初,趙元化十分的嗤之以鼻。

  以為其就是在做做樣子。

  只要自己一直爛泥扶不上牆,他早晚會離開。

  於是拒不配合。

  但慢慢的,隨著時間推移。


  趙元化發現趙向東這不是在做樣子。

  不管自己怎麼鬧騰,趙向東都對自己保持著好似無盡的耐心和包容。

  惹事了,趙向東去平。

  犯錯了,趙向東去道歉。

  趙元化意識到其是真心實意的想要讓他好,想要改變他,讓他變成一個人。

  其這才慢慢進行了轉變。

  他開始用趙向東給他的名字。

  並且聽從趙向東的話,去進行修煉,學習,改掉惡習。

  在趙向東那持之不懈的教導下。

  僅僅用了五年。

  他脫胎換骨了。

  從最初誰見了都得罵兩句的過街老鼠趙化緣。

  變成了不管是誰見了都願意打聲招呼的趙元化。

  他不再是一個隨風飄蕩,沒有目的的蒲公英。

  而是一個不知道和多少人建立起聯繫的爬牆虎。

  他在這個世界,有了家!

  這個家,是趙向東給他撐起來的。

  可現在,家裡的頂樑柱卻死在了外面!

  「你還我趙叔!」

  「你還我趙叔!」

  趙元化抓著陳玉堂的胳膊,目呲欲裂,雙目通紅。

  其從來沒有那一刻,能像現在這樣癲狂,憤怒!

  因為他心中那個名為理智的弦已經徹底崩了!

  對此。

  陳玉堂則是一昧的沉默,忍受。

  直到趙元化吼夠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無聲哽咽。

  陳玉堂低著頭,低聲道:「抱歉。」

  「滾!你給我滾出去!」

  「這裡不歡迎你們!」

  趙元化指著門口怒吼。

  這個八十多歲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個小孩兒一般。

  顯得是那般無助,除了發脾氣,什麼都做不到。

  對此,陳玉堂不言。

  只是默默的起身走了出去。

  張正平見狀,也跟在其身後。

  趙亦凝則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陳玉堂和張正平他們離開。

  至於趙元化的媳婦。

  則是聽到這裡的怒吼後,聞訊趕來。


  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連忙進來,急道:「死老頭子,你幹什麼?人家軍區司令來了,你怎麼讓人家滾呢?」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

  趙元化的悲傷頓時又湧上心頭,他一把抱住妻子:

  「東叔死了,我沒叔叔了,我沒叔叔了啊!」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啊!」

  此話一出。

  趙元化的妻子臉色也頓時一變。

  「你說什麼?東叔死了?!」

  「這...這怎麼可能!」

  「亦凝,是真的嗎?」

  對此,趙亦凝沒有回答。

  趙元化的妻子定睛看去。

  就見到趙亦凝在強撐了半天后。

  最終還是承受不了這個打擊,被那心中泛起的無盡悲傷以及憤怒壓得鼻中耳中皆是淌出鮮血,面如金紙,頭腦發昏,搖搖欲墜,摔坐在地!

  「亦凝!亦凝!!!」

  ......

  ......

  趙元化的家中亂作一團。

  與之相對,陳玉堂和張正平,此刻沉默無比。

  倒不是被趙元化給罵生氣了。

  而是他們現在,很內疚。

  不光是因為他們在內疚他們沒有照顧好趙向東。

  更是在內疚...

  「明天...明天竟然是東隊的生日嗎?」

  陳玉堂喃喃道。

  神情恍惚。

  他突然感覺自己很可笑。

  在京南戰場上,他跟了趙向東六十年。

  整整六十年啊!

  結果到頭來,他竟然連趙向東的生日是幾號都不知道!

  關鍵是他不知道也就算了。

  對於他們的生日,趙向東卻記得很清楚!

  當初在京南戰場的時候。

  再苦再累,戰鬥再怎麼艱辛。

  趙向東每年都會抽出時間,來為他們過生日,慶生。

  用他的話來說。

  人不是機器,不能一昧的殺戮,總要做些什麼,用來提醒自己是人。

  可以說。


  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

  趙向東對他給予了最大的關心和照顧。

  但他陳玉堂呢?

  「正平哥,我感覺我的心境有點破碎了。」

  陳玉堂面無表情道的對著張正平道。

  縱使他身為真定府軍分區的總司令,心性堅定,但在這一天之內,接連遭受這麼多的打擊。

  這還是讓他的內心出現了巨震。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以至於現在,他的身體為了不讓他出事,甚至都讓他開始抗拒這些情緒,感受不到了。

  張正平心中一咯噔:

  「玉堂,你在說什麼傻話。」

  「你可是真定府軍分區的司令,怎麼能說倒下就倒下。」

  「你難道忘了東哥對你的期許了嗎?!」

  「剿滅妖魔,保護人類!」

  他義正言辭,儘可能的給陳玉堂打著雞血,讓其不要在這裡垮掉。

  聞言,陳玉堂的眼睛微微一亮。

  「剿滅妖魔...」

  「保護人類...」

  他心中咕噥著這兩句話。

  心中隱約出現了些許變化。

  隨後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沒有忘,抱歉正平哥,我剛才再跟你開玩笑的。」

  「這種玩笑可不興開啊。」

  「嗯,我知道了。」

  陳玉堂點了點頭,接著看向趙家莊:「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接下來...」張正平微微皺眉。

  有些發愁。

  因為接下來怎麼辦的確是一件難事。

  趙向東的事肯定是要通知給趙家莊的,這不可以逃避。

  但就趙元化剛才的那個態度...

  「等?」

  他問道。

  陳玉堂點頭,表示沒有任何異議。

  目前的情況也只能如此了。

  等到趙元化的情緒穩定下來了,再去給他們說這件事。

  正當兩人準備在附近找一個落腳點,進行等待之時。

  村子裡。

  趙元化在這時紅著眼,匆匆走了出來。

  其看到那站在村口的陳玉堂和張正平,連忙上前。


  「不好意思,兩位司令,我剛才情緒失控了,沒控制住,還請見諒。」

  剛才他被憤怒和悲傷沖昏了頭腦。

  所以才對陳玉堂他們那般態度。

  現在在妻子的安慰下,他冷靜了下來。

  便匆匆找了過來。

  因為他現在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村民。

  他是趙家莊的村長。

  作為村長,不管面對任何事情,他都得時時刻刻保持著理智。

  只有這樣,他才對的起趙家莊的村民,對得起趙向東,把趙家莊發展起來。

  聞言,陳玉堂臉上強擠出一抹笑容,擺手道:

  「沒事,不打緊,我可以理解你剛才的心情。」

  「我當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的反應甚至比你還大。」

  「抱歉了。」趙元化抱拳說道,隨後就直入主題:「陳司令,我在這裡斗膽請問,東叔,可否是戰死沙場?」

  「是!」

  「那有他的屍骨嗎,我們想給他帶回來安葬。」

  「這...抱歉,並沒有,東隊他是魔窟之中,為了封印那些怪頭,光榮戰死的,而以我們目前的情況,想要將他的屍骨帶出來,很難。」

  陳玉堂道。

  聞言,趙元化雙眸一暗。

  竟然連屍骨都沒有嗎?

  隨後深吸一口氣,滿臉嚴肅的看著陳玉堂:

  「在下斗膽請問最後一個問題,我叔...勇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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