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相約雲霞寺
距離慕容澤登基的日子越來越近,杜清歌也還在天牢里沒有被救出,喬遇每日裡只是唉聲嘆氣,只有李元朗,只是平靜的坐在桌邊,神態自若。
他把一枚鋼球放入一個精巧的機關玩具的正中間,看著那枚鋼球順著竹製的軌道一路向下滑去,或繞或滑,觸及了一個彈片,又再次被彈開,然後繼續它的滑行之旅。
在外人看來,表面的李元朗輕鬆愜意,不急不慌,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現在緊張的連呼吸都是急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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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徹底打斷慕容澤的腳步,這一次,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青檸第二次來找天罡。
「大師,久違了。」
天罡和尚只是淺淺一笑,這笑意中,卻帶了多少辛酸。
「大師,娘娘想見見您。」
天罡和尚打了個佛禮,道:「阿彌陀佛,貧僧已經是出家人,拋卻這世間一切煩惱絲,不想再糾結在其中。」
「大師既稱出家人,那便理應度化世人,娘娘尚未拋棄煩惱絲,大師自然應該最先度化娘娘,只需見了一面,便可讓娘娘忘了這過往。」
天罡和尚嘆道:「既然已稱娘娘,那便已是斷了,又何苦相見?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紀,見了又如何?」
「唯有見了,才能一解心中所牽,才能一解當年的人遠走他鄉毫無音迅的結。」
青檸說的很是到位,這讓天罡和尚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縱然多年來身邊女子無數,早把與長孫玉鳳的這段情意給忘了,可是如今眼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慕容澤這般優秀,要成為一國之君,多少也勾起了他對這個女人的愧疚。
想她身為國母,為自己生下一子,在這偌大的皇宮把他撫養成人,需要怎麼鬥智鬥勇,既要與那皇帝整日調笑,又要嚴守秘密,保護自己的兒子,也夠難為她了。
五十歲了,她終於要功德圓滿了,這個時候她想見自己一面,他真的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這宮中如此耳目眾多,娘娘她不怕引來禍患嗎?」
青檸無奈的道:「奴婢也與娘娘說過,可娘娘心意已決,奴婢已為二位選擇了一處安全的場所,便在那雲霞寺中相見,後日便是十五,娘娘去禮佛,而大師則是個講經人即可。」
天罡和尚點了點頭,「那便依你之計。」
青檸點了點頭,「好,那青檸便回去回復了娘娘,大師記得不要逃避才好。」
這和尚當年的舉動,便有些不負責任,青檸還真是怕了。
天罡和尚來找慕容澤要銀子。
慕容澤自然是相當闊綽的,直接讓楚磊去帳房支個幾千兩給他,天罡和尚連忙搖手,「不用不用,貧僧衣食無憂,無需那麼多,只需十兩銀子便可。」
「十兩銀子?大師可是想買些什麼用品嗎?你喜歡什麼,孤送你便是,不需你自己購買的。」
天罡和尚見瞞不住,便只得苦笑道:「殿下誤會了,貧僧只是最近心情煩燥,無法入定,恐再隨意打坐會亂了心神,所以才想去找個廟宇休息兩天,怕到了那裡,受了人家的薄代,故此想帶些銀兩過去。」
慕容澤怒道:「哪個不長眼的奴才這般過份,打擾了大師的清修?孤這便打斷他的腿。」
天罡和尚搖頭,「非也,不是外人打擾,而是貧僧自身的煩惱而已,如今只想伴著晨鐘暮鼓,調養兩日便歸,殿下就當是給貧僧許了兩三日的假期吧。」
慕容澤點了點頭,「好,那大師想去哪家廟中休養?孤這便差人出去打點。」
天罡和尚又再次拒絕,「貧僧雲遊四海慣了,想留在哪裡都是隨緣,殿下就不用多為貧僧的事操心了,貧僧走到哪裡,便到哪裡安睡便是。殿下放心,最多不過三日,貧僧必會回來。」
慕容澤見他屢次推託,知道他不想受縛,便也沒辦法,「既如此,那好吧,楚磊,你給大師支了十兩銀子,送大師出宮。」
楚磊點頭,「是,大師稍待,楚磊這就去支錢。」
楚磊走了,天罡和尚看著慕容澤,他突然有些不舍,「殿下,保重呀。」
慕容澤眉頭一皺,「大師,是想久去不歸嗎?」
