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廉價的同情心
第九十六章 廉價的同情心
礙於男女有別，小蒙將軍與韓統領都無法進入裡間探病，唯有年幼的慕賢可以入內。慕賢看著風寒嚴重到都起不來床的洛小然，不禁有些急切，「兄長，嫂嫂如此嚴重，要不要請大夫前來看看啊？」
洛小然用餘光狠狠剮了眼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看書的某人，「不用了，我歇一天就好。」
慕賢半信半疑，「真的？」
洛小然柔柔一笑，應了聲。
「嫂嫂這次的風寒來的好突然，」說著，他看了眼屋子裡燒的旺旺的炭火，嘟囔了句：「這屋裡的炭火挺足的呀，我昨晚都睡得出汗了……」
洛小然臉上的笑容隱隱有崩壞的趨勢。
餘光之中看向老神在在的某人便是更加咬牙切齒了。
好在慕賢未在房內停留太久，見洛小然精神尚算不錯，便離開了——怕是昨晚慕容決對他的訓斥太過於嚴厲，這孩子壓根兒就不敢在慕容決的面前刷存在感。
礙於洛小然的風寒，一行人便在邊州多停留了一日。
第二日一早，早早就離開了客棧，前往湘州。
洛小然與韓統領是早已見識過了湘州的民情，窮困潦倒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而小蒙將軍則是過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對於貧窮沒有太大的感觸，慕容決那張冷冰冰肅穆的臉上更是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唯一將情緒表露在臉上只有慕賢小朋友。
他看著衣衫襤褸坐在路旁，如枯草般的頭髮上插著一根稻草的少年、少女們，在知道插稻草為何意後，他幾乎是一臉憤慨的說道：「那幾個孩子看上去年紀比我還小，賣了能去做什麼？」
此時，幾人坐在一家路邊的簡陋茶肆里。
洛小然端起缺了一個口的茶碗，慢吞吞的飲了口溫熱的水，「奴僕燒火丫頭小子小廝，大宅院裡最缺的就是廉價勞力。」
慕賢愣了下，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忍。
似是想說什麼，但視線不經意的往慕容決那處微微瞥了下，張開的口又合上了。
慕容決亦是察覺到了，將手裡的茶碗輕輕放下，淡聲說道：「把你那廉價的同情心收起來。」
慕賢的臉頰迅速漲紅了。
小小少年的自尊心再一次被慕容決當面批判。
洛小然忍住想要為慕賢抱不平的衝動，孝子心眼軟、心善那是孝子的天性，又不是人人都像是你那般在小時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她嘆了口氣，拍了下慕賢的肩膀，「賢弟，你現在過去給他們錢財。」
慕賢驚訝的顧不上自己的表情，立刻看向洛小然，「真的嗎？我真的可以這麼做嗎？」說著，視線又是心虛的往慕容決那處瞟了下。
洛小然頷首，臉上笑容不變，「自然是可以的。你給了他們錢財後，他們自然就有錢可以去買糧食，不至於讓家裡的人餓死。」
慕賢猛點頭，一邊伸手往自己的袖袋裡摩挲，一邊興奮的說道：「嫂嫂，我給他們多少銀錢才合適？眼下是冬季，最好要讓他們熬到春年花開時，那時候自然田地里自然就有了食物了。」
洛小然呃了下。
罕見的糾結了下。
慕賢替他解答：「三兩銀子便夠一戶人家一年的花銷。」
慕賢立刻從錢袋裡拿出了四兩銀子來，轉身就要去送錢了，卻被洛小然一把拽住了衣袖，他不解的回頭看她，「嫂嫂？」
洛小然笑意不減，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你且先回答我兩個問題，若是你能回答的上來了，我保準兒不攔你。」說完，她又用手指了下一旁泰然安坐的慕容決，「你兄長亦不會攔你。」
慕賢的眼珠子轉了下，有些弱弱的問道：「嫂嫂，你不會考我背書罷？」
洛小然搖頭，只聽見她輕柔的嗓音響起，在寒風冷冽的茶肆里，如一道暖風似的熨帖的人心：「你也看到了，現下這湘州餓殍遍野，民不聊生，想是一家人果腹都難，不然亦不是讓家中的兒女賣身，那麼在食不飽腹的情況下，他們又如何能有體力下地去秋收春種，田地里的糧食產量自然會驟減，反應到市場上便是糧食成了天價。你給他們別說是一兩銀子，那就是十兩銀子、百兩銀子也砸不下那麼些天價的糧食。」
興奮的笑容從慕賢的臉龐上逐漸褪去，單純的他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洛小然繼續說道：「若你是存有善心的商人之子，你大可使勁砸銀子給他們，或是從外地買來糧食，大開粥鋪施粥行善積德。而你身為皇室子嗣，你手握著商人所沒有的權利，又為何要效仿他們的行為？」
洛小然說完後，坐在一旁的慕容決發出一聲冷冷的鼻息聲。
慕賢的臉再度漲紅了。
此時他的內心卻不像是方才被慕容決批判時那麼尷尬，而是羞愧。
小蒙將軍與韓統領雖為與他們坐在一道兒，但茶肆里實在太過安靜，洛小然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落入了他們的耳中。
小蒙將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這位盛名在外的太后娘娘，再一次感慨能將陛下拿下的女人果真是不簡單，於這位年幼不知事的賢王殿下而言，該是他多大的幸事，才得有這位太后娘娘的開化、指導。
落在洛小然身上的目光，又輕輕掠過慕容決。
在爾虞我詐的皇室之中，這位年輕的陛下被舍為棄子後還能步步為營、繼承大統，在天下所有人都誤解他、將他認作是一位冷血無情、喜怒不定的帝王時，他卻仍能如此用心的栽培、扶持一位幼弟，這何嘗又不是這位賢王殿下的大幸。
最後，小蒙將軍的視線才落在慕賢身上。
暗自嘆道，只望這位年幼的殿下不要辜負這莫大的幸事，這天大的恩惠罷。
就在小蒙將軍幾番思緒浮浮沉沉時，另一桌上的洛小然早就將話題引向了別處，只聽見她嬌聲倩語的模樣，絕美的眉眼之間儘是一脈溫柔，笑起來宛若五月春風拂面，又像那絲絲縷縷的甜能滲進人的心間。
使人不禁也隨著她悅耳的聲音一道兒微笑起來。
一行人在破舊的茶肆歇腳後，就再次趕路。
冬夜來的早，他們將將在夜幕落下時住進了一家尚算講究的客棧里，這家客棧里沒見著一個店小二，前前後後就一個掌柜的在忙活，冷不丁的遇上他們這單大生意上門，喜得掌柜的一邊抹眼淚，一邊說：「老小的祖上幾輩都是經營客棧的，只是這湘州著實太窮了，山窮水盡地荒，本地人都嫌棄，哪還有外州人肯來住宿。若不是老小捨不得放棄祖宗幾輩的營生，早早兒的就要棄了這兒逃出這狗都嫌的破地方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