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裝?誰不會
「說是不慎跌到冰湖中染了風寒,沒捱過去,奴婢先幫您找一身孝服換上。」
月奴說著就去找衣裳,蘇相如坐於鏡前,鏡中映出她的面容,並無一絲哀痛的神色。
「哦,對了,八王妃的車架方到太師府,說是要與您一道去蘇府回門奔喪。」
找衣服時月奴補了句,聽到這,她打開妝奩的手一頓。
不對勁的事都湊在一塊意味著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
蘇清越那廝特地到太師府,目的只怕不是等她一道奔喪這麼簡單。
換上白色的孝服,蘇相如從一眾首飾中取出一朵白花簪於發間就出了門。
紅纓不知何時到的,見她出來面色擔憂地走上來,關切道:「你還好麼?」
「嗯。」
她眼眶微紅,雖說蘇寧氏並非真的是自己的母親,但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具身體的原主為其所生,自己的生身母親身死,怎麼都要做出一副沉痛地樣子來才是。
「你……節哀。」紅纓神情凝重,說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話,便道,「我陪你一道回去。」
她走在蘇相如身側,接過月奴手中的傘為她撐著,擋去落下的飛雪。
兩人走到府門前時,就見妝容精緻,眼中含淚,端的是梨花帶雨的蘇清越。
她一襲雪白的孝服愈發襯得她出塵脫俗,哭紅的眼讓其看起來我見猶憐,讓人好不心疼。
紅纓見著她,蹙眉看向身側的蘇相如,嫌棄道:「她怎麼來了?」
不待蘇相如回答,那弱不禁風的女子就上前攔住她揚聲道:「姐姐好狠的心。」
眾人:「?」
太師府位於長街鬧市,她這一喊,便有無數百姓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路過的行人見有熱鬧可看,紛紛駐足。蘇相如面不改色地瞥了她一眼:「我們走吧。」
「姐姐為何對清越避而不見,是自知理虧,不敢面對麼?母親生養你一場,你怎可對她如此絕情?」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控訴時哭得聲淚俱下。
莫說路過的行人,就是蘇相如自己聽了也不禁要想,自己如何理虧,而又怎麼絕情。
「八王妃說話的底子著實該練練,怎麼我聽不明白你說的話是何意?」
蘇相如走到馬車前,前腳將要踩上腳踏,半道又收了回來,蹙眉看向身後之人。
「母親出事當日,父親就命人傳信給姐姐,當時姐姐正在雲城,回信讓父親務必等你回來再告喪,可你回來之後是怎麼做的,只怕都拋之腦後了罷?」
蘇清越生怕旁人聽不清她說的話,開口說的每一個字皆擲地有聲,口齒格外清晰。
家事本該自家人私下談,何況是白事,紅纓身為外人,也聽出貓膩來。
聽完這番言辭,蘇相如心下瞭然,看來在蘇寧氏死前,該扣在她頭上的帽子蘇清越就想好了。她的好妹妹既然敢把事吵嚷開,說明她那個便宜爹也是知情的。
要說裝模作樣,蘇清越師承蘇寧氏,青出於藍勝於藍,很能搬弄是非。可,裝,誰不會?
「你……」蘇相如話至嘴邊,眼淚就先掉了下來,「妹妹何故污衊我?」
只一句話說完,她的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圍觀的行人看得一頭霧水,駐足的人逐漸多起來,不一會就把太師府圍地水泄不通。
「滿京城誰人不知,娘親疼愛妹妹勝過我,我自嫁到趙府,何時有人過問我的死活?母親與父親既不重視我,母親告喪的日子,又怎會過問我的意見,妹妹這話真是不通。」
眼見火候差不多,她抹淚哭訴起蘇家對自己的冷待,四兩撥千斤把矛頭指向蘇清越。
眾人聞言露出瞭然的神色,隨即眼神鄙夷地看向蘇家二小姐,世間竟有人如此惡毒。
母親沒了,不好好操辦喪事,卻到長姐的府邸來搬弄是非,著實令人不齒。
蘇清越到底是有備而來,面對姐姐的辯駁並未自亂陣腳,反而面露難色。
「姐姐記恨當年舊事也合情理,可如今你是陛下親封的縣主,蘇家豈會怠慢你?」
她這番話含沙射影,是暗指蘇相如身份尊貴,攀了高枝就不把娘家人放在眼裡。
她邊說邊抹淚,演得真真是情真意切,紅纓此時已經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蘇二小姐,且不說貴府到底是否有向阿如通信,就算是通了信,自家娘死了,你不緊著回府去奔喪,倒是跑到趙府門前嚎起來,說句不好聽的,真教人不知是誰家死了人。」
「紅纓殿下,您……」
蘇清越不料她說話如此直白難聽,擦著淚就要辯解。
「住口!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著實令我作嘔,要哭回蘇府哭去,跑到趙府外頭來掉眼淚算什麼?再說,蘇大人難道死了不成?就連夫人告喪都要詢問女兒?嗤。」
紅纓雙手環胸,揚了揚細長的劍眉:「滿京城打聽一圈,誰不知蘇家怎麼待阿如的?」
她為人脾氣烈,卻不是胡亂罵人,所言不緊不慢,字字句句皆說在了點上。
「罷了,指不定父親真的寫了書信,只是我未收到,這才生了誤會。」蘇相如拉住紅纓,示意她不要再說。倒不是覺得她所言不妥,而是再罵她就要把人都得罪遍了。
言盡於此,她止了爭吵,還給蘇家的人找了台階下,孰是孰非,眾人一目了然。
「妹妹,我們快些回府祭奠母親罷,父親孤身一人,也不知是否打理地過來。」
她柔聲說著,逝去眼角的淚珠,在月奴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紅纓緊跟著上去。
眼見計劃失敗,未能如願潑髒水,蘇清越不甘地咬咬牙,卻仍是一臉哀淒地踏上馬車。
蘇相如進了馬車坐下,眼底悲傷的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幾近漠然的平靜。
紅纓與她相對而坐,見狀嘴角抽了抽:「你方才人前落淚,原是裝出來的麼?」
「不然豈非在蘇清越面前吃虧?掉眼淚而已,她使得,我使不得?築台唱戲罷了。」
倚在馬車車璧上,蘇相如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中的暖爐,蘇寧氏的死,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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