「不是不是,」天罡和尚連忙笑道:「只是,貧僧總是放心不下殿下。」
慕容澤哈哈大笑,「只是兩三日便放心不下孤了?那孤這二十多年是如何長大的?」
天罡和尚心頭一酸,是呀,慕容澤如今長大成人,而自己在他成長的歷程當中,是一直缺席的。
雲霞寺。
雲霞寺是有名的皇家寺院,多少貴族女子都來這裡燒香還願,故此多年來一直香火鼎盛,當年雲貴妃在還願的途中被人追殺,母子慘死,皇上雖然暴怒,但其實有些事,他心知肚明,所以,只是封了幾日寺廟,並未對廟中的僧人有什麼為難之處,故此,也並未造成什麼影響。
天罡和尚著了一身灰色僧袍,也來到了雲霞寺。果然,門樓高挑,朱漆燙金,很是氣派,與當年的彌陀寺有得一拼。
想起自己當年的彌陀寺,天罡和尚感慨萬千。
「這位師兄,有禮了。」
一位年輕僧人從身邊經過,天罡連忙過去和他打著招呼。
那年輕僧人端詳了他一下,見他年紀不大,略顯瘦弱,便也還了一禮,「阿彌陀佛。」
天罡和尚道:「師兄,小僧自姑蘇遠道而來,想在這裡借住一宿,還請告問主持,行個方便。」
年輕和尚掃了他一眼,「可是個行腳僧人?」
天罡和尚點頭,「正是。」
那年輕和尚點了點頭,「如今正是正月里,各路施主都忙著在這個時候祈福還願,這正是寺中最為忙碌的時候,主持大師恐無瑕顧及你的這般小事,你隨我去見個管事的了塵和尚去吧。」
天罡連忙道:「有勞。」
那了塵和尚生得很是胖大,肥頭大耳,滿臉笑相,似乎總是有著開心的事,聽聞他想借宿,了塵和尚笑道:「你一個行腳僧人,卻也挑得好去處,居然來到了我雲霞寺,你可知道,我雲霞寺可是京城中最為繁華的寺廟,出入都是那些王孫貴族,可不比那種沒有香火的小廟,如今那些達官貴人最見不得些來歷不明之人,我也很難做,這樣,再出這裡一百里,還有一家寺廟,你去那裡借宿一夜如何?」
天罡和尚便知他狗眼看人低,便掏出隨身的證件來,道:「不瞞大師,小僧本來自姑蘇小彌陀寺,我家師父只說京城有一家大彌陀寺是小彌陀寺的根源,本意讓小僧去投奔那裡的,只是如今彌陀寺已經不見了,故此才來到這裡求助。」
了塵和尚一愣,彌陀寺如今便是京城西郊的白馬寺,白馬寺雖然地處西郊,但一樣也是在京城中很有名望的,那裡的主持玄苦大師,與本寺的主持還是相當交好,還真是不能得罪的。
他接過他的證件一看,果然上面寫著法號天罡,發證是姑蘇小彌陀寺,看來自己若是虧待了他,恐日後玄苦大師會與師父吐槽這件事。
想了想,便道:「既如此,那便在寺中給你找一間小禪房吧,只是,如今各路達官貴人都在此地出入,你沒事的時候不要亂跑,只需在房中休息即可,懂嗎?」
天罡和尚連忙打了個佛禮,「如此小僧便多謝了,哦,對了,小僧此次一路行來,化了一些銀兩,送於貴寺,權當小僧之資。」
還有錢?
了塵一笑,「你怎麼不早說?」
天罡和尚將銀子遞了上去,了塵立時不說話了,十兩,居然是沉澱淀的十兩。
縱然這廟中的香火旺,來往的達官貴人們也常常有施捨,可是,動輒十兩,這也是很少見的。
更何況,這給銀子的,居然還是個行腳僧人。
「大師,你,這是要全部捐了給本寺的?」了塵和尚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見了銀子,立馬改口叫大師了,管他年紀小不小。
天罡和尚依然笑得極為單純,「自然是全部。」
一個行腳僧人,讓他拼命的化緣,又能化來多少?
「只是留宿一夜而已,大師犯不著把這積蓄都破費了吧。」太多了,了塵還不敢接。
「了塵大師客氣了,貧僧是行腳僧人,自然隨身不愛戴銀錢,走到哪兒,便化緣到哪裡,這銀錢都是身外之物,有施主給了,是一心向佛,貧僧收了就是,然後拿出來給貴寺供奉佛祖,替那位施主圓了心愿。」
身外之物,好一個身外之物,十兩銀子能視若糞土,也真夠奇葩的。
了塵和尚立時笑得更燦爛了,「那好,大師請。」
天罡和尚遲疑了一下,「了塵師父,小僧在姑蘇長途跋涉而至,甚是勞累,想在此處休息兩天,緩緩乏累,可合適否?」
「合適合適,那是本寺的榮耀。」
十兩銀子,你想睡一個月都行呀。京城最高級的客棧也不過一兩銀子一天吧。
天罡也不貪,挑了一間最小最靠邊的禪房,只有越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對他來說,才最安全。
他在等,等著皇后的到來,也在等著一場他躲避了二十幾年的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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